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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古人,還是古代男人,更是個富貴鄉(xiāng)里長出的公子,竟然覺得那些話是正理,蘇卉瑤十分意外又是十分驚喜,想著莫不是他與自己一樣?脫口而出問道:“三哥哥可也是穿越而來?”
看到沈辰濠迷茫的神情又是忍不住腹誹自己的白癡想法,生怕沈辰濠打破砂鍋問到底,忙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來:“何謂正理呢?”
沈辰濠覺得眼前這個表妹有些奇怪,到底沒有深究,微微蹙起了那秀氣的眉頭,悠悠道:“公侯之家姬妾多,寡情薄幸的事便也見得多了,便是父親與母親情深若此,也還有個二夫人,我對這些本來早已麻木。那日從太子口中聽到妹妹那番話,忽然想起孩童之時想過的一個問題。那年我只有八歲,進宮不過一年,卻聽到見到了不少從前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事。當(dāng)時我就在想,若是有朝一日男女地位轉(zhuǎn)換,女子可如男子一般將男子隨意收納再肆意丟棄,男子又該如何自處呢?可笑我也是尋常人,時日一長竟是不比年幼時看得透了。”
沈辰濠慢條斯理地說完這段話,蘇卉瑤已經(jīng)聽得傻了,不是被他風(fēng)度翩翩的樣貌而傾倒,而是震驚于他竟能有這番見識,在這個直男癌遍地開花花開不敗理直氣壯的時代,這何止是大熊貓般的存在啊?面對蘇卉瑤一瞬不瞬的注視目光,沈辰濠絲毫不躲閃,最終是蘇卉瑤回過神來,夸贊道:“真是百聞不如一見,今日一番暢談,方知三哥哥所見非一般世俗可比。”
沈辰濠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謙虛道:“不過是受了妹妹的啟發(fā)而已,不值一提。”
蘇卉瑤搖了搖頭, “我能說出那番話,是因著我是女子,由人度己,有那番心思不足為奇。三哥哥卻是不同。你生來便是富貴男兒,將來妻妾成群也不過是尋常之事,可你竟能易地而處,可見你才是真正有見識之人,瑤兒佩服之至。”說著,真心地對沈辰濠施了一禮,以這個時代的方式表達自己內(nèi)心的感佩。
沈辰濠忙是扶起了蘇卉瑤,“我從未想過妻妾成群的齊人之福,所向往者也不過是‘一生一世一雙人’而已。”說這話時,沈辰濠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蘇卉瑤,先前扶她起來的手非但沒有及時松開,反倒有越握越緊之勢,蘇卉瑤被這突如其來的曖昧氛圍弄得有點不知所措,連忙縮回了自己的額手,說道:“三哥哥,時辰不早了,我……我該回去了。”
沈辰濠覺察到自己的失態(tài),尷尬地笑了笑,道:“是我疏忽了,我送你回去吧。”蘇卉瑤原想著拒絕,但原先就是隨意走動根本沒記著路,這蓮池又是跟著沈辰濠來的,自己一個人還真的走不回去。便是不遠不近地跟在沈辰濠身后,卻是再沒有說一個字。走了許久后,遠遠地瞧見了芳華園,蘇卉瑤快步走到了沈辰濠前頭,福身表示了謝意后頭也不回地走了。沈辰濠并沒有即刻離開,而是看著她進入了芳華園才離開。
第十章
蘇卉瑤躡手躡腳地摸到了床邊,躺了下去,腦子里忽然冒出沈辰濠看著自己說出那句一生一雙人的畫面,不由得渾身汗毛豎立——
