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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蕓諾好說話,幫周菊無非看周菊也是性子軟的,她也能軟著性子說話做事。
春花和她說的時候她就想清楚了,即使春花不安好心,她也不能窩在家里無所事事,之前謀劃的事兒落空,宋氏跟著周菊兩口子過日子,她的三個兒子沒人幫襯,抬起手,又在僵硬的門上拍了兩下,擔心沈蕓諾聽不見,這回,力氣明顯比之前大了。
“大嫂有什么事兒嗎?”沈蕓諾站在院子里,緩緩往院門走,屋子里燒著炕不覺得冷,走出來,風吹得身子冷得直哆嗦,帶著聲音都微微打顫。
韓梅心下得意,沈蕓諾性子軟,她早就料到了,垂著頭,拉下上揚的嘴角,故作苦著臉道,“小妹的親事在五日后,四弟的意思從他家出嫁,讓你和三弟到時候過去坐坐。”夏家有錢,縱然是繼室,也要大擺宴席,宋氏的戶籍落在裴俊的戶籍上,裴秀跟著宋氏,裴俊的意思,裴秀出嫁的嫁妝他出了,還請了村子里的幾戶人家到時候過去吃席面。
沈蕓諾一怔,韓梅的意思,裴秀跟著裴俊他們了,否則怎么會從裴俊的院子里出嫁。那天晚上,裴俊答應周菊不合在一起過日子,這么突然轉了性子,頓住腳步,思索起來,裴老頭和宋氏還活著,裴秀出嫁,萬萬沒有裴俊做主的規矩,除非,宋氏老兩口跟著裴俊過日子,裴俊才能做主,緩緩問道,“四弟和小洛奶一起過日子了?”
韓梅想果真沈蕓諾還不知曉這件事兒,裴俊松了口,宋氏哪會愿意放過這個兒子,在床上躺了幾日都是裴俊和裴秀在跟前伺候的,之前周菊反對,最后也無疾而終,任由宋氏如了愿,宋氏如今也聰明了,韓梅不動聲色地回道,“戶籍還是拖里正去鎮上辦的,小洛舅舅沒有聽到風聲嗎?”韓梅又拍了拍門,溫聲道,“三弟妹,外邊風大,我和你好生說說。”
沈蕓諾的聲音明明在里邊,卻未聽著開門的聲音,韓梅忍不住催促了兩下。
“大嫂,那晚小洛爹的意思說得很清楚了,老宅那邊的事兒我們不管了,至于小妹的事兒,我們自然也是不管的。”韓梅心思重,她開了門,接下來就是進屋找家里的臘腸,幫忙,不過是個幌子而已,或許真的是她性子弱,韓梅知曉裴征不在家才過來的,人人都當她好欺負。
韓梅沒料到沈蕓諾會拒絕,蹙了下眉頭,眉梢的喜悅漸漸消散,瞥了眼拉扯她衣衫的春花,不耐煩的揮開她的手,抬起頭,朝門里邊的沈蕓諾道,“三弟妹,我來還為著一件事兒,小木明年念書的束修還差著一大截,聽說你和三弟琢磨出種吃食,需要人,你看我……”
話沒說完,被沈蕓諾冷聲打斷,“當日大嫂娘家賣豆腐掙了不少銀子,如今四弟不賣豆腐了,大嫂不若繼續賣豆腐好了,我哥之前說過不準韓家人賣豆腐,他回來我幫你好好說道說道,家里事情還多,我就不和你說了。”屋外站了好些人,都是村子里不安好心的,昨日劉氏在門口,站了會兒回去了,沒想著韓梅會帶著人來,心里愈發覺得寒心,猶記得當她問裴征如何看韓梅在背后慫恿宋氏合在一起過的時候,裴征冷硬的臉閃過一絲厭惡。
“娘摔倒了,我和四弟進屋,大嫂坐在窗前像是哭過的樣子,大嫂性子堅韌,當日韓家和大哥關系鬧僵她在中間沒流滴眼淚,哪會為了娘哭。”韓梅自以為算計了人心,殊不知,早就露出了破綻,裴征對韓梅早有不滿,防備心更是重,哪會不明白其中存著貓膩。“大嫂的心只有落在幾個兒子身上才是熱的,我們什么都不是。”最后,裴征這般評價的韓梅。
拉回思緒,聽著門口有小聲的議論聲,沈蕓諾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大家用不著說我和小洛爹的不是,春花嫂子,你真要是有能耐的,此時也不會被拒之門外,誰家有掙錢的路子都不容易,春花嫂子為人大方慷慨,不若把家里的糧食全拿出來接濟大家算了。”
