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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瑞卻笑了,“怎么不可貌相?那模樣仔細去瞧,府里三太太四太太都比不過。你道宮里貴妃為什么肯將她放出來?還不是怕她入了皇帝的眼今后搶了風頭。我跟你說,往后小心伺候著,侯爺肯掛心留意,把人往咱身邊放,這心里頭就揣著了。現在是侯爺自己挖坑自己跳,非整出個‘舟公子’出來,回頭繃不住了,遲早得夜里過來。”
“這要是出了事……”福瑞家的有些慌。
“出什么事?出了事也是侯爺的。真整出一男半女來,府里就熱鬧了。如今我這個管家是被架空了的,三房四房不抽手,我在府里行走都艱難。這位姑奶奶也算是咱們的貴人了,通天不能,卻能通侯爺的心坎兒。”福瑞頓了頓,“不過眼下這境況……侯爺也太沉穩了些。看來要適時敲敲邊鼓才行。”
兩口子一言一語盤算著,蘇可全然不知,在房里呼呼大睡。
之后的三天,蘇可生生累脫了一層皮,腿走腫了不說,嗓子都啞了。
三天的時間里,蘇可帶著六個婆子將庫房所有的東西分門別類的歸置在一起。一邊造冊,一邊擺放。雖是個大工程,整理好后卻非常有成就感。
現如今每一處的東西都分出了上中下三個等級,若是來領東西,按來人和所需用處,只管往相同等級的東西里去找。這樣既節省了時間,又避免了她因為進府時間短不知道東西來龍去脈的缺點。
第五天早上,蘇可帶著自己整理好的名冊親自呈給了三太太,“這是庫里現有東西的全部盤點,太太可以讓董媽媽拿去對賬,對不上的,那些損壞損毀的東西我都留著呢,太太可以隨時派人去清點。”
本是交待五天,蘇可卻用四天將庫房收拾出來了。
三太太沒料著她能這么快,震驚之余除了壓下滿心的疑惑,面上也是止不住的贊賞,甚至去老夫人那里請安時還特意夸了夸。老夫人很給面子,著人賞了兩匹尺頭和一吊錢給蘇可。
見這架勢,三太太在人后不免對董媽媽說:“福瑞在侯府當了二十年管家,從來沒有薦過人,如今不知哪冒出來的外甥女,干活能耐,和宮里有交情,還很得老夫人的喜歡。這個人必須要小心。劉婆子的事太過蹊蹺,咱們雖然順水推舟,但也沒有撈太多油水。而且我總覺得那日她來的湊巧,我前腳說府里不缺人,后腳劉婆子就給供出來了。”
董媽媽也這么覺得,隨即很是附和,“太太放心,她好歹也算我的手下,動不得她,給個小鞋穿穿還是能夠的。”
“別太明顯。請佛容易送佛難,老夫人將她放到我身邊來,絕對是有用意的。盯緊她。”
這邊主仆二人嘀嘀咕咕,蘇可仍舊不知情,還為自己早早完成任務而感到興奮。
到了晚上,蘇可拿著老夫人賞賜下來的尺頭送去給福瑞家的,言明是借花獻佛,算是吃住在這里的回禮。福瑞家的不收,但架不住蘇可死纏爛打,東西就留下了。蘇可松了口氣,正所謂拿人家手軟,她知道這些東西人家根本看不上眼,但自己送了,心里就生出許多的心安來。
大抵送禮者圖的都是這個心安。
蘇可回屋后便卸了釵環準備睡覺,猶聽得門扇被拍了兩下,還以為是福瑞家的,起身便去開門。不過這門一開,蘇可的臉就頹敗成死灰了。
“舟公子?!”
☆、第013章 明月半倚深秋
邵令航負手立在門外,神情坦蕩地看著她,“天冷風大,有熱茶沒有?”
蘇可把著門扇未動分毫,但心里很明白自己在做無謂的抵抗。
他是誰?雙手用力能將隔著門扇的條案桌劈個粉碎,同他在床上掙扎半宿,只落個自己渾身酸痛傷痕累累。以他的能耐,此刻將她提起來扔到一邊也使得,還能彬彬有禮站在這里和她對視,十足給她面子。
蘇可笑得苦,側開身將他讓了進來。
這就識趣了,難道他來瞧她還要被拒之門外嗎?邵令航想揶揄她幾句,但看她僵硬的動作,沒血色的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個人吶。把他當成什么人了。
“我剛才和侯爺在外書房議事,想著既然來了,就到你這里來瞧瞧。”邵令航穩穩扎扎坐在圓桌前的杌子上,“這幾日還適應嗎?”
