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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后,麥子厚些沒多大影響,緊著這些日子,收了糧食還要去鎮上納稅,那會才是難受的日子。”裴征就著桶里的水洗了臉,和沈蕓諾道,“下午我去灌溉遍菜地,你管著家里就好,麥子的事兒我一個人就成。”沈蕓諾皮膚嫩,割麥子的話只怕渾身泛癢,一畝地不算多,兩日就好了。
沈蕓諾倒了水潑在院子里,倒是想起一件事兒來,“今日我在河邊見著有泥沙,都是沒人要的?”河灘兩邊有沙子,不多,她捏過,是她記憶里的那種。
裴征不明白她怎么問起這個,點頭道,“是啊,過些時候會多些,之后又沖到下邊去了,怎么了?”
沈蕓諾若有所思,“我現在沒想出來,過些日子和你說,明日我和你一起去地里割麥子吧。”割了小麥,還要挖土,之后就準備種玉米了,事情多,不能交給他一個人。
裴征搖頭,“你在家守著雞鴨就成,傍晚你去接小洛,趁著天好我盡早把麥子收回了,你給我裝些糧食,明天中午我將就著在四弟家吃,晚上才回來。”麥子的事兒,裴征說什么都不會讓沈蕓諾幫忙,吃了飯,提著沈蕓諾準備的糧先去菜地轉了圈,看旁邊裴老頭家的菜地雜草叢生,皺了皺眉,沿著堆的小石子把地里的草除了,這才朝裴俊院子走。
裴老頭好像不在家,裴征說起菜地的事兒,“菜地草都快到膝蓋了,爹娘不抽時間弄弄?”裴老頭種了一輩子地,最是忌諱地里有草不除的,像現在這樣的情形真是少見,那一片都是菜地,別人家見著了也不好。
裴俊忙著磨刀,明天準備割麥子了,得把鐮刀打磨鋒利了,抬頭,望了眼那邊的屋子,他和周菊請人把通向那邊的門窗各封了一扇,只剩下這邊屋子的一堵門,嘆氣道,“爹整日罵二哥沒出息,對小妹的親事不上心,之前媒人上門,好像和小妹說了門親事,被爹娘拿著掃帚攆出去了,之后又罵了二哥一通。”
他記憶里,裴老頭不喜歡罵人,今年為了裴秀的事兒,罵裴萬無數回了,天天罵,早晚罵,今早倒是沒聽著動靜,估計走了還沒回來,“爹娘早上就出門了,二哥去地里割麥子了,家里還剩下三畝田,一畝山地和一畝坡地,如今只有他一個忙。”劉花兒天天帶著小栓出門,不管家里的事兒,今年,家里都沒有養雞,日子過得指不定比去年更糟。
裴征抿唇,和裴俊說了會兒話,看日頭差不多了,擱下糧食準備接小洛去,裴俊追著出來把籃子還給他,“家里今年日子寬裕了,你來就是了,咱兄弟說糧食太見外了。”他和周菊現在的好日子都是沈蕓諾給的,裴征過來吃飯哪能要他的糧食,摸著后腦勺,不好意思道,“就是阿菊做的飯菜比不上三嫂,三哥別嫌棄才是。”
農忙會繼續賣豆腐,不過不挑著賣了,他忙地里的活,周菊在家里賣豆腐曬麥子,下雨的話有人守著,也能及時收回來。
裴征攤著手,“你拿著吧,我去接小洛,提著籃子也不是法子,糧食耶不多,我家里的情況你還不知道?”裴征不收,大步往村頭走,裴俊追了兩步,搖搖頭,無奈的提著籃子回了,到家里,讓周菊后天趕集買些新鮮的肉回來,每天中午做些,周菊點頭說好。
有書的緣故,裴征接到他,他臉上還漾著笑,看得出來,今天在學堂過得很好,小木牽著小洛,看見裴征,低低的叫了聲三叔,裴征摸摸他的頭,提過小洛手里的竹籃子,“小洛累不累?”
