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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引鶴道:“嗯,削減郗家的權力,是殺雞儆猴,但不能讓郗家覆滅,否則陛下也擔心其他世家被逼急了而心生異端。”
江寄月倒是覺得這話熟,還在別院時,荀引鶴便與她說過瓦解世家聯手的法子,當時說的就是這個。
然后她忽然發現荀引鶴在對著自己笑,于是也慢慢回過味來,這話是他給自己的解釋。
他在告訴她,郗家此番上門,純是利益,沒有別的任何感情摻雜,所以不要懷疑他的清白。
江寄月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安撫似的摸了摸,她又能懷疑什么?荀引鶴要真的想,直接做就是了,她可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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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一道身影穿過門,走進院落里。
郗氏站在廊檐下等著,看見荀簡貞來了,松了口氣道:“我猶豫了這么多天,還以為大姑娘不肯來了。”
兩人往屋里進去,連寶雀都沒讓進屋,只在門外守著。
荀簡貞方道:“怎么會,還是要恭喜你終于清醒,打算脫離了苦海。”
郗氏苦笑:“原不會這樣快決定的,只是今日……”她有些難堪,也有些失望,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家母親和妹妹的做法。
縱然她早就猜到郗母會說什么,可是當她真的聽到后,還是止不住的絕望。
荀簡貞道:“若這樣的事少見,賣兒鬻女也不覺會成為一個成語。但,你可真的想好了,一旦脫離了荀家和郗家,你這輩子與榮華富貴可沒有關系了。”
郗氏道:“我如今遍體綾羅,卻心如死灰,仿佛身在墳墓,而這些不過是我的陪葬品,一個死了的人,還會在乎這些身外之墓嗎?不過是生者慰藉罷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還待在這活死人墓里?我想清楚了,我不在乎。”
荀簡貞點頭,道:“你還要借著二嬸脫離出荀府,因此你不宜與二嬸走動過密,恐惹來懷疑,是以二嬸那我替你去勸說,你便等著我的消息。”
郗氏忙道:“多謝大姑娘了。”
荀簡貞道:“不必謝我,只希望你我都能脫離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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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簡貞來時,江寄月很驚訝,忙迎了出去,荀簡貞站在院門口,并未進桐丹院,道:“二嬸現在可有空,隨我去園子里逛一逛。”
江寄月忖度著大約是有話與她講,便只讓侍劍遠遠跟著,與荀簡貞一起去了園子。
荀簡貞一直走到僻靜處方才道:“二嬸,有件事,三嬸托我求你。”
江寄月在震驚中聽完了郗氏的請求,實在是郗氏素日的表現并不像是個能做出此般離經叛道之事的人,卻不想平素見著最一板一眼的人,做出來的事是最瘋狂的。
之前構陷荀引雁的事是,這件事也是。
江寄月趕緊道:“她可有仔細想好了,離開了荀府,她往后有什么營生?能往何處落腳?”
荀簡貞看了她幾秒,那眼中的深意讓江寄月幾乎以為自己說錯了話,誰知荀簡貞只是輕輕一笑: “果然沒看錯二嬸,這樣的事,二嬸一句話都沒有勸,只問三嬸往后的出路。”
江寄月道:“她過的是怎樣的日子,我也是看在眼里的,我再勸她,與害她有什么區別?何況她的性子,她的教養已經決定了她并非可以胡來的人,她也循規蹈矩了過了這二十幾年,若非
真被現實逼迫的沒有法子,也不會這樣做。”
荀簡貞道:“我以為至少你會從孝道去勸她。”
江寄月聽到這話更是笑著搖了搖頭:“我沒有見過這樣的孝道,我的爹爹也從不這樣對我,更不會這樣教我。”
荀簡貞聽完,反而一愣,那心頭跟吹過一陣煦風似的,突然便闊朗無比,她想的是,若荀家能明白這個道理,多少悲劇也都不會有了。
江寄月問她:“你說要我幫她,該如何幫她?荀府不想待,郗家不想回她,她首先需要一個假身份,這該如何做?”江寄月偏了偏頭,道,“不如讓我回去問過你二叔?”
荀簡貞道:“就是這一件,二嬸一定要記住,萬萬不能告訴二叔。”
江寄月道:“為什么????要讓郗氏離開荀府與郗家并不容易,單靠我們幾個很難做到,告訴你二叔,有他在,絕對能把事情完成得很漂亮,還能給她找一個好的落腳處。”
荀簡貞道:“可是二叔不會同意的,他知道了,一定會反對的。”
江寄月道:“你二叔并非那種迂腐之人,就算一時之間反對,但他很好說話的,我勸勸他,他肯定也能理解了。”
荀簡貞仿佛聽了個笑話似的,道:“全天下大約也只有二嬸你會覺得二叔好說話了。”
江寄月疑惑地看著她。
荀簡貞猶豫了下,她并不想和江寄月講述荀引鶴為人如何,江寄月既然至此都不知道荀引鶴的為人,必然也是因為荀引鶴瞞得很好,她若貿貿然揭穿,以她對荀引鶴的了解來說,基本跟找死沒有區別了。
可若是不說,萬一江寄月和荀引鶴說了,郗氏可就得完了。
她這才發現這個計劃竟然有這樣大的一個疏漏,可是這些話都和江寄月說了,江寄月還看著她,她又能怎么把這些應付過去。
荀簡貞斟酌道:“二叔是荀家家主,他要為荀家考慮,所以不會胡來。”
江寄月道:“你二叔若是看重規矩的人,也不會娶我。”她以為是荀簡貞對荀引鶴誤會太深,想著荀引鶴也挺可憐的,連侄女都不能理解他,因此還想著替荀引鶴說上幾句好話。
“他平時在你們面前確實很嚴肅,可是他私下并非這樣的,我與他生活了這些日子,早就知道了,他可有孩子氣的一面呢。”
荀簡貞沒了辦法,只好稍許透露了點:“三嬸這些年過的是什么生活,連我這樣的小輩都只覺得不幸,二叔若有幾分憐憫之心,早就管束了三叔,可是并沒有,二嬸可有想過,他為何沒有那么做呢?”
江寄月皺了下眉頭:“他性子確實有些孤僻,不愛與你們往來,但也并非他之故,畢竟你父親那件事讓他有些戒備。”
荀簡貞道:“這話二嬸是站在二叔角度說的,所以竟然顯得他有些可憐,可后來他做了荀家家主,又是殺伐決斷的性子,朝事都能料理了,難道還料理不了一個荀家?他卻仍舊無動于衷,這不是孤僻,而是漠不關心。他之所以能一直漠不關心,也是因為荀家一直沒有出亂子,而現在,荀家的兒媳婦,三房的嫡母要出逃了,以他的性子,他必然要出來維護荀家的秩序,殺雞儆猴,告誡我們要守規矩。”
誠然荀簡貞也同意江寄月所說的荀引鶴并非守規矩的人,可是他這樣的不守規矩是雙標的,他遇到自己的事從來沒有守過規矩,但若是別人的事,他仍然會按照規矩處理。
荀簡貞永遠都忘不了那時候挨了打,她實在忍不住跑出去求荀引鶴,彼時他那風光霽月的二叔正在燈下閑閑翻著書,聞言,說了句荀簡貞畢生難忘的話。
他說:“父親,不都是那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