聽沈蕓諾提到自己名字,春花挺了挺自己豐滿的胸,哼了聲,酸溜溜道,“奈何我是個沒本事的,真要是有掙錢的路子,我哪會自己藏著捂著,巴不得喝大家說呢。”
“是嗎?”沈蕓諾挑了挑好看的眉,嘲諷道,“難怪春花嫂子想不出掙錢的路子,連基本持家的本事都沒有,盡想著如何散盡家里的錢財,把祖輩掙錢的路子廣而告之,再大的家業都不夠春花嫂子敗的。”
誰家有掙錢的路子都是自己藏著掖著,即使說也只告訴家里人,春花嫂子說她小心眼悶聲不吭掙錢不幫襯村里人不對,幾人自然會附和她,然而細細一想,她和裴征憑什么幫襯大家,縱然是幫襯也沒有幫襯外人的理由。
春花嘴里說得慷慨,人什么性子,大家心知肚明。
沈蕓諾不開門,韓梅她們總不好賴著不走,春花被沈蕓諾損了兩句,心存怨恨,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我就等著裴三回來問問,她媳婦嫁進咱村子里才幾年,說話竟如此硬氣了,仗著娘家兄弟在縣衙當值不把大家當回事兒……”
話未說完,手臂上傳來刺痛的力道,隨即,整個人被甩了出去,屁股著地,疼得她齜牙咧嘴,瞪著始作俑者,待看清對方長相后,立即禁了聲,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捂著發疼的手臂和屁股,臉色蒼白。
“阿諾妹子倚仗的娘家兄長,正好,我也算一個,哪來的丑女人在人門前撒野,還不快滾。”刀疤面部猙獰,臉上的疤痕隨著他吐出一個字則顫動,豎著的眉給一張臉更是平添了份殺氣,嚇得春花說不出話來,連哭喊都忘記了。
吳桃兒和刀疤的事兒當時在村子里傳得沸沸揚揚,本以為許家恨上刀疤等人了,誰知,許家仍然和裴征走動,刀疤在村子里沒人敢惹,這一刻,春花雙手環胸,驚恐萬分的望著刀疤,害怕,他用同樣的法子對付她。
見她繾綣著身子,坐在地上縮成一團,和被人欺負的良家婦人似的,刀疤臉色愈發黑沉,呸了口痰,“媽的,爬到老子床上,老子都看不上,回家照照你的臉再出來。”
刀疤說話隨心所欲慣了,韓梅幾人卻聽得臉色煞白,隨即又面紅耳熱,回味過刀疤的意思,目光不約而同的落在春花臉上,別開臉,偷偷笑了起來,春花也來了氣,她姿色一般,刀疤那種人她也瞧不上,一時竟也忘記了害怕,硬著頭皮反駁道,“你以為你人多好看?一大把年紀連個媳婦都娶不到,爬你床上,不要臉……”
“老子不要臉?你都跑到人家門口了,我又離得近,誰知道你心里存著什么心思,老子臉長得不好看,力氣大著,也不知你家那口子是不是不行。”刀疤混跡那種地兒,對付春花就要用不要臉的法子,上前一步拽起春花,歪了歪嘴角,“走,老子去村里問問,你家那口子管不好媳婦,誰家的門都想進,是不是在家里憋屈久了,身子真要寂寞了,老子帶你去鎮上,你這種貨色,老子看不上,總有人看得上。”
春花嚇得血色全無,真要和刀疤回了村子,明日她就會像吳桃兒被休回家,掙扎著嘶吼起來,叫韓梅幫忙,韓梅無動于衷,其他人皆躲開了,春花是真知道怕了,哭喊起來,“你放開我,我知道錯了,快放開,我以后再也不來了,再也不來了。”
刀疤冷冷一笑,勾了勾唇角,“別啊,白天不來晚上可要過來……”語氣意味深長,韓梅待不下去了,倉促的朝躲在自己身后得人道,“家里柴火不夠,我去山里轉轉。”刀疤名聲不好,村子里的人拿他沒有法子,韓梅也得罪不起他,匆匆忙朝著山里走,其他幾人回過神,小跑著跟上,唯恐避之不及。
人走了,刀疤一把甩開春花,聲音冷若寒霜,“給老子滾,下回見著一次收拾你一回,不信,走著瞧。”之前,裴征和沈聰都和他打過招呼,誰要過來給沈蕓諾難堪,讓他幫襯一把,說起來,他也算看著沈蕓諾長大的,不過沈聰擔心嚇著她,兩人甚少正面說話,即使說話也絕口不提賭場的事兒,沈蕓諾能有今日的轉變已十分不易,不給沈蕓諾臉就是不將沈聰放在眼里,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如何會放過這種人?