小洛搖頭,指著小木,“大堂哥挨著我坐的。”有了新書,夫子教他們念書的時候他和小木一起看,夫子教銀柱他們的時候他們就在院子里玩,伸手要裴征抱,慢慢說著學堂的事兒。
裴征仔細聽著,不時側頭問小木兩句,小木眼里亮著光,說話的速遞也比平時快了,裴征都聽著,和小木道,“后天趕集,你三嬸給你買竹籃子和紙墨筆硯,這兩日,你和小洛弟弟一塊用,如何?”
小木乖乖的點頭,看得出來,心里十分高興,到了村頭,看小木進了院子,裴征才背著小洛繼續走,說是不累,躺在他背上還是睡著了,到家了都沒醒,沈蕓諾抱她放在床上,替他脫了鞋子,“讓他睡會兒,我把院子掃一邊,之后就吃飯。”村子里的院子和屋子幾乎都是泥土做的,哪怕沈聰家里是青磚大瓦,也不過是屋頂的瓦,下邊石頭上邊泥做的墻,若能想法子把河邊得沙聚集起來,可以抹一遍院子,下雨,也不怕臟了鞋,而且曬糧食的話也不用次次都用竹席墊在下邊。
裴征看她想事出了神,也不打擾她,出了屋子,順著沈蕓諾掃了一半的院子繼續掃,明日割麥子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他細細算著今年的收成的事兒。
家里的十兩銀子還沒有用,夏天,山里的銀耳木耳和菌子能賣不少的錢,秋上的橘子,一年算下來日子也有奔頭了,等小洛長大些去鎮上念書,他就買頭牛,每天接他送他,讓小洛省下更多時候看書,沈蕓諾也不會累著。
打算著,忍不住咧著嘴角先笑了,那會,他和沈蕓諾該不止小洛一個孩子了。
翌日,小洛還沒起床,裴征挑著擔子準備出門了,走之前回屋看了眼小洛,提醒沈蕓諾學堂下學的時間,這才出了門,沈蕓諾替小洛裝好飯菜,一盤子菜,一半肉一半蔬菜,還有兩個糯米肉丸,裝好了,又在邊上放了個杯子,小洛喝水用的,還是早上裴征提醒她拿水壺她才想起這件事。
進屋,小洛已經醒了,站在床上,自己脫了衣衫,沈蕓諾失笑地幫他穿戴好,讓他洗漱,去灶房把蒸蛋和粥拿出來,她熬的粥濃稠,米煮碎了,小洛和裴征喜歡喝,偶爾,也會往里邊加些菜葉撒點鹽。
吃到一半,聽著門口沈聰叫她,沈蕓諾讓他慢些,走出來,沈聰已經進了院子,“小洛好了沒?”
“差不多了,哥準備出門了?”
“不著急,我來和你們說今晚來上邊吃飯,擔心你們忘記了傍晚早早的做了飯。”說著,沈聰已經進了屋,看小洛大口大口吃著粥,提醒她慢點,“舅舅不著急,你慢慢吃。”看裴征不在,問起他去哪兒了。
“地里的小麥黃了,割小麥去了,大丫怎么沒跟著下來?”沈蕓諾替沈聰倒了杯水,又問他吃過早飯沒,灶房里還有,看他點頭,沈蕓諾說起事情來,“之前沒想起來,天一天天熱,你們屋后邊有幾株樹得砍了,萬一不小心燒了起來,屋子也跟著遭殃。”之前沈聰起屋子得時候她說過了,沈聰說過兩天,砍了幾株,她昨天去上邊看看菌子生了沒,留意到,還是不行,還得多砍幾株。
沈聰不料她說起這個,點了點頭,“嗯,待會你去看看,要砍哪些和你嫂子說聲,傍晚我去屋后轉轉。”屋后邊留的幾株樹是想著夏天家里涼快。
“高的不用砍,矮的砍掉就行了。”十幾米高的樹,真起火了一時半會也燃不起來,倒是矮一些的不成。
“好。”
兩人說著話,小洛吃完了飯,抓起手邊的巾子擦了擦嘴角,下地,叫沈聰可以走了,到門口,沈聰又轉過身,看了眼沈蕓諾,好似有話說的樣子,“算了,晚上回來我們再慢慢說。”
沈蕓諾點頭。
