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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就剩下周菊和沈蕓諾,周菊又放聲哭了起來,“之前我就覺得不對勁,大嫂自然不是軟性子的人,娘摔著了,大嫂衣食不懈怠的守在床前哭腫了眼,我當她為著小木名聲,沒想著她才是背后始作俑者,若非三哥提醒了我,我還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呢。”
之前,宋氏所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裴秀嬌生慣養長大,哪怕會做家務了,人也是懶的,農忙幫著忙前忙后不說,沒有半句怨言,她心情不好酸她兩句,裴秀也多是不搭理,所以她才愈發覺得裴秀有陰謀,不成想,陰謀比她想的還要可怕。
坐在凳子上,周菊邊罵邊抹眼淚,“就俊哥人老實,娘說什么就是什么,住在一起,全部錢交給娘,田地得活我們做,做飯洗衣我們做,她整日坐在屋檐下,不痛快了就罵人,還能拿著我們手里的錢送小山小金去學堂,娘和大嫂沆瀣一氣,早就勾結好了。”
沈蕓諾聲音有些沙,裴俊真要鐵了心思,周菊也沒法子,而且,依著宋氏的性子,能拿捏個兒子是一個,弄不好,宋氏最后只怕會跟著裴俊他們過。
☆、93|060603
“你和四弟心里要有個底,娘真要和你們一起過日子,之后的事兒還多著,四弟性子軟,娘什么性子咱都清楚,之前受了多大的委屈,今后只把會變本加厲,你不拿個主意,今后的日子怎么辦?”沈蕓諾雙手被周菊緊緊握著,能感覺周菊的憤怒,握著她的手顫抖著,她只能心下口氣,宋氏和韓梅各有自己的主意,偏生裴俊孝順,除了周菊自己多留意,其他也沒法子了。
她明白,十之八九,宋氏會挨著周菊他們兩口子過日子。
周菊邊抹著淚,邊斷斷續續地說著,“三嫂,我和俊哥說了,他真想和娘一起過,我就和他和離,經歷這些事兒我算是清楚了,人啊,還是自己爭氣比什么都強……”宋氏今日能讓裴俊把家里的銀子交出來,之后離間他們夫妻更是輕而易舉的事兒,沒分家的時候她在家里夾著尾巴做人,宋氏對她不聞不問,分家后自己做主才感覺活得有了樣子。
語聲一落,外邊傳來說話聲,沈蕓諾緩緩地抽回手,提醒道,“四弟來了,人和人相處總會遇著難事兒,你和四弟再商量商量。”裴征和裴俊在這件事兒上有了分歧,裴俊聽不進去裴征的話,不然的話能讓裴征幫忙勸勸。
遐思間,裴俊進了屋子,額頭淌著汗,甚是急切,目光落在周菊身上轉為擔憂以及淡淡的失落,沈蕓諾朝外邊瞥了眼,“四弟,你和四弟妹說會話,我去灶房看看你三哥水燒好了沒。”
騰出屋子,讓他們夫妻說話。
裴俊感激的笑了笑,緩緩的在周菊身側落座,她懷著孩子,平時做什么都小心翼翼,天色模糊,路不好走,她也要來這邊,念及此,裴俊喉嚨有些干,“你肚子里還有孩子,何須說那些氣話?”
周菊要和離,他哪會愿意,追出來不見周菊人影,他才急了,周菊跟著她沒有過過一天安生的日子,分家后也起早貪黑,懷著孩子后情況才稍微好了,“家里的事兒,容我再想想,我看大哥也不樂意,是我一頭熱了。”或許,裴征說得對,大家都是聰明人,只有他腦子轉不過彎來,拉起周菊的手,“跟我回去吧,路上我和你慢慢說,和離的話莫要再提了。”
周菊眼角流著淚,聽裴俊不松口,來了氣,猛地甩開他的手,面色猙獰道,“你想和娘一起過日子我不攔著,大哥不同意,他有什么不同意的?我們起早貪黑的給他干活,還能幫他養三個兒子,大嫂人多精明,早就算計好了,你偏袒他們你就回去吧,我是不回去了。”
裴俊無奈,“我不是說了再好生想想嗎?娘辛辛苦苦拉扯我們長大,幫她養老怎么了?”
