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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以前的俞云雙,因著擔憂會打擾到秦隱休息,定然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拜訪隱閣。不過今時今日的情況畢竟不同以往,更何況她也知道秦隱此刻不在隱閣之中,自然便沒有那么多顧忌。
兩人向著隱閣遞了拜帖之后,并沒有在門外等多久,屈易便隨著守衛一同迎了出來。
原本見到那拜帖上的名字,屈易還以為是裴珩為了混入隱閣見阿顏,想出了什么新的花樣,卻沒想到俞云雙真的與裴珩一同候在隱閣的門外。
這兩人既然已經成親,又哪里用得著以這樣的方式見面?屈易繃緊了下頜,不解之色一閃而過。
這樣的神情轉瞬即逝,只是裴珩自屈易出來之后便一直如臨大敵般的瞧著他,自然也捕捉到了他的疑問。
自以為猜中了其中的緣由,裴珩又側過頭來深深望了俞云雙一眼,喟息著搖了搖頭。
裴珩的反應十分奇怪,不過在屈易的心中,他本就是一個奇怪的人,便也懶得搭理他,對俞云雙直接了當道:“公子今日并不在隱閣中。”
“本宮知道。”俞云雙笑著解釋道,“今日本宮攜裴校尉前來,其實是為了向阿顏姑娘道謝。”
“阿顏?”屈易蹙眉道。
“對對。”裴珩匆忙插話道,“我們不見隱閣主,見的是阿顏。”
屈易的神色瞬間冷凝了下來。
“當初在殷城的時候,顏姑娘曾經幫本宮鑒定過暗香之毒。說來慚愧,本宮雖然心里一直記掛著要感謝顏姑娘,但是因為之后瑣事太多,竟然一直都沒有來得及親自上門感謝。”俞云雙道,“本宮今日誠心前來向顏姑娘道謝,還請屈公子幫忙帶路。”
屈易耳中聽著俞云雙的話,視線卻冷冷掃向裴珩,見到他先是縮了縮脖子,而后立刻重新挺直了腰板,不甘示弱地看向自己,嗤笑了一聲。對著俞云雙頷了頷首,屈易向前一比,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還請長公主隨我來。”
將二人領到了隱閣竹樓的大廳之后,屈易拱手行了一禮,示意俞云雙與裴珩二人在此處稍后,而后轉身去隱閣的后院尋阿顏。
裴珩目送著屈易完全出了正廳,這才湊到了俞云雙的身邊,開口懊悔道:“今日確實是我魯莽了,竟然沒有想到這其中的尷尬,還央求著你陪我一同來隱閣。”
俞云雙原本正觀賞著一副懸掛在正廳墻上的前朝字畫,聞言轉過身來,不解道:“尷尬,什么尷尬?”
裴珩環顧了一圈四周,見左右沒人之后,才壓低了聲音道:“自然就是……你心中對隱閣閣主有情,如今卻在他的安排下下嫁給了別人……”
裴珩雙掌對擊,“啪”的一聲響之后,重新攤開在俞云雙的面前,嘆息道:“你們二人一拍兩散,如今在這樣的情況下再見到彼此,當然會尷尬。”
俞云雙聽了裴珩的話,再瞧著他面上的神情,心中憋著笑,面上卻一派波瀾不驚之色:“我還當是什么事情。這點你就不用擔心了,我與他都不是拘泥于這些的人。”
裴珩懷疑地一瞥俞云雙:“若真是這樣,屈易方才為何會用那樣的眼神看你?你又是如何確定隱閣主今日不在隱閣的?又怎么會同意在他不在的時候陪我一同來隱閣?”
俞云雙知道秦隱此刻不在隱閣之中,自然是因為他今早與自己道別時說過,要去大理寺處理手頭堆積的公務。裴珩嘴里面越說越離譜,俞云雙卻無法直接指出來他純屬一個人在瞎琢磨,便只能推了他一把,將他推得離自己遠一些,沒好氣道:“我此刻來隱閣,難道不是你方才在我身邊一直央求的么?怎么到了你嘴里,便成了我專門挑的時間了?”
