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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荀家已經邁出了這一步,下一個輪到的自然就該是稍遜荀家一籌的郗家了。
無論如何,郗家被拆掉都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所以才說郗家的男人天真。
而郗家母女的天真則來源于他們男人的這份天真,郗珠遺確實害過江寄月,并為此受了不小的懲罰,導致她這小半年下來連人都不敢見,可是她畢竟已經受過懲罰了,事情總有過去的時候。
再一則,郗家的男人都覺得可以聯姻,自然也就可以聯姻,因此這對母女才敢腆著臉來荀府,并且還叨擾了一天,非要等荀引鶴回來,討個承諾回去好交差。
只是也不知怎么的,荀引鶴從進來到現在,一點眼風都沒丟給過她們,而荀老太太也只顧著問江寄月今天玩了什么,江寄月答了些,荀家的幾個姑娘也七嘴八舌地跟著答了些,一看就是其樂融融的。
郗珠遺慢慢地意識到了一件事,她所幻想的那些江寄月與荀府格格不入,因為不懂禮儀規矩而被荀家長輩不喜,被小輩看不起的場面,并沒有出現,荀家上下似乎都很喜歡她。
她這樣一個無權無勢,沒有娘家依靠的人,竟然真的在荀府扎下根了。
郗珠遺為這個發現而大吃一驚,但還沒等她想明白這究竟意味著什么的時候,便聽郗母開了口:“老太太,我早上與你說的那件事,你看是不是要和相爺講一下。”
方才的歡聲笑語都靜了,大家雙雙看向她,那種整齊劃一的動作與目光投射,讓郗母有些說不下去話,只能看著荀老太太笑。
荀老太太道:“親家母,早上我已經說過了,還是算了。”
她又不是個傻的,荀引鶴這樣看重江寄月,眼見的小兩口的關系越來越好了,她何苦要給他們找不快。她是荀引鶴的母親,可不是郗珠遺的母親。
何況,江寄月對荀引鶴的影響力,荀老太太也是看在眼里的。她這個做娘的,很多時候也不能與荀引鶴溝通,也不知道該如何交心,很多???他做的事,荀老太太也都看在眼里卻不能勸阻,心
里也很焦心,就怕荀引鶴當真變成那等黑心爛肺之人。
可是現在,她無法做到的事,江寄月可以做到了,譬如勸說荀引鶴與家中小輩親近,盡管她能看出荀引鶴很漫不經心,只是些許應付,但比起從前連應付都沒有,這已經是個長足的進步
了。
荀老太太怎么可能讓這樣的進步斷在一半。
所以郗母提出要郗珠遺做平妻時,荀老太太已經拒絕了,但不知是她話說得太委婉還是如何,郗母居然還不死心,還要問荀引鶴。
郗母道:“老太太自然有老太太的想法,但也該聽聽相爺的意思,是不是,相爺?”
荀引鶴方才問道:“什么事?”
卻是問荀老太太,很顯然,他并不想和郗家母女多說一句話,哪怕郗母和他說話,他連頭也懶得回一下,這樣的漠視,很傲慢。
郗母被哽了下。
荀老太太看了眼江寄月,還是說道:“親家母想把五姑娘嫁過來,做你的平妻,親上加親。”
江寄月愣了一下,她去看郗珠遺,郗珠遺仍是那般坐著,并沒有多少的羞怯,察覺到她的目光,還直直地看了過來。
江寄月很難形容那是一種目光,是挑釁?還是羞辱?江寄月都不知道,她只能以自身的感覺出發,真切地覺得自己被羞辱了。
她還在這兒,郗家母女怎么敢當著她的面,說要給荀引鶴娶個平妻的,郗家母女得有多瞧不上她?
江寄月動了下,在她正要說什么時,荀引鶴握住了她的手,道:“這樣的事,若要你出面,還要我做什么?別與她們費口舌,降了你的格調。”
江寄月看去,就見荀引鶴似笑非笑地道:“郗夫人想親上加親,不如依我的主意,把五姑娘嫁給她的姐夫,如何?左右她長姐與姐夫感情不佳,身子也出了問題,子嗣艱難,遲早是要給姐
夫納妾的,納外人不如納自己的親妹妹,至少胳膊肘不會往外撇,正好兩全其美。”
郗母與郗珠遺的表情瞬間就變了,尤其是郗珠遺,她作為女兒家要矜持,這種場合不好說什么,可是聽了荀引鶴的話又實在著急,荀引雁是個什么德性,大家都有目共睹,她這樣的品性,又怎么甘愿去配他呢?
可是荀引鶴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樣,似乎當下就可以把這樁親事坐實了。
郗珠遺委屈地道:“娘。”
郗母干笑道:“……也不是說不能生了,就是身子要好好調養。”
荀引鶴瞥她:“看來郗夫人是看不上我的弟弟了。”
郗母忙道:“哪有的事,只是……”只是原本郗家要巴結的就是荀引鶴啊,把女兒嫁給荀引雁有什么用?還不是和你荀引鶴隔著層關系,荀引雁又是個扶不起的阿斗,能期待他什么?
荀引鶴道:“既然沒有看不上,那雙方就請官媒來說合,荀家并沒有娶平妻的前例,但荀、郗兩家關系匪淺,荀家愿意為五姑娘開這個先例。”
郗珠遺終于受不了了,道:“娘,我不嫁姐夫,我和姐姐共嫁一人,算什么?”
郗氏在三房過成什么樣,郗珠遺看得一清二楚,她還那么年輕,可不愿意把自己的后半生也埋進黃土里。
但荀引鶴仍舊不客氣,步步逼著,道:“成就一段娥皇女英的佳話,也是不錯的。”
郗珠遺望著喜歡了這么多年的男人說出如此的無情話,終于受不住地哭了。從前荀引鶴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只覺是她還小,荀引鶴注意不到她,可現在荀引鶴眼里終于有了她,卻是為了把她往活死人墓去送,那種殘忍讓她心尖滴血。
她帶著悲傷與失望,道:“我不嫁!說什么我都不嫁!”
她看著荀引鶴,睜大眼看著,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一毫的憐憫,而郗母已經急得再扯她了,在別人家這樣大吼大叫已經很失禮了,何況郗珠遺這話根本就是在坐實荀引鶴所說的,看不起荀引雁。
無論他們之間的關系究竟如何,荀引鶴到底還是荀引雁的嫡親哥哥。
郗母忙忙站起來了:“我們也在親家母這兒叨擾一天了,也是該回去了。”
荀老太太也并沒有說留飯這樣的客氣話,讓丫鬟把這對母女送出去了。
荀淑貞還大聲地追著她們說:“莫名其妙。”
江寄月摸了摸她的后腦勺,讓她不要多話。
荀老太太道:“郗家那邊究竟怎么了?”
老太太如今鎮日就在后宅禮佛,對外頭的事情并不了解,荀引鶴道:“官場不大順利,陛下想把郗家的幾個兒郎外放,上京只留嫡長子。”
他邊說,私下卻借著袍袖的遮掩,去拉江寄月的手,與她五指相扣。
荀老太太驚道:“這不就是在削權嗎?從陶都景開始,陛下就一直在想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