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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起身就要行禮,韓覃那敢受她的禮,見唐逸與品婷兩個已經兩邊捉著,也趕過去扶住唐夫人,多年前就認識的人,唐夫人的手她卻是頭一回捉:“大嫂這話叫我怎能當得起?我既受了她們的禮,便是他們的長輩,既府中有大事要辦,又怎能躲閑偷懶不回來照料?”
唐世乾接過話說道:“二叔母這話說的很對。祭酒唐府,如今我們爺孫三人同朝,又皆不在低位,正所謂峰高好做靶。多少言官御史自然也盯著我們爺孫三人,朝事上我們自會謹行處察,但若府中諸位婦人們因口角齟齬做出敗壞人倫的事來,叫御史言官們參到朝堂上,必然也要說我們爺孫三人治家不嚴,私德有虧。我們在外做官,本就明槍暗箭無數要躲要防,若你們再在后面拖后腿弄出些不光彩的事來,咱們祭酒唐府,也就沒有如今的清貴日子可過了。”
他語氣緩慢,中氣十足,這番話說的不疾不徐,背負著雙手一雙略帶女氣的利目掃過這間前廳中的每一個人,猶在唐夫人與文氏面前停留許久。若如今這韓覃果真是當初那柳琛,唐夫人與文氏兩個做賊心虛,先就提不起來,更何況他與別的幾個小輩們。
這話雖是說給唐夫人與文氏聽的,韓覃聽了卻深受觸動。她憶起原來的唐牧卸掉首輔之位丁憂在家時,繼氏韓清毒死先妻之子,才叫御史們抓住把柄參了他個治家不嚴,私德有虧,最后雖是病逝,但一代清名卻毀了。
這一個唐牧自到此間,獨自一人默默努力了二十年,才換得如今略略有個開頭的局面,官場上她不能相幫亦無力相幫,身為妻子,家宅卻要替他安定,才能叫他私德上不能叫人挑出毛病來。
就是為此,她也須得提防文氏與唐夫人兩個,叫她們與自己和善相處才行。
回品正居的路上,芳姊跟在韓覃身邊細言:“雖咱們二爺不缺錢,但夫人也太浪手了些,這一回見面禮給的可真夠重的。”
她指的是明面上能看得見的,還沒有算上唐逸那一份。
回到品正居,韓覃交手在院子中間站著,看那青青的瓦脊,等到夏花也進了門,想著唐逸也該來了:“夏花,你們再去把屋子里收拾收拾,我片刻再進去。”
她推門出院子,唐逸恰就在青石壁的夾道上站著。這孩子如今也已經長大了,但凡離了人群,獨自一人站在她面前時,便顯出那與年齡不相稱的陰沉與老態來。他自懷中抽出那只條匣,緩緩遞給韓覃道:“你的禮太貴重,我不能要。”
韓覃也不接那匣子,細言道:“阿難,你與文益的親事眼看在即,傅閣老府上富貴,文益的嫁妝不在少數,她又是長女,出嫁時自然希望咱們府也能將婚事辦理的熱鬧一點。這些年咱們府上少有收息,這些錢,是你小爺爺給你辦婚事的,你不必還我。”
唐逸將那匣子背手持到身后,微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再抬起頭來,迎上韓覃的目光,冷聲問道:“你是否也覺得我這輩子,或者說永遠都無法達到他的高度?”
他所說的‘他’自然是唐牧。
韓覃想了片刻,誠言勸道:“阿難,你今年也才不過十七歲,你小爺爺十七歲的時候,還連金殿都未曾進,可你現在已經是二榜傳臚了。他要比你大十歲,多十年的閱歷,你不該總拿自己跟他比,腳下的路,要一步一步走才行。”
唐逸聽完隨即冷笑:“你和我都知道,他的路就不是一步一步走的。他預知后事,他有得力的幫手,他可以由著自己的性子呼風喚雨。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小爺爺,他不過是披著唐牧外殼的,一個陌生人而已。”
“可是他愛你,他那么盡心盡力的,待你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樣。所謂親人,不就是如此?”韓覃反問道。
唐逸邊聽邊笑,那笑容冷到叫韓覃都覺得有些骨寒。他出口語氣仍含著嘲諷:“韓覃。你是否以為對于唐牧來說,你是唯一的,他唯一在怡園中當妾養過的姑娘?”