裴珩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顯然并沒有被她說服,搖了搖頭道:“下次我若是還想見阿顏,一個人來就好,定然不拉著你一起了。”
俞云雙啼笑皆非。
就在兩人各懷心事之時,屈易領著阿顏從竹樓的后門而入,來到了隱閣的大廳之中。
阿顏身著一襲鵝黃色的齊胸襦,細膩柔和的顏色,本應將她的面容襯得更加楚楚動人。只是不知道為何,此刻的她臉上有些蒼白,因著她的膚色本就比尋常寧國人要白皙,這蒼白并不怎么顯眼。
俞云雙其實并沒有見過阿顏幾面,上一次見她也是在隱閣的竹樓之中,與現在相隔了半月有余。雖然俞云雙于她并不熟悉,卻也看出來了今日的她與往日里有些不同。
阿顏小步走到了俞云雙與裴珩的身前,斂衽作了一禮,聲音啞啞道:“阿顏不知道無雙長公主今日大駕,讓長公主在此處候了阿顏這么久,還請長公主恕罪。”
俞云雙伸出手來將她扶住,笑道:“本就是本宮突兀造訪,顏姑娘莫要閑本宮太過冒昧了才好。”
阿顏在俞云雙的攙扶下站起身來,一雙盈盈美目眺向立在俞云雙身側的裴珩:“裴校尉。”
裴珩“嘿嘿”憨笑。
阿顏垂下了頭。
“今日本宮前來,其實是為了感謝顏姑娘上次在殷城的出手相助。此事原本應該在顏姑娘剛來到凌安時便前來登門道謝的,但是因為那時忙于準備大婚脫不開身,便一直拖到了今日。”
阿顏一直低垂著頭,在聽到俞云雙口中說到“大婚”二字的時候,窈窕綽約的身形不自禁地輕輕顫了顫,在一旁靜靜佇立的屈易眼疾手快地從她身后扶住了她,才使她的異常看起來并不是特別明顯。
“阿顏?”裴珩一直偷眼瞧著阿顏,見她不對勁,原本也想去攙扶,卻被屈易給搶了先。將手收了回來,裴珩也顧不上與屈易抬杠了,看著阿顏擔憂問道,“你怎么了,可是今日身體不舒服?”
阿顏搖了搖頭,然后又飛快地點了點頭,垂頭小聲道:“昨日不知怎么的便沒有睡好,此刻頭還有些昏昏沉沉的。”
“沒睡好?”裴珩桃花眼眨了眨,恍然大悟道,“難怪方才你出來的時候,臉色那般得差,若是沒有睡好,不如現在便回去好好休息罷。”
裴珩的話說了一半,又抬眼一看外面的天色,又匆忙改口道:“這般做也不好,現在日暮將臨,此刻睡的話,晚上只怕又睡不著了。要不你再忍一忍,待到晚上的時候,早些休息,將昨日的沒睡好一并補回來。”
“哼。”這一聲冷笑,卻從屈易的方向傳來。
裴珩瞅了他一眼,亦輕哼了一聲。
阿顏伸手扯了扯屈易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對裴珩這般。
裴珩盯著兩人牽扯的動作,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俞云雙將三人的模樣看在了眼中,黛眉微微蹙起。
就在這時,方才屈易與阿顏并肩走來的過道上又一次換來了腳步之聲,這次卻是一位年紀在三十歲上下的中年男子,繞過了轉角處的一盆清幽修竹盆景,向著廳內四個人的方向走了過來。
那中年男子俞云雙從未見過,但他卻顯然知道俞云雙的身份,對著她躬身做禮之后,才來到了屈易身邊道:“公子剛剛回來了,命我請你過去,有事吩咐。”
這句話甫一落下,裴珩便側過頭來,容色忐忑地看向俞云雙,俞云雙卻氣韻從容地注視著面前的阿顏,阿顏一直低垂的頭倏然抬起,煞白的臉上終于染了一絲血色。
屈易頷了頷首:“我這便過去。”
按理說俞云雙四人所在的會客正廳,正對著竹樓的大門,若是有人從此處進隱閣,定然會與他們幾人碰個正著。只是隱閣的正門位于明處,若是屢次從那里出入隱閣,必然會遭到有心之人對于身份的懷疑,是以秦隱每次都是從后方一處不起眼的小門進入隱閣。今日的他亦是如此,自然不知道俞云雙此刻正在竹樓的正廳中。
秦隱坐于上層自己房間的竹木案后面,手中執著一張書信細細研讀,在他讀信的時候,前來送信的宋源便恭敬地立在一旁默默等候。
半晌之后,秦隱將手中的信箋放下,清俊的面容之上露出一抹嘲弄之色:“依照潼城與凌安的距離,這戰報應該還需要五六日,才能送至圣上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