那樣的月色,那樣俊美的人兒,那眼神,那語氣,還有那握著的手,要不是自己定力十足,還不定惹出什么桃花來呢。好不容易擋下了太子,沒得又扯上太子的總角之交,而且這沈辰濠可是原主人的表哥啊!古人不計較近親不近親,這副身體里的靈魂計較啊。蘇卉瑤不相信,命運讓她跨時空地來到這地方就是為了讓她跟近親談一場戀愛。要是那樣,她未免也太悲催了。
蘇卉瑤下定了決心,雖然是非不是躲就能躲得掉的,但也不能肆無忌憚地去招惹。回到沈府后,她還是安靜地做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吧。婚姻大事不可能躲得掉,不用跟沈辰濠或是太子牽扯在一起就好。決心下著下著,她也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老太太、大夫人照舊去太后宮中伺候著。不多會兒,有宮人來傳話,說是太后有旨,宣幾位姑娘前去。蘇卉瑤于是和沈妍、沈嫣還有沈嬈一同去了太后那兒。
行禮的時候,沈妍她們怎么做蘇卉瑤就跟著怎么做,太后問了話就中規(guī)中矩地回答,不問了就退到一邊低頭不語。一番表現(xiàn)下來,太后不免覺得可惜,暗道這丫頭模樣雖好,卻是有些呆,她在宮里的生活本來就覺得悶了,想著找個孫媳婦陪著解解悶,這樣無趣的人當(dāng)然不合她的心意。最重要的一層因素是,蘇卉瑤只是沈府的表小姐,父母俱亡,家世上又差了一大截,更加不可取了;
沈妍是嫡長女,模樣好,氣質(zhì)佳,看上去也是個玲瓏剔透的,本是最合適的人選。可她年長洪洛兩歲,早已經(jīng)許了人家。皇室不可能為了一名女子背負(fù)強拆鴛鴦的罵名,太后再滿意,主意都打不到沈妍身上;
沈嫣倒是既沒許人家模樣也屬上等,只是眉宇間的傲氣即便有所收斂,在太后這個久經(jīng)宮斗最后勝利的女人跟前還是無所遁形。她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心氣高的女子,而母儀天下需要的是心胸和氣度,沈嫣絕不是未來一國之母的人選;
只有沈嬈孩子心性,心里沒有那些彎彎繞繞,說起話來天真又直接,大夫人擔(dān)心她沖撞了太后惹禍上身,朝她使了好幾個眼色。太后瞧見了,不僅沒有惱,反倒哈哈一笑讓大夫人不要拘束了孩子,還把沈嬈叫到了床邊,那親昵之舉只差要當(dāng)場定下了。
老太太和大夫人自然是歡喜的。雖然沈嬈是庶出,但是本朝的嫡庶之別并沒有前朝那般嚴(yán)苛,國公府與皇家的關(guān)系、情分更是不一般。只要太后滿意了,皇上不反對,沈嬈進宮做個太子的側(cè)妃并無不可,這對沈勉為與沈辰濠的仕途也是極為有利的。
沈嫣面上配合地笑著,眼角的余光卻掃向了蘇卉瑤,想要看一看一心想攀高枝,現(xiàn)在備受冷落的她臉上是何表情。蘇卉瑤對此渾然不覺,一直看著地面發(fā)呆,讓人看了只覺得她果真是個無趣的人。沈嫣見此,不由得微微有些詫異。
過了三五七日,太后的病好了,沈嬈被單獨留了下來。回到國公府,蘇卉瑤就如之前打算的那樣,在憑風(fēng)園里過起了半隱居的生活。然而沒過幾天,太后的懿旨又來了,這一次只宣了蘇卉瑤一人進宮。
“卉姐姐,可把你給盼來了。”遠遠地瞧見了蘇卉瑤,沈嬈歡快地跑到了她跟前,挽住了她的手臂一同朝太后那兒走去。
蘇卉瑤問道:“太后怎么突然要見我呢?”
