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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待遇，也就是工錢和福利兩塊。許杏這邊產(chǎn)量比之前她自己干的時候高了不少，但是銷路相對單一，規(guī)模并沒有很快就發(fā)生大的擴(kuò)張，整個十一月她的凈利潤也就才四兩半多一些，支出去工錢有一千九百多文 ，四個人分下來，并不算多。至于福利，除了院子里生個小爐子，讓大家用溫水干活不那么受罪之外，還沒發(fā)過什么東西呢。

她自己是這么認(rèn)為的，但是顯然來上工的幾個人并不這樣想。長山兄妹兩個一共發(fā)到手一兩銀子，轉(zhuǎn)手就還了債，家里的日子沒怎么改善，可小秀卻高興得很：“我哥上鎮(zhèn)上給人扛活，一天才給二十文，還經(jīng)常找不到活，人家嫌他年紀(jì)小不愿意用他呢。我就更掙不著錢了。臘月里我們再掙點(diǎn)，每家的錢都還些，就不用怕大年三十要債的上門啦。”

許杏知道他們家孤兒寡母負(fù)債累累的，但是這小兄妹都踏實(shí)能干，便也沒來什么虛的，只說：“大姑家里年底事忙，沒多少功夫來了，你們倆若得空，就多做些。”

小秀滿口答應(yīng)：“我家有我娘呢，我跟我哥都有空。多干活多掙錢，我還想著買兩斤面再割斤肉，過年也給我弟妹包頓餃子吃，我三弟還沒吃過餃子呢。”

許杏聽著，心里有了主意。已經(jīng)進(jìn)了臘月，這年終獎和過年的福利肯定是要發(fā)的，不如就可著實(shí)惠的來。再一次去鎮(zhèn)上的時候，許杏就在雜貨棧里買了糖、鹽和油，又去糧鋪買了面回來。

“不按家算，就按人頭，每個人一斤糖，一斤鹽，一小桶油，還有五斤面。”許杏把東西帶回來，看幾個人都在，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就發(fā)了，“咱們辛苦了一年啦，過年討個好彩頭，若是明年咱們生意好，就能發(fā)魚發(fā)肉啦。”

“喲，這可是不少東西，大侄兒媳婦可真大方啊。”范氏先走過來，眼睛巡了一圈，見油是小桶的，也就兩斤左右，似乎有些失望，不過還是挑了兩份她覺得更多一些的，讓羅鐵柱先送回家里去，她接著問：“這怎么還有三份呢？”

“長山大哥和小秀姐一人一份，我自己還要有一份啊。”許杏笑著拿走一份，進(jìn)了堂屋，“奶奶，我這一份您老看看是收在哪里？”

金氏正坐在屋子里喝熱茶，院里的動靜她也聽見了，但是她比女兒沉得住氣，等許杏這么問了，她就露出個笑來：“你放到東堂屋去吧，過年了也給你們多做點(diǎn)兒好吃的。”

今年范守業(yè)會回來過年，這是許杏一早聽見金氏跟趙氏說的，她已經(jīng)是能上桌吃飯的人了，也就不會像清明節(jié)時候那樣只能吃些殘羹剩飯。于是她也不多話，痛痛快快的把東西收到了東邊堂屋。

因?yàn)殡s貨棧和縣里的商鋪也要提前幾日關(guān)門，許杏這邊就要更早一些歇業(yè)，所以過了臘月十八，送完最后一批貨，許杏的小作坊也就停工了。

這一陣子算賬、發(fā)東西的時候，趙氏基本上都在一旁看著。冬天地里沒什么活計(jì)，是農(nóng)閑時間，她又不會做針線，家里頭人口少，紅薯全都賣給了許杏，老太太手里有銀子，也懶得催她出去找活干，于是每天她除了喂喂豬做做飯，就是在院子里瞧熱鬧。

她再糊涂，基本的算數(shù)還是懂的，又加上范氏是個話多的，她就知道了，臘月里范氏兩口子忙家里過年的事兒來得少，平常的活都是小秀兄妹倆干，這多半個月，倆孩子怎么也掙了得有一兩銀子，更別說還發(fā)了東西呢。再往前算算，他們干了這么幾個月，聽說家里的債都消了不少，范老三媳婦今年年根底下都沒到處哭，還不是手里有進(jìn)項(xiàng)了嘛。

于是她不高興了。

“許杏啊，你這過了年是個什么章程？”作坊不干了，許杏就自己動手，把用到的蒸餾蓋、石碾等工具一一刷洗晾干，她這邊干著活呢，趙氏就晃蕩過來了。

許杏沒抬頭，所以沒注意她臉上并沒有笑容，只是隨口答：“沒啥章程，開春先按之前的干著，等天暖和了要是能去縣里看看，多賣些貨就多加工些。”

“你還上縣里看看，口氣倒是不小，我都沒去過縣里呢。”趙氏撇嘴。

她這個不會好好說話的毛病是改不好了，許杏就不接話了，不好好說，那就不說了唄。

趙氏卻是有話說的：“那你要是人不夠咋辦？你大姑不是說來年要養(yǎng)豬了嗎？”

“村里說一聲，誰愿意來干活的就來唄。”許杏不發(fā)愁。

“你還挺大方，你咋不想著點(diǎn)兒自家人？叫你大舅媽他們來干活不行嗎？”趙氏道，“我看你這活也沒啥難的，誰都能干。”