裴征去地里割麥子,她照樣像前兩日那般,和大丫趕鴨子然后洗衣服,邱艷和她一起,中午兩人在家里吃的早上剩下的冷飯,說起院子里的菜苗,“再過兩日,嫂子要什么苗來我這邊摘,菜地咱一起種……”本來她先和周菊一起種的,邱艷搬過來,她心里自然和邱艷親些,誰的心里都有親疏之別,不可避免的事兒。
“好,左右我在家里也沒什么事兒,院子門一鎖,什么都不擔心了。”邱艷給沈聰做衣衫,在縣衙當值,總不好穿得太寒磣了。
沈蕓諾替小洛的書包縫制得差不多了,沒法和她記憶里的各種款式比較,她加了幾層做鞋墊的布,硬邦邦的,書擱在里邊不會卷了,“嫂子看看這個可好,早上把最后的做好了,小洛以后自己背著,也省力。”
邱艷拿過來細細一看,贊不絕口,“虧你想得出來,我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小洛回來又該興奮了。”
說了會話,沈蕓諾又揮著桿子準備出門了,鴨子不長記性,和大丫要費好些力,下午,兩人就坐在河邊各做各的針線,邱艷想起裴征穿的雨靴,她尋思著給沈聰也做雙,縣衙發了靴子,款式復雜,下雨天穿的話可惜了,她想做雙下雨沈聰去山里穿的那種。
沈蕓諾解釋了番,姑嫂兩湊在一起,說得起勁,一旁的大丫雙手撐著腦袋,死死盯著水里的鴨子,姑姑說,再長大些,就能認出哪兩只是她的鴨子了,揮著桿,想到什么,臉上甜甜的笑了。
她估摸著時間,和邱艷把鴨子趕回院子出門接小洛去,問大丫去不去,大丫眸光衣衫,看向一側的邱艷。
“想去就去吧,娘也回去準備晚上的飯菜了,接了你小洛弟弟,順便在上水村買些新鮮的肉回來,家里的都是臘肉。”說著,邱艷給大丫掏錢,沈蕓諾拉住她,“不用,我身上帶著呢,嫂子回去吧,我和大丫也準備出門了。”
邱艷不和她爭,回去做飯了。
牽著大丫,到村頭了,看她家地里,一畝地的麥子已經剩最后一角了,大丫也見著裴征了,大聲喊著姑父,地里,不少人都望了過來,裴征直起身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回道,“和你姑姑接小洛去了?慢些。”
大丫點了點頭,應了聲好,抬頭看著沈蕓諾,“姑姑,我們走吧。”
沈蕓諾的目光還在裴征身上,聽大丫叫她才回過神,沖裴征揮了揮手,牽著大丫往上水村的方向走。
地里干活的婦人忍不住嗔怪自家漢子,“看看人裴三,寵媳婦寵成什么樣了,田地里的活兒都不做,怎么就我的命苦啊。”蹲在地上,看著遠去的一抹倩影,悠悠發愣。
“快干活吧,也是裴三媳婦能干,別以為她在家什么都不做了,裴三養了雞鴨,還有菜地,不都她管著,再說,人哥也有本事,你娘家兄弟誰要是像她哥,我也不讓你下地,天天讓你在家帶孩子。”
沈聰在縣衙當值的事兒雖然沒傳開,不過知道的人也不少,誰都沒想著,那樣子的人有朝一日能去縣衙當捕快,要知道,縣衙里的人都是鎮上的,哪有像沈聰這種出身的?
婦人碎罵了句,“我娘家兄弟,我娘家兄弟怎么了?人沈聰沒本事的時候裴三不也什么都不讓他媳婦做?就跟著你是勞苦命,忙完地里的還要回家洗衣服,待會回去衣服自己洗。”
婦人的話剛說完,路邊背簍里傳來哭聲,漢子也抬起了頭,“好了,我洗就我洗,快看看孩子去,否則娘又該罵人了。”地里干活的多是把不會走路的孩子放在旁邊,墊了張大小適宜的涼席在背簍里,讓孩子躺在上邊。
婦人低聲嘀咕了兩句,大步朝背簍走。
地里都是干活的人,太陽漸漸落到西山頂,撒下一層金黃,燦燦的光,連著干活的身影都蒙上了層金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