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xc324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母妃也知道皇姊的為人,這宮中得罪過她的人,又有幾人能得一個善終?”俞云宸道,“如今我與皇姊已然決裂,若是母妃聽了這么多,還還是執意想勸和,便想想那些人如今的下場。”
見季太妃的面色也浮現出觸動,俞云宸深吸了一口氣道:“朕自幼被皇姊壓了一頭,原也沒想到會有今天。但既然父皇將皇位傳給了朕,朕便不能辜負父皇的信任。這大寧的河山朕不僅要守,還要牢牢地守住,不讓任何人染指,母妃還是莫要再勸了!”
話畢,俞云宸對著季太妃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大步出了養安殿的大門。
從季太妃的位置,便能看到俞云宸離去的背影,待到他的身影終于被幽靜的宮道吞噬了之后,季太妃的背脊一松,癱軟地靠在了繡著九鳳騰翔的軟榻之上。
蒼白的手從袖中伸出,季太妃將一直在掌心中緊攥著的一只犀牛角扳指取出,輕輕摩挲著內側已然快被磨平的紋路,深吸了一口氣道:“作孽啊,都是我做的孽啊……”
~
俞云雙原本沒想在宮中久留,只是因著告辭之時被季太妃攔下,再加上后面俞云宸的到來,便耽誤了些功夫。等到她與卓印清出了宮門回到長公主府時,日頭已然開始向西傾斜了。
中秋已過,寂寥落日被秋意凍結成一片暗紅,即便是同一輪圓日,正午時候的暖柔到了此刻也變了臉,夕陽光芒伴著陣陣晚風灑在人的身上,激起透骨寒涼。
俞云雙知道卓印清的身體扛不住冷,到了長公主府中,便吩咐府內的下人為卓印清去熬制驅寒的姜湯。
因著一直在身邊服侍的映雪還在國公府中打點行囊,此刻來送姜湯的便是俞云雙的另一名侍女,名喚囊螢。
卓印清從囊螢的手中接過白釉湯碗,眉目含笑看了俞云雙一眼,道:“囊螢映雪,以前不知道囊螢,我本以為你將侍女喚作映雪只是為了增添雅致,卻沒想到雅致之中還有著一番寓意。”
囊螢雖然年紀比映雪長,性子卻不若映雪那般沉穩,聞言“嘻嘻”笑了兩聲,口吻帶著得意道:“長公主剛賜名的時候,囊螢還嫌棄自己的名字沒有映雪的好聽,覺得便是因為如此,殿下平日里出行才不喜歡帶著囊螢。”
俞云雙知道卓印清素來不喜歡喝藥,原本在緊緊盯著他,以防他趁著自己不注意的時候做些小動作,聽了囊螢這句抱怨,也忍不住斜睨向她,黛眉微挑道:“你若是有映雪的一半穩重,不該說的話從來不說,本宮也不會不帶著你。”
囊螢趁著俞云雙視線又轉回卓印清的時候偷偷吐了吐舌頭。
待到自家的駙馬爺終于蹙著眉頭將姜湯喝盡,囊螢掃了一眼脈脈對視的長公主與駙馬二人,不待俞云雙開口吩咐,便十分識趣地行了個禮,退出了兩人所在的屋子。
☆、第42章
翌日清晨,俞云雙從睡夢中清醒時,便聽到一陣衣袂摩擦的窸窸窣窣聲,睜開眼睛看向床榻的另一側,果然見到卓印清身著一襲黛藍色文官服,發髻梳得整齊,此刻正掀著床幔看向自己,面容笑意溫潤。
見到了俞云雙醒了,卓印清低聲道:“我便猜你這個時候會醒。”
昨日兩人從宮中回來之后,因著白日里在季太妃寢宮發生的事情,俞云雙雖然面色如常,心里卻郁結得厲害,就連與卓印清說話時都沒什么精神,與他就著皎皎月光閑談至了夜半,靠在他的肩頭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俞云雙醒來的時候躺在榻上,外衫已然被卓印清除了,身上蓋著錦被,想來應是在她睡下了之后卓印清幫的忙。這人分明比自己睡得晚,起得卻還是一如既往得早。
以手揉了揉眼,俞云雙瞇著鳳眸將卓印清打量了一番,問道:“你這是要出府?”
卓印清頷了頷首:“我正打算去大理寺。原本應該在大婚的第二日便去大理寺的,只是那幾日恰逢舊疾復發,便一直都沒有過去。如今已經陪你歸寧完畢,若是再不去整理那些卷宗,只怕會越堆越高。”
俞云雙口中“嘖嘖”了兩聲,坐起身來半靠在床頭,懶洋洋道:“這大理寺的人若是知道每日里為他們整理卷宗之人的真實身份是誰,只怕膽子都要嚇裂了。”
“怎么把我說得如此駭人?”卓印清笑了笑,伸手將俞云雙鬢角的碎發別到了她的耳后,“你若是醒了,便快些起身罷,一會兒長公主府上必然會有不少人來拜訪。”
俞云雙握住了他的手,眸光微閃:“駙馬覺得今日會有多少人來道賀?”