蘇可置若未聞,站在門邊猶豫著要不要關門。這是在福家呢,關上門孤男寡女的傳出事情來,她自己不說怎樣,給福家可是抹黑啊。要是不關,他剛才還說天冷風大,再說圓桌正對著門,算是風口了,要是著了涼……
凍死他吧,惹了風寒就不會再來了。蘇可最后下了決心。
誰知剛一轉身,眼前撞過來一個身影。伸長的手臂自她耳邊掠過,擦過幾縷發絲,帶來一股凜冽的氣息,然后咣當關上了門扇。
“我這幾日身上不爽利,吹風著了涼就不好了。”他低頭睨她,好整以暇地追隨她躲閃的目光,嘴角猶有笑意,“剛才侯爺同我提起,說你進府后能力出眾,辦事認真,很得老夫人和三太太的喜歡,夸我推薦的人很好。我來也是順道轉達一下侯爺的意思。”
蘇可小心翼翼看他,倒是正經模樣,只是這靠得未免太近,反失了話中幾分真。
“既是仗著這些臉面進的府,總不能給侯爺丟臉。”她干巴巴回應,門縫里吹來的絲絲縷縷的風正撲在脊梁上,讓人直打顫,好像是故意給這份緊張平添緣由。
邵令航見她這驚弓之鳥的樣子便想笑,因為他知道她在顧忌什么。可她瞧上去聰明伶俐,這種事上就是不開竅,枉她在醉香閣混得風生水起。
男人么,若動了念頭,料理個女人不過是力氣上的事。他上一次失了分寸,因酒,因茶,因她,少一樣都湊不成春/宵。如今知她心志,他自不會勉強她。但若是她有心改變想法,他也不是不能……
邵令航輕咳一聲,抽身躲開了這門邊潛在的誘/惑,回身落座,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蘇可自然松下口氣來,猛一抬眼,忽發覺這場景似曾相識,醉香閣那晚也是這樣的。這便讓蘇可瞬間又驚起千萬分小心,左思右想,覺得還是得靠說話來分散注意。于是便哽了哽喉嚨故作鎮定地說了一句“公子,我現在是侯爺的人吧”。
邵令航身子一僵,握著茶碗的手沒注意力道,聽得啪一聲,茶碗還在,只是裂了四五道縫,溫突突的水沿著手指流下來。
他并未察覺,只顧困惑問她,“就是為了這個才不肯上前來?”
蘇可不明所以,是不是侯爺的人和過不過去有什么關系?不過她眼尖,看見他手中茶碗的裂縫,總覺得他的手下一刻可能就要掐住她的脖子了。這一害怕,下意識就點了下頭。
邵令航的回應是,直接將手中的茶碗捏得更碎,厚實的手掌將碎片一把拍在桌子上,瞳孔里翻起滾滾怒氣,“你想多了,我這個人還沒有將自己女人拱手送給別人的習慣。”
送?蘇可揪著這個字有些別扭,決心表明立場,“我愿意成為侯爺的人。”
“你的心氣兒倒是大!”邵令航將扣在桌面上的手掌用力一推,茶碗的碎片噼里啪啦甩到地上,幾乎是怒吼,“你當侯爺是什么人,需要你投懷送抱。”
這般羞辱讓蘇可登時紅了臉,一氣之下,扯著脖子回問他,“我若半分能耐沒有,公子還費盡心思將我送進侯府干什么?”
邵令航聽她話音兒似乎還挺委屈,不由更是惱火,“是你自己不愿意跟我,我為你找份活計,為你鋪設一下后面的路,我還有錯了不成?是不是我現在即刻將你帶回我的宅子你就樂意了?你這個女人……”他攥著拳頭,半晌憋出一個詞來,“冥頑不靈。”
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蘇可瞪著一雙杏眼,像一個被激怒的小獸,渾身繃緊,似乎隨時都能朝他撲過去。
和他說話怎么就這么費勁。
“你……”邵令航最見不得她跟他犟,火焰瞬間覆頂,對著門外大喊:“福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