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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恰恰是這最樸素的概括,像一根最細的針,精準地刺破了他所有偽裝和瘋狂的表象,直接扎進了那片連他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鮮血淋漓的核心。
他張了張嘴,想嗤笑,想反駁,想說“關你屁事”。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面對那雙清澈見底、此刻卻仿佛能映出他靈魂深處狼狽的眼睛,他那些慣用的、虛張聲勢的盔甲,忽然間變得可笑而無力。
他猛地別開臉,撐著地面站起來,動作有些踉蹌。
“多管閑事。”他啞聲丟下四個字,不再看她,轉身就往院外走。腳步虛浮,背影竟透出幾分倉皇。
“樂師兄。”游婉在他身后叫住他。
樂擎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你的傷,”游婉語氣平靜,像在匯報一個實驗現象,“單純靈力疏導或壓制,治標不治本。那咒印的根與你神魂和某段……極其強烈的執念記憶纏繞太深。若不解決根源,下次爆發,只會更兇險。”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不知道…….我究竟可以幫你什么。”
但她知道,她應當是,很有用的。“但…..如果我能做些什么,請務必告知。”
那個蜷縮的、痛苦的少年。
強大的、挺身而出的年輕修士。
理應受到她的回饋。
——如果他不再對自己放蕩輕薄的話。
游婉這樣輕聲勸誡自己。不是被簫師兄攔下了嗎?那些事情…..并沒有真的發生。
樂擎背對著她,肩膀的線條僵硬了片刻。他沒有回應,只是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也似的消失在了院門外。只是那離去的背影,似乎少了些以往的不可一世,多了種被猝然剝開偽裝的狼狽與沉重。
游婉站在原地,直到確認他徹底離開,才緩緩吐出一口一直憋著的氣,渾身發軟地滑坐在石凳上。
掌心一片冰涼。不是怕,而是一種過度消耗和接收過量負面信息后的虛脫。
她閉上眼,腦海中反復回放剛才感知到的一切。那浩瀚無邊的痛苦,那血色記憶殘響,還有樂擎最后那一瞬間的眼神。
加害者。受害者。 兩個標簽在他身上重迭,扭曲,再也無法簡單分割。
她對他依然恐懼,厭惡他的強迫與侵犯。但此刻,那恐懼之下,悄然滋生了一絲極其細微、連她自己都感到抗拒的東西——理解。
不是認同,不是原諒。是,埋藏。
是作為一個觀察者,終于窺見了那場持續燃燒的山火之下,被炙烤得面目全非的、最初的火種與燃料是什么。這讓她再也無法將他僅僅視為一個危險源。
她攤開手掌,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在空中緩緩勾勒。不再是之前練習的簫云是提點她的簡單感應結而是一個更加復雜、更加內斂的符文雛形。
它不具攻擊性,甚至幾乎沒有防御力。它的作用只有一個:在特定頻率的靈力波動靠近時,產生極其微弱的、只有她能感應到的共鳴預警并且發起能量互動。
簡而言之,也許可以傳遞靈力或者能量。
就在她全神貫注,即將完成最后一個符文節點時,
院外竹林小徑上,那片她剛剛試圖標記的、獨特的寂靜力場,如同深藍的靜流,無聲無息地漫延而至。
游婉指尖的靈光微微一頓,隨即被她自然散去。她抬起頭,看向院門方向。
簫云是走了進來。白衣依舊,神色平靜。只是他的目光,在掃過院中那株焦黃卷曲的梅樹,以及石桌邊臉色蒼白、氣息未穩的游婉時,幾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他的心流溫度,依舊是那片深不見底的、極致的冰藍色寂靜。
但游婉的聽微,在剛剛經歷過樂擎那場靈魂風暴的洗禮后,似乎變得敏銳了一絲。
她隱約捕捉到,在那片冰藍色的最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其緩慢地,裂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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