“你這話什么意思?”韓覃反問道。有一瞬間,她以為他說的是韓清。
唐逸面上笑容越來越陰,把玩著那只條匣,那套文官常服穿在他身上,飄逸,修挺,十足的書生氣質。他走近了兩步道:“大約在五六年前,也有你這么個小姑娘,就住在怡園中。替唐牧伺候筆墨,整理公文,所謂紅袖添香夜讀書的事情,你和他做過的,那個姑娘與他也曾做過。當然,如果不是你洞房夜趕到怡園,或者如今韓清也仍還在那里。
到如今,你還認為自己是唯一一個經他教養過的姑娘?”
那個姑娘應該是莊箜瑤,如今皇宮里皇帝李昊身邊的莊嬪。當日唐牧殺唐淑怡的時候,她就在飲冰院的后院里,聽唐牧說過如何讓莊箜瑤一家入大獄,再養她一兩年,然后送到東宮去的話。
而她當時之所以要跑,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怕他萬一發現她才是那個叫韓鯤瑤的姑娘,又要再受一回家破人亡之苦,又要被脅迫,利用,所以才下定決心要逃。唐逸見韓覃終于變了臉色,十分滿意的哼了一聲冷笑:“小祖母,往后若是想要充老勸幼,先說服了自己的心會好一點!”
*
唐牧向來少在這府中住,這夜自然也不回來。韓覃一人躺在老酸枝木的大床上,看著燭光映照之外洞黑的房梁,不知為何竟有些怕意,忙叫芳姊進來睡在地上與她做伴兒。
離唐逸婚期還有十多天,原先二房唐世坤夫妻住過的春草堂掀頂換梁重新修葺過一番,如今恰就將那一處做唐逸與傅文益的婚房。而一品堂,品和堂并品正居到時候皆要收拾出來供筵席時設坐安歇用。
既寇氏來了,這些事自然仍是寇氏一力操持起來。她膝下品玉也到了十六歲說親的年級,再有個品婷已經十八,兩人都到了能操持家事的年級,是而寇氏便分派了許多活計叫她們自管著,也是為了將來嫁出去即能掌家,不叫婆婆以此為挾的緣故。
韓覃既為長輩,又掏得一萬兩銀子出去,次日便見文氏的面色軟和了不少,見她亦肯叫聲叔母。她與唐夫人兩個在上陽居前廳坐著,也不過聽些家里幾位管家婦人們來請差辦差,一應事情皆由唐夫人做主,她不過坐在旁邊略略聽著即可。
雖說當初唐牧說自己總不能回唐府時,韓覃嘴上說著不介意。但等她果真到唐府睡了五夜而唐牧竟一無聲息不肯來看一眼亦不肯走一趟時,韓覃還是忍不住覺得有些委屈。這夜,她在床上,芳姊在地上,因睡的太早,兩人又無困意,正處說著些閑話兒,就聽院外一陣沉沉腳步聲。
雖人還在品正居外頭,韓覃便聽出來那腳步聲是唐牧的。她纂手在胸前閉眼等著,聽那腳步聲漸沉漸重進了院子又推開房門,驚起在外守夜的夏花又進內屋時才緩緩坐起來,略帶怨聲問道:“二爺要來,怎么也不提前打個招呼?”
唐牧自解著那深青色的官服,見芳姊退出去掩著門,伸手到被窩中摸到綿綿潤潤一只小腿腕子磨梭得許久,才道:“雨季將至,我與王經略連夜策馬往太原府,巡了一眼那一帶的黃河,看淤泥有多深,河床高不高,會不會危及下游。”
原來他五夜不來府,竟是出外差去了。韓覃待唐牧匆匆盥洗完出來撩被子進被窩時,疑惑問道:“如今你已不在工部當差,又王經略已是常職的河道總督,為何還要去操心份外之事,幾百里路上風塵樸樸的來去一趟?”
