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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燈籠找也只有這一個,這話,怎么這么熟的呢?姬颯回:「這世界上誰不是只有一個。」
何太太一旁默默聽著,總覺得隱約聽見什么重要的事,但想不出個所以然。
「話不是這樣說,姬颯,你就幫幫我們吧,不看血緣,也看都是人命吧?你問問樹呀花的,也不費你太多時間,對不對?」
姬颯搖頭:「離太遠的地方,我沒辦法。」
「我懂!我聽你何阿姨提過,所以我連土帶根放盆里,帶了一棵小樹來,就放在門口邊上,你幫我們問問?」族長摩拳擦掌就要去。
姬颯不置可否,只覺得何其可笑又諷刺,當年因為她異能恨不得把她關到死的人,現在迫不及待想要她施展異能,連樹都能搬一棵上來。
何太太附到她耳邊說:「他打過好多電話來,我是說過些有的沒的給他知道,你要是不高興,我和你道歉。」
姬颯搖頭:「去看看吧,別的我也騰不出手幫。」
族長聽姬颯答應了,松了口氣,連忙走在前頭帶姬颯去看他辛苦搞來的樹。這趟來臺北,他沒讓其他人跟著,一方面是不愿自己丑事丑態被其他人見到,另一方面,也是怕其他人對姬颯說什么不中聽的。
姬家自清朝時隨湘軍來臺,算來也一百五十年了,只是他們子息不旺,人口始終不多,而與外姓婚配不論男女都搬出姬家村,導致至今只剩不到二十戶人家。
但不管人多人少,身為族長,他平時哪怕算計族人,也無法什么都不做,眼睜睜看自己的骨血親戚喪命。
浮木也好,救生艇也好,要他跪下磕頭求姬颯都沒問題,如今她只是給個冷臉就答應幫一把,已是出乎意料的簡單。
在門口果然有個中型的盆栽,姬颯溫柔地觸碰枝葉,默默對其致歉,被連根拔起,又舟車勞頓,也辛苦了這棵小樹。
姬颯的手停頓在樹干上,眉頭皺成了川字,何太太關心地看著她,族長緊張地搓著手。
姬颯凝神思索了一下,轉身把掌心貼在院內的大榕樹下,過了幾分鐘她看向何太太:「所有的樹木都在和我說同一個訊息。只是說法稍微不同。都是和鳥有關。」
姬家帶來的小樹傳遞的是太陽般的烏鴉要來啄土牛了,土牛為了躲避就會翻身。院內榕樹則是和黃金般的翅膀要降臨在土牛背上,要在牠下嘴前阻止牠,不然土牛會翻身。
「鳥?什么鳥?」族長插嘴。
「很難和你解釋,報夢的事我不懂,你去廟里還是教堂找人解決吧。其他的,我們本來就在處理,你先回吧,我和何阿姨有話說。」
「我大老遠跑一趟,你不給一句準話我怎么回去?這是預言嗎?要淹大水了嗎?我們要怎么逃?」
「不知道。」
「你是報復吧?」族長臉漲紅了:「你知道半個月睡不好的痛苦嗎?你恨我,我認了,還有孩子們呀!」
「我知道。」姬颯的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一種痛快從回憶里滋長:「我還是孩子的時候,在你們那里,何止半個月睡不好。」
族長一時語結,何太太拉他一下想和他說幾句,他一推何太太沒站穩跌坐在地上。
姬颯明明五官都聞風不動,卻散發著一身深山野林的森冷不可測,她加重掌心的力度,榕樹的氣根像是蛇女的頭發,懸在半空緩緩擺動飛舞起來,然后都往族長伸去。
族長恐懼地往后退了又退,但又不敢轉身背對姬颯,他垂垂老矣的臉上是從所未有的驚怕,嘶吼道:「我不是故意的,放過我!對不起,原諒我。對不起!」
姬颯冷笑:「什么不是故意的?」
新仇舊恨在她心里層疊搭起凜冽的山水畫,童年的回憶一幕幕再次刺進她的心,曾有多痛,現在就有多痛快。
那個高高在上,掌握自己死活的老人,現在180度逆轉,跪在她面前求饒,這就是報復嗎?報復如此暢快,自己怎么不早點發現?
族長不僅跪了,還緊閉著眼磕起頭,他不敢看那些逼近的氣根,像是來索命的乾枯無數爪子。
「阿颯力!我沒事,別衝動。」何太太第一次見到姬颯動怒,她震驚呆滯了一下后,馬上站起來說。
「我沒有衝動。」姬颯淡淡說:「除了「自己人」,任何人的生命他都視作草芥。何阿姨,他當年讓你跪了多久祠堂?我記得跪到天亮?真可笑,現在祠堂被土石流淹了,他還好意思來找你。姬家族長,你是不是覺得表妹也不算自己人?你所謂的親疏,就只是一個姓嗎?呀!不!我也姓姬呢!哈哈哈哈。」姬颯的笑聲乾澀,氣根纏繞著跪著的族長,把他拉扯到姬颯面前。
「放過我,對不起,我錯了。」族長瞪大眼睛,瞳孔被驚嚇到晃動,眼淚把眼角的眼屎都沖掉了。
姬颯有一瞬間的恍惚,痛苦像是被她生命釀成的酒,有多久,報復就會有多甜美,那草央在所不惜,鬧得天翻地覆,是不是因為那幾千年所釀的酒,能甜美到讓人品嘗到極樂?
想到草央她的理智就回來了,手一松,張牙舞爪的氣根瞬間又垂掛在半空,乖巧平靜。
「你走吧。」姬颯露出了疲態:「我不想再看到你們。」
族長自覺撿回一條命,連滾帶爬半點不囉唆就夾著尾巴逃走。
「我去買點糖果。」姬颯對何太太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