皇子出宮立府與大婚都是值得百官同賀的大喜事,按理說不少與皇子平日里交好,或有心攀附示好的,都會在第二日前來府上道賀。這樣的做法雖然算不得什么結黨站隊,卻也能在皇子面前混了個眼熟,向他示意自己的態度。
只是俞云雙的情況與一般的皇子不同。
俞云雙身為女子,大婚后的八日都住在懷安公府中,直至第九日歸寧完畢后。才會回到長公主府,是以若是在她大婚的第二日前去國公府拜見,那么賀的便不是她,而是懷安公卓崢。
去懷安公府上道賀,與日后來長公主府上道賀的意思截然不同。
凌安城中人盡皆知懷安公是圣上那一派的人,而在婚宴之上,俞云雙卻公然下了懷安公的面子。這件事情往淺顯里想,是這無雙長公主太囂張跋扈,連堂堂一介襲爵九世十二位的國公都不放在眼中。但若是被有心人往深里探尋,事情便沒有這么簡單了。
畢竟國公府也只是奉旨迎娶無雙長公主,站在國公府背后的人,是當今的天子。無雙長公主這般大鬧自己的婚宴,是不是因為看不上這個夫家不得而知,但必然是在通過此事,向賜婚之人示威。
能在朝中混得風生水起的人,誰沒長著一顆七竅玲瓏心,況且無雙長公主那日的表現那般明顯。這幾日凌安城中的大小官員都有些發愁,就連平日在朝堂上中立的人,也不得不好好靜下心來思忖思忖,到底應該去哪家拜賀。
俞云雙知道在兩人成親的第二日,前去懷安公府遞拜帖的官員絡繹不絕。懷安公府那邊的人越多,自己這邊的人自然會減少,是以才會對卓印清有此一問。
卓印清牽著俞云雙坐起身來,氣韻從容道:“貴精不貴多。”
“這倒也是。”俞云雙笑了笑,“若是都像往年那般一窩蜂地來,我還得要擔心自己的門檻又被踏平了。今年這般的情景正好,起碼能讓我看清誰是誰。”
同俞云雙與卓印清猜測的別無二致,今日來長公主府上的人確實不多,除卻糊里糊涂上趕著巴結無雙長公主的幾個迷糊官,前來之人大多是朝中的武將,而這些武將之中,又以俞云雙昔日的舊部與友人居多。
當然,亦有一些人此次不來,也再不會與長公主府有來往了。
裴珩未經通傳,迎面與幾個拜會完畢走出公主府的官員頷首而過。當他踏進俞云雙所在的正廳時,便見到俞云雙獨自一人坐在正廳的上首處,身側放置茶碗的四仙桌案上堆著一沓大紅色的賀貼,整齊地摞在那里,似是并未被翻過的模樣。
裴珩也不待俞云雙的允許,便徑直走到了她的身邊坐下,口中“嘖嘖”了兩聲:“方才我進來時遇到的那幾個人,是京兆府的人罷?我倒是沒想到姚永泰會湊過來。”
俞云雙卻搖了搖頭:“江閑的案子正式結案了,姚永泰派了人來將結案的文書帶給我,順便托他們代為傳了個恭賀大婚的口信。”
俞云雙說這句話的時候,將“順便”兩個字的字音咬得特別重,聽到了裴珩的耳中,便帶了別的意思。
“連賀貼都沒有,用一個口信來代替。”裴珩失笑,“這姚永泰當真是個老奸巨猾的狐貍,也難怪能在京兆尹這個位置上連任這么些年。”
俞云雙應了一聲:“不過這倒也是今日為數不多的驚喜之一。”
“也是。”裴珩感慨道,“凌安城中的文官以國舅爺季大人為首,大多數人在當年聯名阻攔你即位的奏折上書過名,如今文官之中突然冒出來這么一個與眾不同的奇人,對你自然是個驚喜。”
說到此處,裴珩面露疑惑之色:“不過我就奇了怪了,姚永泰這京兆尹當得好好的,按理說不至于蹚這渾水,你說他圖什么?”
裴珩此刻問出來的,自然也是俞云雙心里疑惑的。能在今日來長公主府拜訪的,或多或少都表明了一些他們的立場。姚永泰是個喜歡隔岸觀火之人,就連當初的文官聯名上奏他都沒有參與,若非心中有所求,自然不會冒險在這個時候向俞云雙示好。
“你也說了他就是一只老狐貍。這好示得越拐彎抹角,他的所求必然也越隱蔽難測,既然他自己都不急著揭底,我們急也急不來。”俞云雙整了整放在身前的那一沓賀貼,淡淡道,“雖然我在朝中的薄弱之處一直都是文官的支持,卻也不是短短一句口信就可以收買的。若是他想蹚水過來,得要先搭一座橋,至于這座橋誰來搭,我還需要斟酌一番,看看他值不值得我費心思。”
裴珩聽俞云雙的話聽得目瞪口呆,眨了眨眼正要說話,但見俞云雙側過了身體,從閑雅地坐姿改為雙手托腮置于桌案之上,一雙狹長鳳眸百無聊賴看向自己,慢悠悠道:“既然別人來都是有所求,那你今日來我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