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也是從那時候起,顧玄曄收心,跟過去斷得一干二凈,殊不知他為的是另一人守心,而自己卻傻乎乎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若那時候仔細瞧過紅粉的長相,不定會落得如此罷。
玉笙苑里小紗窗上映著青竹婆娑的剪影,被風吹得瑟瑟而動,伴著屋子里細碎的呼吸聲,重疊在了一起。
“云雀,下次那人來,別放進我屋子。”
“啊?”云雀不解地眨了眨眼,可看著她沉凝的面色,只當她還在氣頭上,喏喏應了聲是,不敢違背。
喝了湯藥,昏沉乏力的感覺再度襲來,項瑤讓云雀退去了耳室,自己卻沒有睡意地躺著。
時近傍晚,烏壓壓的云層匯聚天邊,不多時就落下豆大雨點來,支開的窗子外一株白玉蘭在風雨中飄搖無依,一道驚雷轟然炸開,伴著極亮的光線照得室內(nèi)通明,亦照亮了床榻上女子蒼白的臉龐,唇角邊倏然綻開的一抹笑,宛若地獄來的修羅。
既然她能從地獄回來,那就送那些負了她的下地獄罷。
永成十年,天降異象,雷雨陣陣,足足下了十日整。
☆、第2章 顧氏
項瑤的病來得兇猛,去得也快,夜里捂了一身汗,一早起來泡了澡后只覺得神清氣爽。
檀木桌上擱著一碟子牛肉酥餅,酥脆的餅皮裹著鮮香微麻的牛肉餡,兩面煎得金黃,冒著熱氣兒。用雞湯熬煮的薺菜餛飩,筋滑嫩爽,上面撒了少許香菜,約莫是顧慮到項瑤剛剛病愈,特意做得清淡了些,鮮而不膩。
洗漱過后的項瑤坐了下來,卻是盯著那碗薺菜餛飩失了神。香菜味兒大,顧玄曄從來不碰,而她為了遷就,就再也沒嘗過。
在旁侍候著的云雀最先察覺她的不對勁,一細看地忙是慌了手腳,“小姐,好端端的您怎么哭了?”
說罷,便拿了絲帕要替她擦。
項瑤像是被驚醒般,接了她手里的帕子自己擦了擦,“只是被熏著罷了。”
云雀瞧了眼她面前擱著的熱騰騰餛飩,露了一絲半信半疑。只這么一會兒功夫就聽得外頭響起一陣腳步聲,伴著丫鬟恭敬地稱呼夫人,一名衣著華貴的婦人撩起簾子走了進來。
“瑤兒,怎的起來了?”婦人臉上不掩憂色,有些不虞地瞥了云雀一眼。
來人是項瑤的娘親顧氏,先皇最倚重的大臣遺孤,年幼失怙,由太后養(yǎng)在身邊,封作云安郡主。云鬢嬌顏,淡妝相襯,讓人瞧不出已經(jīng)是三十的年歲。
項瑤看著上輩子未來得及盡孝的娘親,又一次紅了眼眶,啞著聲音喚了聲娘,撲進她懷里緊緊環(huán)住了人。
顧氏身體底子弱,連帶說話聲兒都柔柔弱弱的。項老夫人是隨著項老爺子從鄉(xiāng)間出來的結(jié)發(fā)妻子,極重子嗣,盼著兒媳能為項家開枝散葉,顧氏剛懷項瑤那會兒,老夫人即便不喜歡這個嬌滴滴的媳婦兒,也是滿心期盼著大金孫兒的,孰料最后希望落空,不管項老爺子和項大爺如何喜歡,對這兒媳和孫女兒心底存了幾分不滿,后來更是裝病鬧著給項大爺納了門妾室,一表三千里的遠房表妹,勝在嘴甜乖巧會來事兒,更重要的是‘出身’與老夫人相近,沒有老夫人厭惡的高高在上感。
不到一年光景,童姨娘誕下男孩兒,老夫人高興之余,明里暗里忍不住磕磣顧氏,日積月累顧氏心底也不好受,項老爺雖然心疼,卻也是拿自個兒母親沒有法子,只能愈發(fā)地寵著顧氏母女。怎料顧氏存了心結(jié),一咬牙,不顧當年御醫(yī)囑咐又懷上了孩子,臨到生產(chǎn)驚險萬分,所幸最后母子平安,只那么一遭的就徹底落了病根,三不五時就有些個小病痛,全靠著宮里送來的貴重藥材調(diào)理。
然項瑤出嫁后一年,一場風寒,愈演愈烈,到最后奪了性命,府中皆嘆紅顏薄命,連她也是這樣以為,卻在臨死前才知生母是被人暗害,而害人的亦是致她于死地的男人。
“瑤兒,是哪里不舒服么?云雀,快去請大夫過來瞧!”顧氏看著她緊張了聲音道。