春花雙腿發軟,隨后,情不自禁的扭了扭屁股,一股熱熱的東西順著腿留下,浸濕了褲子,熱氣大,味兒重,刀疤沒少見識這種場景,愈發看不上春花,“還不趕緊滾?”三兩下嚇得尿濕了褲子,春花也就嘴巴厲害而已。
聽著門口沒動靜了,沈蕓諾打開了門,朝刀疤道,“刀大哥,謝謝了。”
似沒料著沈蕓諾會開門,刀疤斂去臉上殺氣,撓了撓后腦勺,有些不好意思,粗獷道,“這有什么,我見識的人多,知道怎么收拾這種人,對了,先別關門,裴三兄弟說搭草棚,我讓李杉他們過來。”
沈蕓諾點頭,回灶房往灶眼里加了把柴,聽著院子里傳來刀疤他們的說話聲,沈蕓諾起身走了出去,幫著遞棍子和麥稈,太陽掙脫云層,暖暖的冒出整個身子,空中霧氣散開,裴征才從外邊回來,邱艷開的門,指著后院道,“李杉他們幫忙搭草棚,今日怎么回來得晚了?”邱艷不過隨口一問,卻看裴征冷了臉,說了今日韓梅上門的事兒,“阿諾沒給開門,那個春花說了兩句被刀疤轟走了。”
裴征牽著牛進屋,微微頷首,“我心里記著,裴家來人不搭理就是了。”和裴家的事兒,他說得清楚,裴秀成親他是不會去的,他們喜歡折騰就折騰,情分,沒了則沒了。
裴征卸下牛板車,金花站在院門口,提著砧板和菜刀,笑道,“聽著聲音我就知道是裴三兄弟回來了,我先切肉啊。”她和李杉幫著裴征家干活,兩人加起來一天二十文的工錢,不用孝敬上邊的長輩,手里寬裕不少,今年能過個豐盛的年,明年還能攢些銀子,若非李杉擔心她來得早了吵著沈蕓諾她們,她早就過來了。
裴征把牛牽進牛棚,喂了草,出來接替沈蕓諾的活兒,沉著道,“你回屋休息會兒,今日買了一百斤肉,待會我們就來切。”之前想要搭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后來又改了主意,搭個能避雨四處通風的棚子就夠了,往后,臘腸全部掛在草棚里就成了。
沈蕓諾笑著松開手,拍拍衣衫上的灰,讓開位子,“成,我去幫著金花嫂子切肉,你們慢慢來。”一百斤肉,她和金花嫂子兩個人,要忙活好一會兒,中午怕都弄不出來。
裴征抱起柱子,朝刀疤道,“草棚的事兒我們慢慢來,一百斤肉,先切出來再說。”和沈聰去到縣衙后院,管家讓沈聰若是有可能再多備些,今日將鋪子上的肉全部買了,差不多一頭豬,再下去,買肉不好買了。
這些日子他們買得多,老板生意好,和裴征說了實話,他賣的肉是在鄰村買的,今日一頭肉稍微小,也是因著沒尋著其他的,家里還養著兩頭差不多大的,之后還要出門尋,裴征才反應過來,灌臘腸要豬肉,沒了豬肉,臘腸沒法做,之前三日灌的還通著風,能賣上幾日,之后沒有臘腸賣,知縣大人那邊不好說。
這些,是他們以前沒有想過的,如今卻是不得不想考慮豬肉了。
一百斤肉,腸子用完了還剩下肉,沈蕓諾只得洗了小腸子,灌成細細的一根,下午,忙完了歇口氣的時候,裴征才說了顧慮,“我待會去村子里問問誰家養豬的,先和他們打聲招呼,生意好,總不能斷斷續續的做。”
