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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三娘暗自腹誹,她每日都早,又不是頭一回了,反倒是他這舉人老爺,從來不曾起過早床,也不知今日是抽的哪門子瘋。
沈拙見她不說話,接著開口說道:“早起路滑,你當心腳下。”
說罷,他側(cè)身讓開,顧三娘低垂著眼,自他身邊經(jīng)過,沈拙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口,這才重新挑起水擔回到院內(nèi)。
且說顧三娘到了繡莊時,天色剛剛發(fā)亮,今日她又是頭一個到的,進到繡房后,顧三娘先去領(lǐng)了自己的東西,保管繡品的伙計打著呵欠說道:“顧娘子,不是都快完工了么,干啥還這么趕?”
顧三娘笑著回道:“早日繡完,我也能了了一樁心事。”
那人把她的東西遞給她,顧三娘便拿著東西進到繡房,屋里的光線還不甚發(fā)亮,顧三娘將繡布繃到繡機上,便靜下心來忙著活計。
不知不覺,顧三娘已繡了大半日,好難得將那繡布上的白鶴全部繡完后,她微微松了一口氣,抬頭揉了揉頸子,這時,繡房的簾子被打起來,從外頭走進兩個繡娘,她倆看到顧三娘早早的坐在繡機前,便走到顧三娘的身旁展開繡布細細的打量,其中有個繡娘笑著贊道:“當時永旺叔給你接下這活時,我還在心里想著,只怕這銀錢不容易拿到,不成想到底還是叫你繡成了。”
另一個滿臉羨慕的說道:“這般精細的針法,咱們這些繡娘里,也只有三娘算得上是頭一份了。”
顧三娘笑了笑,她說:“年初新來的幾個姊妹里面,就數(shù)小紅最肯上進,她的配色也很大膽,不出兩年聲名肯定就會傳出去。”
三人說了幾句話,顧三娘又將繡布卷起來,那兩個繡娘要去領(lǐng)東西,恰巧顧三娘的繡線用完了,三人便一道出去。
繡莊不管一針一線,領(lǐng)完時都需登記注明,顧三娘拿了幾色缺少的繡線,便跟著那兩個繡娘一道回了繡房,她走在后面,還不曾進到屋里,就聽見前面的繡娘驚叫一聲,顧三娘心口一跳,她進來一看,只見她的繡機上,那副將要完工的繡活被剪得七零八落丟了滿地。
☆、第23章
看了屋內(nèi)的情形,顧三娘眼前一陣發(fā)黑,這幅松鶴延年圖是她費盡心血一針一線繡成的,現(xiàn)如今繡件被毀,且不說如何向刺史大人交待,就連她在繡莊多年攢下的好名聲也沒了。是誰,到底是誰要在背后如此坑害她?
屋里的動靜招來了不少人,眾人看到滿地的碎片,皆是大吃一驚,有人嘴里驚呼道:“皇天菩薩,這是誰干的好事!”
那兩個繡娘看到顧三娘滿臉慘白,連話也說不出來了,紛紛說道:“我們和三娘一起去領(lǐng)東西,誰知剛進來,就看到她的活計被人剪壞了。”
屋里的人都是在繡莊里干活的,眾人心知一幅繡品有多么不容易,尤其這幅松鶴延年圖還是州府的刺史大人定下的,而今就是趕工也來不及,只是不知到底是誰和顧三娘有深仇大恨,竟要這般的來害她。
這時,繡莊的管事管永旺進來了,他見屋里圍滿了人,開口說道:“一大早不干活,都擠在繡房里做甚么?”
“永旺叔,三娘的活計被人毀了!”有個繡娘急巴巴的跟管永旺說道。
管永旺大驚,他看著顧三娘,急聲問道:“發(fā)生甚么事了?”
顧三娘心里一陣發(fā)涼,她原本指望著靠著這幅繡活能和小葉子一起過個好年,而今別說賞錢了,繡莊認真追究起來,她說不定連差事也會丟掉。
“今早我進到繡莊里,活計做了沒多久,只因差了幾色繡線,便和兩個姐妹一起去拿線,不曾想等回來時,這幅繡件已被剪得破碎。”說著,顧三娘的眼眶里已忍不住帶了淚光。
管永旺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他環(huán)顧四周,看到屋里屋外圍了不少人,便喝聲問道:“這是誰干的?”
眾人面面相覷,顧三娘在繡莊里人緣不差,要是真跟誰有些口角,那就只有宋嫂子了,大家伙的目光一起望向站在人群里的宋嫂子,那宋嫂子初時還有慌亂,最后挺著胸脯氣道:“看著我做甚么,捉賊拿贓,你們有誰看到是我剪壞了她的活計?”