“誰都能干是沒錯，可是不一定誰都能干好。”許杏抬起頭來，正視她，“若是做出來的東西質(zhì)量不行，我是不給工錢的。”

“你這孩子你怎么這么犟呢？你不試試怎么知道他們不行？”趙氏擰著眉毛瞪她。

許杏認(rèn)真說：“我沒說他們不行，只是我就是這個標(biāo)準(zhǔn)，得干活踏實(shí)仔細(xì)的人才行。再一個得保證時間，若是住得太遠(yuǎn)，今天來明天不來的，我的活計(jì)耽誤了找誰去呢？自己村子里的人，有什么事兒過來說一聲，我也有數(shù)，那么遠(yuǎn)的人家，我怎么去找？再說了，每天來上工，光來回路上得多少工夫？”

“我一句話你哪那么多話？說來說去就是不行唄。”趙氏失去了耐心，“那要不行你算我一個。反正你不是按活給錢嗎，平常我也不用你發(fā)工錢，逢年過節(jié)的發(fā)禮的時候給我一份就行了。”

許杏被氣笑了：“嬸子，這話您當(dāng)著奶奶面再說一遍，奶奶要是說好，我就答應(yīng)您，真的。”

“我才是你婆婆！”趙氏一跺腳，“我不打你不罵你，還做飯給你吃，哪點(diǎn)對不住你了？你就這么當(dāng)兒媳婦？你不怕我讓長青休了你？”

許杏搖頭，不想再無意義的耗著，干脆道：“您請便吧。反正作坊的事情肯定得我說了算，就是范大哥來了，也做不得主。”

第36章 新年祝福

趙氏當(dāng)然是很不滿的。她特意挑了個金氏帶著長青去族里長輩家串門子的時候來問,就是不想讓金氏阻攔自己，等到她回來知道了也沒用，反正許杏同意了就行。可是許杏居然態(tài)度這么強(qiáng)硬,這不是一點(diǎn)銀錢的事兒,是她根本就不把自己這個婆婆放在眼里！

只是她大鬧一場,并沒有換來什么好處。許杏充耳不聞,完全無視她，而回到家的金氏祖孫倆甚至連事情經(jīng)過都沒問，就站在了許杏那一邊。

金氏直接指著大門口道：“我才多會兒不在家你就作妖,大過年的你哭哭咧咧的干什么？回你老趙家去添晦氣去！”

“娘，您這又是干什么？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的？”長青也問。

“她不知道規(guī)矩！沒有教養(yǎng)的野丫頭！不把我放在眼里！”趙氏指著許杏,宛若生死仇人。

許杏不帶任何情緒的把剛才兩人的對話重復(fù)了一遍：“我一個字都沒有編造,就是這樣。”

“你最好盼著開春長青能考上秀才,我為了他的體面留著你,不然你就回你老趙家去吧！”金氏氣得臉通紅，“別當(dāng)我看不出來你那點(diǎn)子小九九,你要那份東西干啥？可不是給長青,給我范家,你是想拿人家許杏的辛苦錢貼補(bǔ)你老趙家呢！我呸！”

“別老拿休我嚇唬我！我給公爹戴過孝,誰也休不得！”趙氏對這件事還是很清楚的，“我貼補(bǔ)趙家怎么了？那是我爹娘兄弟！他們對我好！你們都對我不好,我還不能孝順爹娘了？”

金氏擺擺手：“糊涂芯子,說不了，愛怎么想怎么想吧，反正別想著拿我范家的東西貼補(bǔ)趙家,別拖累了你親兒子！”

長青抿著嘴，不說話。

許杏卻不想告狀什么的,自己收拾完了，就回屋去拿錢袋，給長青分錢：“范大哥，跟別人的帳都清了，就剩你啦！我聽說你已經(jīng)報(bào)上名了，那想必十兩銀子已經(jīng)花出去了，這一陣子分給你的錢不多，一共三千七百七十四文，都在這兒了。”

長青深吸口氣，仿佛這樣就能甩脫剛才的煩躁，跟許杏說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算得可真清楚。不瞞你說，我是真的沒多少錢了。”

“二月里你就要去縣城考試了，吃住都要花銀子，這些也不知道夠不夠。”許杏不放心。

長青勉強(qiáng)笑笑：“夠的。縣里雖說比咱們這里貴些，可也還算實(shí)惠。五場考試，隔天一考，得住十天，你給的這些銀子夠了。先生說了，咱們這里考學(xué)的人也沒那么多，提前些找酒樓定下個房間不愁。縣城小，便是離得遠(yuǎn)些，走過去也不耽誤。”

許杏點(diǎn)頭：“那行吧，等你要出發(fā)的時候，我再送你份儀程，祝你金榜題名。”

長青本想拒絕，話到嘴邊，卻拐了個彎：“那就承你厚愛了。”

臘月二十七的時候，范守業(yè)從府城回來了。這次回來，他居然騎了匹馬，進(jìn)村的時候引來好幾個村里的孩子尾隨看新鮮。

見到許杏，他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兒子的童養(yǎng)媳，不過也沒什么特別的表示，胡亂點(diǎn)個頭就算了。

他回了家，長青淡定如常，只家里的兩個女人都興奮了起來。許杏甚至都不知道她們什么時候買回來了那么多雞魚肉蛋，不過她挺喜歡這熱熱鬧鬧做年夜飯的氣氛，感覺煙火氣十足，好像真的有了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