沈蕓諾也想著肉的問題了,然而不是買不著肉,清水鎮的幾個村子有錢,養豬的人家多,今年冬日的肉是足夠的,肉鋪老板這般說,只怕有意為難,“讓哥和知縣大人說說,往后,我們不每日去鎮上送肉了,五日一次吧,也不用回回去鎮上買,可以去鄰村問問,買了豬,殺了把肉抬回來,天冷了,真灌不完也能放不少時日。”
不過豬頭和內臟比較難處理,家里的人手也不夠。
“這個法子可以試試,待會三哥回來我們問問。”肉多,他們忙起來也做不了其他事兒,手里有了銀子,再拼命干活累垮了身子受苦的是一家人,而且,這些日子,沈蕓諾看似沒事兒做,實則也沒坐下來休息,再請幾個人,沈蕓諾能輕松不少,裴征心里有了主意,話鋒一轉,說起今日的事兒,“那邊的事兒我和四弟說清楚了,之后不來往了,小妹成親,我們就不去湊熱鬧了。”
時辰不早了,刀疤他們還在后院幫忙搭草棚,裴征幫著沈蕓諾生火,“明日留刀大哥他們吃晚飯,臘腸的事兒也要好好規劃。”剛開始無非想掙點銀子,如今看來,還要好好想想。
沈聰回來,刀疤他們忙得差不多了,今日先將四周柱子豎好,明日搭草棚,裴征說了明日請大家吃飯的事兒,刀疤臉上不覺得有什么,李杉和羅城幾人高興起來,“明日賭場有事兒,草棚的事兒幫不上忙,飯可要吃,晚上我們可要早早回來。”
每年入冬是他們最忙的時候,欠了場子錢的人多,他們要要到處收錢,而且,大多第一次收不回來,還要去第二次,想到什么,羅城瞥了眼裴征,思忖著該不該說,裴俊媳婦的娘家人也沾染了賭博,欠了場子一兩多銀子,明日他們要過去收錢的,周家人在場子賭博的事兒羅城也是昨天聽人說起的,剛開始興致勃勃的賣豆腐,方子沒守住還得罪了人,周二仗著手里有幾個錢去賭場玩了幾把,不料越陷越深……
那種地方,他們甚少親自下去玩,明白染上了就再難戒掉了,而且賭場有賭場的規矩,他們幫忙跑腿的,是不準自己玩的,躊躇片刻,忍不住將周家欠錢的事兒說了,“說起來,周家畢竟是裴家的親家,我們收錢的手段你多少知道,擔心做得過分了……”
“四弟妹和他們斷親了,你們依著規矩辦事兒就是。”裴家的事兒裴征都不樂意理會,何況是周家的,轉過身,去灶房幫忙生火,中午剩下的骨頭湯還有些,沈蕓諾又炒了兩個菜,飯桌上,一家人商量起關于豬肉的事兒。
一天一百斤肉,對他們來說太多了,忙活了一個下午才忙完,幾人干活都是手腳麻利的,而且,腸子也不夠,“哥,知縣大人那邊,我們每日供四十斤肉,五日送一回,你和管家說說。”家里存著些肉,哪一天家里有點事兒,或者調料不夠,之后幾日也不會斷貨影響知縣大人的生意,他們也不用太勞累,或者,一天多灌了,之后能休息一兩日。
“我明日和管家說說。”他回來,院子里的木盆沒來得及收,明白他們是忙晚了。
之后又討論了番買豬的事兒,去村子里買豬殺了挑回來,這事兒不能讓刀疤他們做,刀疤幫賭場收錢,其他村的人知道他們的名聲,縱然家里有豬,只怕也是不賣的,想著這事兒,沈蕓諾心里倒是有個人,裴年,他在鎮上做工,心思通透,而且村里村外認識的人多,加之他為人好,朋友也多,奈何他不是每日都有空,而且,總不能叫他不去鎮上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