“怎么了?”周菊嘲諷的指著外邊笑道,“她是大兒子死了還是怎樣,你是家里的老幺,憑什么要你幫她養老,去村子里問問有沒有這種規矩?大哥大嫂不是注重名聲嗎?讓娘過去跟著他們過啊,住一起,娘真有那個心思,就把大姐和二嫂找回來,咱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住一起不更好?”她話說得重,可見是氣恨了,提起劉花兒,周菊愈發有底氣,“二哥和小栓現在過的什么日子,家里連個女人都沒有,她為著幾個兒子好,怎么不先給二哥說親而是先將小妹嫁出去?說來說去,還不是為著那點聘禮……”
裴俊從未見過如此不依不饒,歇斯底里的周菊,一路上醞釀的話頓時沒了,順著周菊道,“你說的在理,是我想簡單了,我們先回吧,什么事兒回家再說,你不想合在一起,不合就是了。”
裴俊性子軟,尤其周菊生了氣,習慣性的凡事順著別人,說的哪些話,自己并未往心里去。反而是周菊,見答到自己目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沈聰和邱艷與沈蕓諾他們住在一起,如若有可能,周菊也不愿被人看了笑話,轉身走了出去,裴俊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后,走出門,聽著周菊和沈蕓諾說話,錯開一步進了灶房。
裴征往桶里舀水,聽著腳步聲,側目瞥了裴俊眼,沉著眉,并未像平日那般打招呼,裴俊愈發悻悻,飯桌上,是他義正言辭的勸裴征合在一起過日子,此時對著裴征,總有種抬不起頭的心思,垂著眼瞼,訕訕道,“三哥,我讓你為難了,之后不會過來打擾你和三嫂了。”裴征對那邊本就沒多少感情了,他看得明白,說這番話也是向裴征保證,或者,他心里清楚,縱然來了,也叫不動裴征了。
裴征面無表情,從懷里拿出四個碎銀子,冷冰冰道,“娘的棺材錢,我給你拿著,之后我就不過去了。”
堂屋聲音大,沈蕓諾在外邊聽著了,勸周菊別動怒傷著肚子里的孩子,遇著裴俊從灶房出來,沈蕓諾送他們出門,轉過身,裴征站在身后,沈蕓諾抿唇笑道,“但愿四弟不會被娘牽著鼻子走。”
“四弟的性子估計難,水我提去茅廁了,你去洗澡吧。”伸出手,輕輕的撩開她額前的碎發,思緒散開,嘴角淺淺的有了笑意,如雨過天晴的山,清澈而純粹,“下次趕集我們去鎮上多買些豬肉回來,再問問糯米。”
“你先洗,我瞧瞧下午腌漬的鴨子如何了。”買回來的鴨子抹了她配的調料,說是調料,不過是用八角,茴香,生姜,胡椒,陳皮磨出來的米分罷了,家里有石磨,隨時用都成,而且,灌臘腸的調料里也需要其中幾樣,磨得多,用小罐子裝著堆放在墻邊的角落里,裴征和沈聰好似習慣她天馬行空的想法了,甚少問緣由,她說,他們就做。
鴨子拿酒腌漬著,她估摸著量,明天中午鹵好滾油鍋淋層蜂蜜就成了,腌漬的木盆沒蓋蓋子,她擔心夜里有老鼠。
裴征一怔,沈蕓諾下午的時候和他說過做法,知曉她看得重,溫煦道,“你瞧瞧吧,我剛出來蓋上蓋子了。”沈蕓諾做的吃食好吃,他百吃不厭,尤其是臘肉和臘腸,嚼勁足,最合他心意。
揭開蓋子,撲鼻而來的是濃濃的香味,提著鴨腳轉了轉,放回去,重新蓋上蓋子,期待著明日做的甜皮鴨。
沈聰白日當值,早上大丫問了遍吃鴨子的事兒,和以往歡欣鼓舞不同,更多的是不高興,沈蕓諾和邱艷在院子里洗衣服,她拿小凳子挨著沈蕓諾坐下,不停的問吃鴨子的事兒,“姑姑,籠子里的鴨子也要全部吃掉嗎?吃掉它們是不是就死了?”沈蕓諾送她兩只鴨子,她一直好生照顧著,此時聽沈蕓諾說起吃,濃濃的不舍。
衣衫厚實,裴征燒了水,她和邱艷洗衣服都是用的溫水,她擔心裴征藏青色的衣衫用溫水洗褪色,放在一邊不急著洗,聽著大丫的話,抬了抬手,溫和的望著她皺巴巴的小臉,輕聲解釋道,“鴨子大了就要吃掉,吃了鴨子,大丫才能長得高,之后才會變得好看,而且,如果不吃它們的話,冬天它們會冷死的。”
邱艷在旁邊聽著,抬起頭,笑道,“大丫不喜歡吃鴨子,晚上娘就多吃些。”沈蕓諾廚藝好,即使野菜到她手里也是美味,懷著孩子,她人胖了不少,都是沈蕓諾的功勞。
