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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婉猛地從記憶中抽離,意識體在靈府中劇烈顫抖。冷汗浸濕了現實中的額發。
那是……樂擎的過去?父母慘死?刑堂的人?
難怪。難怪他恨意如此滔天,難怪他心口那咒印如此陰毒。那不是普通的傷,那是刻在神魂里的烙印,是至親以生命為代價留下的、帶著血仇的守護,也是枷鎖。
她胸口發悶,一種陌生的酸澀感涌上來,壓過了恐懼和厭惡。
就在這時,她覺察到樂擎神識中那翻騰的火海驟然平息了一瞬。
在巖漿的中心,隱約浮現出一個極其淡薄的“影子”——不是樂擎現在高大挺拔的模樣,更像是個蜷縮著的少年,緊緊抱著自己,渾身發抖。影子周圍,縈繞著一圈微弱卻異常堅定的金紅色光暈,努力抵御著不斷侵蝕的暗紅與灰紫。
那是……他更深層的意識核心?那個被困在雨夜、從未長大的部分?
游婉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她想起碎星澤。想起那道義無反顧撞向陣眼的金紅流星。想起他擋在眾弟子身前,熾熱靈力燃燒成墻,直面幽冥蛟的蝕魂炎。
他救過人。很多次。
縱然瘋狂,縱然對她做出那些不可原諒的事……但在那個生死瞬間,他選擇了擋在別人前面。
復雜的情緒擰成一團,堵在喉嚨里。恨他嗎?恨。怕他嗎?怕。可此刻,聽微清晰捕捉到的,是那個蜷縮少年的顫抖,是那圈保護著最后一點自我的、倔強卻微弱的光。
還有……那份她剛剛讀到的、幾乎將他壓垮的孤獨。
鬼使神差地,游婉沒有立刻逃離那片區域。她控制著那縷被吸來的意識,將一絲最純粹、不帶任何雜念的聽微靈力——那是她自身靈韻中最接近安寧本質的部分——輕輕地、像隔空遞出一捧清泉般,送向那個蜷縮的影子。
沒有試圖觸碰,只是將那份安寧的波動,傳遞過去。
仿佛在說:我看到了。你很痛。但……別怕。
蜷縮的影子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下一秒,她進入到整個識海劇烈震蕩!火海轟然倒卷,所有記憶碎片消散。一股龐大而混亂的意識猛地蘇醒,帶著被窺探的暴怒和更深層的狼狽,狠狠撞向游婉!
“呃啊——!”
游婉和樂擎幾乎同時一震。
游婉猛地抽回手,踉蹌著后退,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石桌才停下來。她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太陽穴突突直跳,識海里翻江倒海,那些不屬于她的、極度痛苦和絕望的感知碎片還在沖撞。
樂擎也單膝跪倒在地,一手死死捂著心口,另一只手撐在地上。
他低著頭,肩膀劇烈顫抖,喉間發出野獸般的嗬嗬喘息。剛才那一瞬間,他體內咒印的陰毒之力似乎被游婉那奇異靈力的觀察所引動,與至陽火毒產生了更激烈的沖突。
但更讓他心神巨震的,是那一閃而過的、幾乎被他刻意遺忘的溫暖記憶碎片,竟被另一個人“看”到了。盡管只是模糊的感覺,但那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與暴露,讓他感到一種比肉體痛苦更甚的、赤裸裸的恐慌與暴怒。
庭院里只剩下壓抑的喘息聲。
良久,樂擎緩緩抬起頭。他臉上的暴戾消散了許多,只剩下一種近乎虛脫的蒼白和深不見底的疲憊。
樂擎眼底的血色稍退,看向游婉的目光復雜得難以形容——有未散的痛楚,有被窺見隱秘的惱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在她同樣痛苦蒼白的臉上,找到某種同病相憐的、詭異的慰藉?
“你……”他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看到了什么?”
難道那些東西,她也能感知到嗎?
游婉扶著石桌邊緣,勉強站直身體。她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已經迅速恢復了清明。
“很疼。”她直視著他,聲音因為剛才的沖擊還有些不穩,但異常清晰。
“樂擎師兄,你這里,”她輕輕點了點自己心口的位置,那是她剛剛觸及到的深處。“一直……一直都很疼。上次是,這次也是。”
不是疑問,是陳述。基于剛剛觀測到的數據得出的結論。
樂擎瞳孔驟縮。她沒提具體畫面,沒提恨,沒提父母。她只說“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