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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瑞家的早聽到了屋里的碎瓷聲,一直守在正屋的門里窺這邊的動靜。邵令航一喊,她即刻便沖了過去。
“侯……舟公子有什么事吩咐?”
邵令航拍著桌子站起來,目光掃了眼門邊一副死倔模樣的蘇可,轉過頭對福瑞家的放話,“去叫一頂小轎來,我連夜將可兒姑娘帶回府里去。”
福瑞家的聽他這抬杠的語氣,就知道他氣得不輕。但這大半夜接進府去,往后臉面還要不要了。
“舟公子消消氣,這大晚上的從哪里叫個轎子來,就是從侯府里借,各處門房也都落了鑰,到時候驚動了侯爺和老夫人就不好了。”這么說完全是意有所指,福瑞家的自覺話已經點得很明了,遂放緩了口氣,“可兒是個倔脾氣,說話有什么不對的沖撞了公子,公子就擔待些。”
福瑞家的認為,侯爺進了蘇可的屋子后鬧了起來,能也只能是蘇可不從。侯爺后面又說要轎子,那估計是蘇可想要名分。
女人嘛,圖的也就是這些了。
她露出一臉理解的表情來,深深望著邵令航。
邵令航仍舊鉆著牛角尖,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揮手道:“既這樣,去打水來,我今晚宿在這里了。”
此話一出,蘇可再倔的脾氣也軟了。他若真宿在這里,往后她要以什么身份自處?
猶自一想,心里寒涼一片,噗通就跪了下去。
“給我起來。”邵令航的聲音已經沙啞,是氣到了頂點的那種怒不可遏,“出宮一年了,這種動不動就跪的臭毛病怎么還沒有改掉?起來!”
他一見不得她犟,二見不得她跪。
福瑞家的從沒見邵令航發過這么大的火,忙彎腰去拉蘇可。這一折身,便瞧見了蘇可眼眶中即將滿溢的淚水,心里不由一軟,“別使性子,遇事要解決,跪啊哭啊的都不是辦法。快起來,聽話,接你過府也是為你好,舟公子忙前忙后打點了不少……”
聽得話鋒偏轉,邵令航忙出聲喝止,“福瑞家的先出去。”
他并非是這般意思,把人叫進來只是想嚇唬嚇唬她,全為了挫挫她那股子讓人頭疼的執拗勁頭。
但福瑞家的有些不解,巴巴叫進來又巴巴被攆出去,臉上表情尷尬得很。但她自然不敢跟邵令航頂撞,低頭看了看蘇可,嘆著氣又關門出去了。
邵令航壓著脾氣重新坐下來,見蘇可還跪著,也不攔了,“你想當侯爺的人?”口氣有些鄙夷。
蘇可望著地面,輕輕搖了搖頭,“不敢了。”
“不敢?”邵令航不信她,冷哼一聲,“當著我的面說不敢,誰知道一轉身是不是又上趕著往侯爺身邊湊。保不齊我下次來,你都已經爬上侯爺的床了。”這樣尖酸刻薄不留情面,邵令航自己也不知怎么了。
況他本來就是宣平侯,這樣吃起自己的醋來,也是夠丟人的了。
蘇可卻怔了,“上……床?”
