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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杏被允許上桌吃飯,范守業見了,就隨口道:“不然就叫長青他娘也上桌吧,兒子都這么大了,也該給她幾分體面。”
他發話,老太太是不會駁回的,于是趙氏終于在堂屋的飯桌子上有了一席之地。
雖然能吃到雞魚,可整頓飯吃得許杏尷尬極了。趙氏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一邊吃飯一邊看范守業,滿眼的感激和情意。只是這樣子在旁人看來就有那么些傷眼了。
好容易熬到飯罷,趙氏和許杏洗刷完碗筷回來,金氏和范守業正對坐著喝茶,說些范守業外頭買賣上的事情。
許杏聽了兩句,感覺他像是行商跑貨的,或者是開貿易商行的,都是進貨出貨這些,并沒有具體的產業或者技術類別。金氏看起來也不懂,不過是聽聽兒子都忙什么,賺了多少賠了多少等等,然后囑咐一句“要小心”之類的。
瞧見許杏進來,她抬手指了指:“這孩子現開著小作坊加工紅薯呢,賺了多少我還真不知道,不過倒是沒聽說賠過。”
許杏就趕緊從袖子里掏出錢袋:“奶奶,之前把買我的銀子給您的時候就說了,我往家里交伙食費住宿費,但是當時沒銀子,只好現在補上。過去這一年的和來年的,一共十二兩,您點算一下?”
金氏數著銀子和銅錢,范守業終于正眼看了許杏兩眼。
趙氏就站在許杏身后呢,頓時就驚住了:“給了你奶奶,你手里還有呢吧?你到底掙了多少錢?”
長青皺眉:“娘……”
許杏就當沒聽見,只看著金氏。
金氏把銀子往小桌里面推了推,叫許杏:“快上長青那邊坐下去,你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跟自己家人太見外了些。”
她說著,又扭頭跟范守業道:“這孩子心氣兒高,掙了錢連件衣裳都舍不得裁,先把買她的銀子給了我,這又給了吃住的銀子。這哪是咱們養活她,竟是她上咱家來貼補咱們了。”
范守業便道:“左右都是一家人。”
“正是這話。等過上幾年,長青考上秀才,你們也長大了,把婚事一辦,你們倆一個人考功名,一個人掙銀子,那家業不就起來了?”金氏笑得很慈愛。
許杏低著頭裝羞澀。這老太太是真的挺會算計的,她聽著也快要笑出來了。
他們這邊說著話,趙氏就被晾在了一邊,她等了半天也沒人理她,只好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坐了。她想問問許杏的買賣是不是真的很掙錢,可是又記得許杏對她的“不尊重”,再加上丈夫婆婆兒子都站在許杏這邊,便猶豫著沒開口。
她以為自己遮掩得很好,可是在座的幾個人都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只是無人理會罷了。說著銀錢的事,就說到了開春長青考學的話題上了。
“先生說慣例都是提前一個月公布考試時間,大約過了十五衙門開印就要有信兒了。”長青說。
許杏再一次注意到,長青跟父親說話的時候態度恭敬,但是并不親近,估計跟這位父親長年不在家很有關系。
范守業神情嚴肅:“該做的準備你做好,若能考上,你就正經進學了,咱家也能改換門庭。”
“一應手續都有先生周旋,我也不用費心思,只是如今銀錢有些緊張。年前請人具結做保,許杏已經為我出了十兩銀子,她如今也沒有多余的銀錢了。”長青微微低頭,許杏看不清他的神色。
許杏有些詫異。
她沒想到長青會這樣大大方方的撒謊,跟家里要銀子,也不敢胡亂開口,就也低了頭。
她這樣的動作落在老太太金氏眼里,就成了愧疚和難堪。金氏先安撫了一句:“許杏已經給了十兩,可不少。她一個小女娃娃不容易,這大過年的不開工,她也沒處掙錢去。守業啊,你兒子考學,你這當爹的……”
范守業一擺手:“我有數。”
他從袖子里掏出錢袋,從里面摸出一塊銀子,讓長青來拿:“這些總也有個三四兩,你在縣城吃住十來天,省著些應當夠了。我的生意也不好做,一大家子開銷不是小數。”
長青把銀子收進袖子里,道:“我會省著花的。”
許杏有點明白長青這種態度的原因了。祖母嘴上慈愛,可是明明手里有錢,就偏偏一毛不拔,親爹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面,給個考試錢倒像施了大恩,親娘,不說也罷。
“你想什么呢?”吃完子時的餃子,一家人也就不像大戶人家那樣點燈熬油的守歲了。從堂屋出來的時候,長青拽住許杏的衣角,低聲問,“一晚上也沒見你說話。”
“我在想,”微弱的燈光里,長青的輪廓不大清晰,許杏卻堅信自己看得清他誠摯的神情,和他在父親面前時完全不一樣,“你其實很不容易吧。”
長青沒想到她說了這么一句,一時有些怔忡,沉默了片刻才說:“是。不過生而為人,就沒有容易的。”
“你是故意的吧。”許杏指指他的袖子,雖說是問話,語氣卻很篤定。
長青嘴角勾起,臉上是和他年齡不符的嘲弄:“是啊,可我拿到錢了不是嗎?你大可少辛苦些,終究是個小孩子。”
許杏看著他,微微一笑:“我們都長大了一歲,你十一啦。”不管他與家人如何,他對自己始終很照顧,若沒有他,這穿越到異世的第一年真不知是個什么光景。
“愿你新年順遂,財源滾滾。”長青笑道。
“那我祝范大哥新年如意,金榜題名!”許杏回道。
第37章 案首長青
范守業在家里待到初十,正月十一一大早就騎著他那匹很顯眼的大馬回府城去了,據說他的商號要在十五當天開張,得回去做好準備。
臨走前,他除了再次嚴肅的讓長青抓緊時間準備考試以外,并沒跟其他人做什么道別。然而等他走了,范家小院的年味兒好像也就一下子散去了。
許杏算是休了這一年來最長的一個假期。雖然年前一口氣花出去那么多銀錢,可是手里還有八兩多銀子,她便是幾日不干活,心里也沒那么慌。
去小秀家走了一趟,許杏這邊正月十二就正式開工了。
剛過了年,飴糖的需求量大減,許杏這邊主要加工的是紅薯酒和粉條粉皮。范氏果然不怎么來干活了,聽說是在家里收拾后院,要壘大豬圈呢。
“這紅薯酒挺好的,年前發上也不用管它,為啥不多釀上些呢?”小秀和長山合力把新的一缸酒蒸出來,一邊刷洗著空壇子一邊問。
許杏搖頭:“不了,沒那么大地方建酒窖。且咱們這井水比不得人家的山泉水清甜,釀了酒在咱們小地方賣賣就罷了,大戶人家怕也看不上的。”
“你懂得可真多。”小秀感嘆。
許杏立刻搬出范長青來:“是范大哥說的,書上什么都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