聞言,大丫眉頭皺得更緊了,許久,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似的,呼出口氣,“那我還是吃吧。”
傍晚,裴征從山里挑著柴回來,扁擔兩頭拴著野兔和野雞,這會兒,山里還有好些人,韓梅和宋氏也在,因著大家都去山里找菌子和銀耳,走的人多了,零零星星有好幾條路,放下手里的扁擔,朝做針線的沈蕓諾道,“我把兔子和雞處理出來幫著你生火。”
邱艷肚子大了,坐在凳子上壓著肚子,沈蕓諾要鹵鴨子,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
抬眸,沈蕓諾嘴角緩緩綻放一抹笑,裴征生得高大,一身深藍子的衣衫襯得身材高大緊實,她微微紅了臉,“不礙事兒,等我把這點做完了就去。”深秋的天黑得快,估摸著時辰,差不多,沈聰和小洛就要回來了,快速的穿針引線,看得邱艷心驚,“不著急的事兒,別刺著自己的手了。”
沈蕓諾給裴征做入冬的衣衫,針線密集,邱艷看著心里都覺得害怕,她做針線向來不緊不慢,而沈蕓諾做什么都快,做針線也如此。
“我看著呢。”布還是今日在鎮上買的,她做好了裴征的衣衫再給大丫做一身,至于過年的衣衫不急于一時,家里柴火夠,生了炕,手不冷的話就能動針線。
收起針線,外邊傳來車轱轆的聲音,天邊,薄薄的撒下層霧氣,沈蕓諾朝邱艷道,“肯定是哥和小洛回來了,我去灶房做飯。”一整天沒多大的事兒她感覺好像一直在灶房忙活,好在,不覺得厭惡,每當看著一盤菜出鍋,心里會涌上濃濃的喜悅。
鹵水的調料是從鎮上買的,沈蕓諾生好火,往鍋里加了米,小洛歡歡喜喜的進了屋子,“娘,爹又打著兔子了呢。”
裴征在家里拔了野雞兔子的毛才去河邊處理兔子和野雞,經過河邊,裴征快弄好,讓他先回來幫沈蕓諾看著火。
“是啊,你守著就成,我先煮鴨子,晚上我們吃饃和鴨子。”沈蕓諾煮了點清粥,吃饃的時候混著吃。
鴨子還未煮熟裴征就回了,兩只兔子一只雞,沈蕓諾遲疑道,“扔進鍋里,順便一起鹵了。”做鹵肉慢,費柴火,興水村甚少有人弄,倒是上水村有人去鎮上賣鹵肉的,半個時辰的路,將上水村和興水村隔出了不一樣的生活。
飯桌上,大丫和小洛對甜皮鴨贊不絕口,邱艷也喜歡,反觀裴征和沈聰,二人即使喜歡,卻不到贊不絕口的程度,或許是男子與女子口味不同,兩人更偏愛臘肉臘腸。
吃過飯,天色已經黑了,燃著油燈,能感受到厚重的霧氣,裴征和沈蕓諾道,“今年冬天來得早,封山的時間怕要提前了。”
家里有菌子有銀耳,還有春夏曬的野菜,菜地和后院有白菜,過冬,沈蕓諾心里做足了準備,想著今年臘腸能掙銀子了,心有小小的期待,附和道,“是啊,封了山,又要等過年了。”
日子不緊不慢過著,老宅那邊的事兒并未在這邊掀起一絲波瀾,沈蕓諾和裴征忙活灌臘腸的事兒,沈聰每日從鎮上買肉,吃過晚飯,一家人坐在屋檐下灌臘腸,天愈發冷了,院子里的竹竿子上掛著一排排臘腸,裴征去山里砍了些枝椏回來,依著沈蕓諾的意思把臘腸煙熏了遍,紅辣辣的顏色頓時成了黑紅,吹了兩日的風,沈蕓諾煮了兩截,味兒重,裴征和沈聰喜歡得緊。
“明日我把家里的臘腸全給知縣大人拿去,再多買些肉回來,知縣大人真要得多,可以讓刀疤他們過來幫忙。”沈聰夾了一塊,在嘴里慢慢嚼著,熏得干,有嚼勁,下酒最適合不過。
灌臘腸的肉要肥瘦適中,肥了不好吃,瘦了太干,聽完沈聰的話,沈蕓諾點了點頭,問起宅子的事兒來,“宅子看得怎么樣了,那條街的宅子不好找的話,可以稍微遠些。”
沈聰頓了頓,面露遺憾,“之前我看好了處宅子,奈何被人買了,再等等吧。”他還是想買在那條街上,小洛念書近,最重要的是安全,鎮上雖有捕快巡邏,離縣衙近些的終究要安全得多,看過那些宅子后反而不著急了,住一輩子的地兒,如何也要挑好的。
晨光熹微,濃霧籠罩的院子,升起裊裊炊煙,煙霧冒著熱氣,在空中緩緩散開,沈蕓諾蒸好包子,替小洛裝了兩個,推開院子的門,望了眼看不到盡頭的路,深吸兩口氣,打起精神迎接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