她毫無血色的臉漸漸變了顏色,燭光搖曳的光影更為之平添了幾分緋色。她想明白他說的話,頓時覺得又羞又氣,胡亂抹了把臉頰上的淚水便大聲質問:“公子把我當什么人了?我雖是醉香閣出來的,可除了公子我沒有接過任何客。怎生我就要爬上侯爺的床?我如今是公子的人,公子要打要罵,蘇可悉聽尊便。但公子不能這樣羞辱我。”
邵令航為她的激動感到訝異,分明是她自己坦露的心思,這會兒怎么又據理力爭起來,“是你自己剛才說,要成為侯爺的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蘇可方明白了他的曲解,肩膀隨著呼吸起伏地聳了兩下,強按下性子來解釋,“我只是想向侯爺表達一下我的忠心和立場,若是侯爺有何需要我做的,我既憑著這些臉面進了府,自然要為侯爺分憂解難。公子為何就生出那等齷齪的心思。”
事情進展到這里,邵令航覺得很是難堪。他不認為自己是個魯莽的人,可是在蘇可身上,他真是一次次驗證了自己性格上的缺陷。分明她的話可以生出許多的猜測來,他卻偏偏選了最上不得臺面的那一個,還巴巴道出來吵鬧。真是丟人。
看著她因得了理而愈發倔強起來的樣子,他的牙搓搓咬著,繃著臉道:“侯爺不需要你在府里奔波,你安生干你的活計就好了,旁的不需要勞神。”
蘇可挑眉看他,因目光太烈,兩個人的心思撞在一起就成了暗潮洶涌。
蘇可覺得他獨斷,他又不是侯爺,怎知侯爺安排。今日不用,不代表日后不用。她狗腿表一表忠心,不過是給侯爺遞個音,別讓人家覺得她進了府就安生地混日子領工錢。若要用她,她自會出力。
而邵令航覺得她激進,何苦到了哪里都要籌劃。他把她放在自己府里,是為了給她一方太平,不是讓她來勾心斗角的。侯府是亂,他自己會想法子料理妥當,她就老老實實坐享清閑不好么?女人不就應該生活在男人的羽翼之下嗎?
他看向她,目光熾烈,“你過來。”
☆、第014章 智慧通透理解
這世上有很多動人的三個字的話,比如“跟我走”“留下來”“相信我”,再比如“隨便買”“我付賬”“全包了”,甚至“金錠子”“銀元寶”“一吊錢”都是好聽話。
但唯獨不包括“你過來”。
蘇可想,她瞧上去是個會自投羅網的傻姑娘嗎?一失足成千古恨,她感慨萬千還來不及,難道還要哪里跌倒再摔哪里?
她耷拉著眼皮怏怏道:“我這樣跪著就挺好的,比較容易掂清自己幾斤幾兩。”
邵令航愈發頭疼起來,蘇可這人你硬她敢跟你頂,你軟她還不領情。嘴上倒時常掛著服軟的話,可心里一丁半點的誠懇都沒有。好像鐵了心要跟他劃清界限,不過是礙著一張床榻一筆銀子。倘若沒有這束縛,她早已是斷線的風箏。
想到此,那本性便再次暴露出來。
邵令航撐著桌邊嚯地站起,兩步便走到了蘇可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你這骨瘦如柴的身架,我單手便可將你提起。你是想被扔到外面去,還是扔到床榻上去?”
蘇可霎了霎眼,他這種禽/獸,哪里會有前者的選擇,定是百分之百毫不客氣地將她就地正法。她嚇得一激靈,蹭地站了起來,速度之快連自己都咋舌。只覺頭頂一陣鈍痛,直接撞在了邵令航的下巴磕上。
“你這個女人……”邵令航吃痛地捂著下巴往后退,嘴唇嚅了嚅,嘗到一絲腥甜,“咬到腮幫子,出血了。”
蘇可作為始作俑者,當然知道剛才那一下的力度,嚇得忙湊上前去,“真咬著了?我看看……還是先喝口水漱漱……”她低頭去拿茶碗,看著茶碟里空掉的地方,這才猛然想起之前那個已經被他拍碎扔到地上去了……
為什么此刻有種羊入虎口的感覺。蘇可喉嚨一哽,身子緩慢往后退去。
邵令航看出她的小動作,抬手就扣住了她的肩膀,“原來對付你最好的辦法,就是守株待兔。”他揪著她按到杌子上坐好,自己又從旁邊抽了一個過來,然后近在咫尺地坐著,目不斜視地看著她。
蘇可的心噗通噗通狂跳不停。坐得太近,她的膝蓋正頂著他的膝窩。而他搭在膝蓋上的手,仿佛懸在頭頂上的一把刀,不知什么時候就會落下來。
屋里太靜了,靜得繃緊血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半晌,他終于開口,“進府待了幾天,覺得侯府不像想象中風平浪靜是不是?”不然怎么想起給侯爺自薦來了。
蘇可聞言點了點頭,“雜七雜八聽了許多,不過都是道聽途說,加上我妄自揣度,事情可能讓我想復雜了。公子忘了此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