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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寄月不清楚,只能猜測,當正妻還未有孕時,讓妾室先生下庶長子。把第一個孩子抱離正妻身邊,碰都不讓正妻碰。因為過強的掌控欲,而把正妻帶大的庶長子說廢掉就廢掉,單是這三件事,江寄月都不覺得荀老太太可以忍耐。
她也不懷疑,當時也有一個老太太和荀老太太說,夫妻之間都是床頭吵架床尾合,重要的是能互相體諒。可也有很多事都是沒辦法容忍的,何況這樣的容忍明明是受委屈一方的百般退讓。
所以荀老太太忍了一時,卻在最重要的選擇上還是從了心。
于是在江寄月聽來,這句話充滿了荒誕的可笑,而這樣的可笑,卻又被荀老太太一無所知的延續下來,并且塞滿了荀府的角角落落。
不應該這樣的,做錯事的那方要悔過道歉,而受委屈的那方理應得到所有的歉意。
這樣又怎么能算忤逆和不敬呢?她便一直都很愛江左楊,也很尊重他。
江寄月渾渾噩噩地招待完女眷,走出了上房,郗氏追上她,江寄月很意外,又猛然記起昨日荀簡貞找她的目的,這兩天受到的各種沖擊太大,倒是讓她把這件事給忘了。
江寄月轉身對侍劍道:“你先回去幫我收拾屋子。”
郗氏聽到后奇怪地看了她眼,侍劍也疑惑:“夫人讓屬下收拾什么屋子?”
江寄月道:“你把我的東西收拾收拾,放到西廂房去,晚間我便睡那。”
郗氏很驚訝:“二嫂,你要與二哥分房睡?”
第98章
江寄月張了張嘴, 看著郗氏,沒有把話說出來。
郗氏卻想岔了:“不會是因為我的事吧?”
那日江寄月回去后, 荀簡貞倒是擇了些對話告訴郗氏, 郗氏并不知道荀簡貞勸說江寄月的那些,所以她倒是沒覺得告訴荀引鶴能怎樣,反而覺得江寄月說得很對, 活生生一個人不見了,總要做得周密些,才能把后患杜絕, 而無疑她們都沒有這樣的能力。
可是今日看了江寄月和荀引鶴的神色, 卻讓郗氏惴惴難安起來,莫不成荀引鶴并不同意, 江寄月還為此與他發生了爭執?
江寄月忙道:“與你的事沒有關系,我只是……”她茫然了瞬, 不知道這樣的話該不該說出口。
郗氏看著她,道:“若二嫂還肯信我, 倒是可以把事情說與我聽, 或許我能給出些開解的法子。”
江寄月怔松了下。
郗氏道:“從前我害過二嫂, 可后來也腆著臉請二嫂幫忙了, 禮尚往來, 若在我能力范圍內, 我自然也當幫幫二嫂。”
說來也是奇怪, 郗氏從???前那樣討厭江寄月, 可如今荀府里還愿意說上幾句的話,除了荀簡貞外, 也就剩了個江寄月, 郗氏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得上對她的報應。
江寄月沉默了會兒, 還是道:“只是發生了些口角紛爭罷了,不礙你的事。”
她并不愿說,郗氏也就不好強求,也只能沉默,可是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環境的愿望是急迫的,郗氏也只是暫時頓了下,又道:“既然二嫂不愿說自己的事,那我便厚著臉皮說一下我的事了。那件事我回去翻來覆去想了,到底風險太大,我不能讓你們替我擔了,而我自己什么都不做。”
江寄月道:“你有主意了?”
郗氏道:“我過幾天尋個借口回家住著,然后說是上香,等寺里人多時便擇個時機撇下丫鬟們逃走,到時說出來,也只說是我要走的,不會想到你們身上去。”
江寄月道:“但你出城需要路引,上路還要銀子,要去哪兒落腳,你有主意嗎?”
郗氏道:“這便要二嫂幫我想想辦法了,那假路引我實在不知道該往哪處弄。”
江寄月仔細想了想道:“我原先住著的柿子巷魚龍混雜,倒是有幾乎專刻私章,做假路引的,你有信得過的人可以去那里幫你做嗎?”
郗氏道:“寶雀可以替我去,她是我的大丫鬟,可以借著回家探親的借口替我去弄。”
江寄月道:“至于落腳的地方,”她頓了頓,道,“我別的地方也不熟悉,但你想去我的家鄉看看嗎?”
香積山真的很遠,從前也不是不知道,可是當江寄月畫出地圖,告訴郗氏去那兒需要走二十天陸路,轉渡船一次時,她終于再一次深刻地意識到了這點。
她畫完后,便看著圖紙出神,郗氏看著她的神色:“二嫂這是想家了嗎?”
江寄月搖了搖頭,道:“爹爹已經去世了,香積山對我來說也只是一座山,上面沒了家。與其說是想家,倒不如說是懷念從前無憂無慮的時光。”
郗氏隨口道:“嫂嫂現在的生活也很無憂無慮啊,二哥什么都替你想好了,不像我,循規蹈矩二十六年,竟然有一天還會籌謀出逃。”
她看著那張圖,與江寄月的懷念不同,她臉上的神色更多的是茫然,憂色,并沒有很多預備奔赴新生活的歡喜。
于是江寄月便知道了,郗氏并不向往外面的世界,只是她再也沒辦法在這個泥潭繼續掙扎下去了而已。
郗氏道:“對了,有件事我想我還是得告訴二嬸你一聲。”
江寄月回過神來:“什么?”
郗氏道:“我與你說這件事,是為報你恩,也是不愿簡貞那丫頭真的走上絕路。她啊,本性是不壞的,但是有那樣一個父親在,心思總是有些偏執陰暗,雖然我比她虛長好多歲,可也總是會被她嚇到,她……是有些恨二哥的,你防著她些。”
郗氏并不知道荀簡貞膽子大到已經敢下藥毒害她的父親和祖父了,但這并不妨礙郗氏能從與荀簡貞的相處中猜出她是個能狠下手的人。
江寄月沒回答。
郗氏以為她是不信,于是又道:“二嫂千萬不要因為她年紀小就不把她當回事,有些受到的傷害是會記一輩子的。”
江寄月垂下眼。
郗氏驚訝,依著江寄月的反應,看來她是知道了的,郗氏倒是沒有想到荀簡貞會主動和江寄月說這些,都說夫婦一體,荀簡貞也不怕挑撥他們夫妻二人的關系,會被江寄月覺得多事。
郗氏突然有了個很怪異的想法:“二嫂,你不會是因為這個,才和二哥起了爭執吧?”
江寄月“唔”了聲,抬眼看她。
郗氏想,還真是,荀簡貞竟這般恨荀引鶴,下手下得這么快,她這都還預警遲了。
郗氏道:“這也不能全怪二哥吧,我當時也就攔了回,后來就被父親罰去跪祠堂了,好不容易出來,還被三爺指著鼻子罵多管閑事,后來也就不敢再管了。”
可是也就那一次,荀簡貞一直都記著,說要報恩,這也是郗氏萬萬沒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