頓了一頓,她又看著顧三娘說道:“再說了,我跟著大家伙兒進來時,你的繡活已被剪了,這關(guān)我甚么事啊?”
眾人心里都疑心是宋嫂子干的,不過就像她說的,又沒人親眼所見,大家伙兒就算認定是她做的,也沒有證據(jù)呀,一時,所有人都眼巴巴的望著管永旺,等著他拿主意。
顧三娘咬著牙,她眼光微沉,死死的盯著宋嫂子,問道:“往日你總是辰時一刻才到,為何今日偏偏就早到了?”
“是啊是啊,哪里有這般巧合的事?”
“就是啊,誰不知道她跟三娘不對付,說不定早就眼熱三娘接了這樁差事,故此才起了壞心。”
看到周圍的人竊竊私語的樣子,宋嫂子身子有些發(fā)抖,但她很快鎮(zhèn)定下來,嘴里還辯解道:“我小姑子一家昨日家來了,我不耐煩伺候她們,因此一早就出了門,不信你去打聽打聽。”
這時,管永旺開口了,他說:“你到繡莊多久,可有人看到你?”
宋嫂子眼神流移,她支支吾吾的說道:“我來了有半刻,不過我肚子疼,到茅房里去蹲了半日,這叫我上哪里找人證呢?”
“你扯謊!”莫小紅氣憤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她指著宋嫂子罵道:“我今早和你一前一后進的莊子,昨日我吃壞了肚子,剛進莊子就急急忙忙進了茅房,我可不曾見過你。”
他們茅房就是院子后邊,那邊是庫房,里頭堆積的是各色繡線與絹布一類的東西,庫房的鑰匙就在管永旺手里拿著,在莊上當差的沒事不會往那邊去,這莫小紅聽說有人使壞剪壞了顧三娘的繡活兒,她急急忙忙進來時,恰巧聽到宋嫂子這番話,二話不說就戳破了她的慌
言,這莫小紅的話自然讓宋嫂子慌了神,眾人見此,心里已是認定剪壞顧三娘繡活兒的就是她,不成想那宋嫂子還要狡辯,她說:“我偏說進茅房的是我,說不定做壞事的是你,你正好借機推到我頭上?”
大家伙見她前言不搭后語,說的話又破綻百出,哪里還會相信她,有人指責道:“你可拉倒吧,小紅和三娘最要好了,她會去害她?”
莫小紅也氣道:“我上茅房可是有人看到的,進莊子時我還向劉嫂子借草紙來著,你倒是說說,有誰看到你進茅房?”
立時,宋嫂子說不出話來,有個高個子的婦人看著莫小紅,她點頭說道:“小紅說的不錯,她剛進莊子確實來跟我借過草紙。”
這下,眾人更加認定就是宋嫂子做的,有人搖頭說道:“沒想到會跟這起子壞心腸的人一個屋里當差,指不定甚么時候就會在背后使絆子呢。”
“可不是嘛,永旺叔,這事你可得管管,要不然大家干活都不安心呀。”
屋里的人七嘴八舌說個不停,宋嫂子背后的冷汗涔涔直下,剪了這幅松鶴延年刺繡圖的是她沒錯,今日一大早,她在家中跟小姑子起了幾句口角,于是便早早出了門,來到繡莊時,她看到繡房空著,只有顧三娘那幅刺繡別在繡機上,想到管永旺平日對她多加照撫,還把
這樣的巧宗交給她,宋嫂子心里氣不憤,她又見四下無人,臨時起意拿剪子將這幅刺繡絞得爛碎,只因怕被人看到,她急忙躲了出去,直到聽到里面鬧將起來,這才混在人堆里進來了。
所謂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宋嫂子自以為做得密不透風,誰知眾人一對證就將她揪了出來,那顧三娘氣得渾身發(fā)顫,她咬牙切齒的說道:“平日你多番找茬,我想著咱們二人都是命苦的,只要能避讓就避讓,不想你越發(fā)咄咄逼人,竟要這般的害我!”
“這還有甚么好問的,她心里妒忌你,又沒有本事將你比下去,便將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害人上去了。”
“永旺叔,這樣的人可留不得啊。”
宋嫂子臉色灰敗,她闔家靠著繡莊的差事養(yǎng)活,現(xiàn)下她做的事被人發(fā)現(xiàn),管事說不得就會將她趕出去,到時她一家老小就該喝西北風去了。
“永旺叔,是我錯了,我豬油蒙了心,做下了這等的糊涂事,你大人有大量,饒我這一遭罷。”宋嫂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她對著管永旺死命磕了幾個響頭,又說道:“隨你如何處置我,只是千萬別趕我走啊。”
管永旺神情冷硬,他沉聲對身旁的帳房說道:“把這個月的月錢結(jié)給她,趕她出繡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