項瑤回過神,喚住了匆忙要出門去的云雀,“娘,我沒事。”說罷,拉了她的手貼在了自個兒的額頭上,微微哽咽了道,“燒也退了,娘陪我一塊兒吃朝飯罷。”
顧氏仍是不放心地盯著她看,待項瑤用起朝飯,看著她胃口頗好的樣子才消了擔心。“沒事就好,燒得怪兇險的,你昏睡了兩日我就一直守著,就昨兒個不在你倒是醒了,等我和筠姐兒得了消息趕來,卻說你歇下了,就沒吵著你。”
聽著母親提及的名字,項瑤舀湯的手一頓,眼底溜過一抹暗光,舀了一只餛飩在瓷勺上輕輕吹了吹,喂到了顧氏嘴邊。
“娘自個兒來。”顧氏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隨即接過了道,忍不住仔細瞧了女兒,好像這一病的倒比原來更黏她了。
項瑤卻是不依,仍是端著碗,舀了一勺雞湯吹涼了固執(zhí)地繼續(xù)喂。天知道,在她看到顧氏還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而非床榻上冰冷蒼白沒有氣兒的……有多感謝老天能給她這個重來機會。
一滴眼淚掉落在手背上,滾燙,隨后是一串。顧氏忙拿過她手里的碗順手擱在了一旁,神色焦急了道,“瑤兒,你別嚇娘啊,是不是哪兒疼?”
“娘,我不會再讓人害你,欺負你。”項瑤悶著聲兒,極是鄭重道。
顧氏愣了愣,隨即想到前兩天發(fā)生的,當成是這孩子還在怨老夫人,忙是道“你這孩子說什么胡話呢,老夫人脾氣直說話……不中聽了些,沒欺負,你可千萬別跟你祖母置氣。”
見項瑤不應,顧氏有些著急,喉嚨一陣干癢忍不住又咳嗽了起來,只是拿著帕子掩著,眼睛卻不肯離開項瑤,等著她答應。項瑤其實有些想不起來這是老夫人折騰的哪一件兒,她和娘這些年始終不得老夫人喜歡,總能被挑刺兒,上一世她娘就教她一直忍,這一世……項瑤看著顧氏擔憂的眸子,緩緩點下了頭。
顧氏見狀微微松了口氣,接過項瑤遞過來的熱茶抿了一口,潤了嗓子,正要再說點什么就瞧見兩道俏麗身影入了屋子。
其中一人歡歡喜喜撲上了前,卻被項瑤不小心打翻的熱茶燙到,“姐姐——啊!”
“云雀,去端盆冰水來,流螢去拿藥膏。”項瑤冷靜地吩咐道,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只受了傷的手主人身上。
少女身穿粉紅色的繡花羅衫,下著珍珠白湖縐裙,那瓜子型的白嫩如玉的臉頰上,微微泛起一對梨渦,額前耳鬢用一片白色和粉色相間的嵌花垂珠發(fā)鏈,偶爾有那么一兩顆不聽話的珠子垂了下來,添了幾分俏皮之意,手腕處帶著一只乳白色的玉鐲子,溫潤的羊脂白玉散發(fā)出一種不言的光輝,與一身淺素的裝扮相得益彰。
顧氏瞧著項筠那被燙紅的手背,亦是關(guān)心,不忘催促丫鬟快些。
“筠妹妹還好罷?”項瑤握著了那只手,除卻被燙到的地方,愈發(fā)顯了白皙細嫩,握在手里宛若無骨,骨節(jié)勻稱,帶了一點肉,是雙有福氣的手。
項筠輕輕嘶了一聲,卻是很快咧開了笑顏,搖了搖頭,“不礙的,都是我不小心驚著姐姐了。”
項瑤垂眸,黑而長的睫毛掩蓋了眸子里忽而暗涌的情緒,隨即手全部浸入盛著冰塊的水里,涼意徹骨,再一次絞了帕子替她擦拭,作了漫不經(jīng)心道,“妹妹這只鐲子好精致,都沒瞧見你戴過。”
被握著的手有一瞬的想往回縮,后又似察覺不妥,僵著了,就聽她道,“寶玉樓這陣兒入了不少新款,各個好看的,姐姐要是喜歡,下回咱們一同去。”
“好啊。”項瑤抬眸,亦是笑著應了,只是那笑意不曾到達眼底。
視線觸及從進來后鮮少有話的女子,一身銀絲墨雪茉莉含苞對襟振袖收腰絲制羅裙,頭戴碧玉金絲八寶水晶發(fā)簪,面容俏麗宛若三月之桃,一雙美眸湛湛有神,卻又雜糅一絲若有似無的清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