唐牧笑握著韓覃的手輕搖著:“差職是別人的,黃河與那兩岸的百姓卻還是大歷朝自己的。王經略那人有些才干又孤高自許,與下屬們說話時總愛夾槍帶棒的損人,他是過了嘴癮,下面人待他也總不夠誠心。我雖信他,可不能信他的治下,所以必得要親自去檢視一回,也是去替他安撫治下,好叫他的差事能辦的順當。”
韓覃聽完失笑:“為官竟還有這種學問?”
唐牧仍是笑著,合聲嘆道:“那是當然。為官治下,當剛柔并濟,連哄帶罵,給棒子趨著下屬們往前干差事,亦要給糖哄著他們不能生逆反之心。要干好差事,還要得人心,就要叫他們又愛又怕,又不得不從。”
韓覃亦讀史書,亦看古往今來的大宰群臣傳,卻未見有一人持此論調者。
唐牧側身過來在她頰側廝磨,廝磨得許久見她亦不反對,便輕挑她耳垂在唇間吸咬著,一手伸下去仍在她雙腿間摩梭,摩梭的韓覃漸漸有了些想意失唇哼出聲來。唐牧便猛然翻起,仰身吹熄柜上高燭,隨即俯身親了下去。
成親七八天,除了頭一回驚世駭俗到韓覃如今都不敢想外,這一回也弄得她氣喘噓噓香汗淋漓,直到唐牧收拾完狼籍躺到床上,她混身的酥意仍未散去。秋老虎般的熱暑中,她混身猶如不停往外揮散著泡沫般,通體透著絲絲發涼的顫意。
完事后躺得片刻,唐牧又重新引燭進來點著,像是意興未盡的樣子。他仍精光著上身,韓覃便忍不住伸手在上撫磨,他身上鼓起的精肉一楞一楞,她趴在床上肘著下巴便一楞一楞往下摸著,笑著問道:“為何二爺肩膀寬闊,腰卻這樣窄?”
她雙手按到他腰線上,仰面盯著坐靠在引枕上唐牧的目光,又說:“滿朝文武大臣們皆穿官服,我也見了許多,可總不見有人穿著官服松束腰帶仍能有你的好看。原來概是因為你的腰纖,就如婦人們般,腰纖了那怕松身襖衫穿著也是好看的,若是腰腹滾圓……”
她話才說到一般,唐牧溜下去撐著胳膊便將她整個人坐到了自己腰上,嘶聲說道:“事實上腰線窄細,可不止穿公服好看這一樣好處,你可要看看余下的?”
(好了,有一點刪節,如果不嫌麻煩就上一回口微口口博口,不過不影響情節)
等到終于熬過這一回,韓覃只覺得自己是叫唐牧抽筋剝骨弄死過一回,連將那瓷枕從腹下抽出來的力氣都沒有。唐牧起身穿好衣服,俯身,唇角含著絲笑意盯著韓覃看了許久,問道:“可要洗洗?”
韓覃點頭,隨即卻又抵不住困倦轉身如貓般縮如被窩,闔眼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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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牧仍不過披著長衫松束腰帶,轉身拉門出屋,在星亮與月華灑照的巷子上一路行到籍樓,推開沉沉兩扇大門,高高的穹頂下密如麻的書架下相對坐著兩人,正是唐世乾與唐逸。見唐牧進門,兩人齊齊站起身來,拱拳叫著二叔,小爺爺!
唐牧行到正中位置甩袖坐下,左右掃了一眼兩個小輩,略點了點頭,沉吟許久才說:“品和堂老太太房里那箱子東西,放了七八年,如今我要用它了。”
他說的正是當年柳琛帶到京城,遺留在唐府的那一箱金子,市值二十萬兩白銀。
唐逸才出仕,又是小輩,雖隱隱知唐牧的野心,卻也不言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