沈嬈得意地一笑,道:“我這些日子啊都在給太后說笑話呢。太后很喜歡,就問我是在哪里看來的這么多有趣的話。我就說啦,都是卉姐姐說給我聽的,要是您老人家想要聽更多更好玩的,就宣卉姐姐進宮來。其實啊也是我想你們了,只可惜不能把大姐姐和二姐姐一同找來,好在你跟三哥哥都在,我也不用太想家了。”
看著沈嬈滿臉的陽光爛漫,蘇卉瑤默默嘆息:妹子啊,我很感動你對我的姐妹情深,但這事兒我還真不能說謝謝你了。
到了太后宮中,蘇卉瑤跪拜:“臣女蘇卉瑤拜見太后千歲千千歲,祝太后福壽安康。”
太后笑道:“起來吧。”蘇卉瑤謝恩起身,太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蘇卉瑤,并不覺得跟上次給她的印象有什么區(qū)別。可是沈嬈的笑話的確好笑,她也是不免起了好奇心了:“聽嬈兒說你很會講笑話?”
蘇卉瑤的內(nèi)心其實是崩潰的,面上還是波瀾不驚地點了點頭:“不過是些俗話,難登大雅之堂。”
太后瞇了瞇眼:“我聽嬈兒說來倒是有趣兒,今日既叫了你來,也都不要拘束了,給哀家說幾個聽聽吧。”說罷,太后沖著沈嬈招了招手,沈嬈立刻會意地去到了她身邊,坐在了她椅榻的下方。
有宮人給蘇卉瑤搬了把椅子到沈嬈的對面。蘇卉瑤謝過恩,走上前去坐下。看到對面一老一小都用期待無比的眼神看著自己,蘇卉瑤心想,沈嬈就罷了,這太后經(jīng)過了宮斗的血雨腥風(fēng)還能這樣老有玩心真是不容易。在古代統(tǒng)治者面前講笑話得注意分寸才行,想了想,覺得妥當(dāng)了,她才是說道:
“據(jù)說從前有個小鎮(zhèn)叫做遠河鎮(zhèn)。一天,有個外鄉(xiāng)的游人經(jīng)過那里,由于長途跋涉風(fēng)霜滿身就想要沐浴。可是遠河鎮(zhèn)本就缺水,男子女子洗澡都要去各自的公共浴房。這個外鄉(xiāng)人有些家底,拉住一個人問了鎮(zhèn)上最好的浴房叫什么,路人告訴了他并指給了他方向,他便去了。可在那條街上來來回回了好幾趟他也沒有找到路人所說的浴房,在第九回繞圈子的時候,正好碰到了原先那個給他指路的人,他便拉住那人問道‘你何苦哄我一個外鄉(xiāng)來的人?我在這條街上來來回回走了好多遍了,也沒看見你所說的那個‘洛豆’浴房。’那人指著他們面前的一家浴房牌子說道‘你這人看著像個書生,怎么連‘快洛’的‘洛’一年一‘透’的‘透’都不認(rèn)識了?這不就是你要找的?’那人打眼一看,頓時懵了,只見那牌子上寫的是‘樂度浴房’。”
蘇卉瑤原想著自己剛才所說的方言并不是古人所熟知的,這個笑話的效果估計一般般。誰知一個笑話說完,太后和沈嬈都笑出了眼淚,連一旁侍立的宮人們也都捂著嘴偷笑,看上去十分憋得慌。蘇卉瑤愣了愣,只能也跟著笑。
沈嬈向太后說道:“太后娘娘,我沒有騙你吧,卉姐姐的笑話是最好玩兒的了,你把她留在這里可就有的樂了。”
太后擦了擦眼角的笑淚,意味深長地看著蘇卉瑤,笑道:“你可愿意在宮中住些日子陪我老太婆解解悶兒?”
蘇卉瑤連忙起身,跪地恭維道:“臣女惶恐。能陪伴太后左右是臣女幾世修來的福氣,求都求不來,焉有不肯之理?”
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今日哀家有些乏了,你且下去吧,還住芳華園。嬈兒,你成天念叨著你卉姐姐,就先下去陪著她說說話吧。”
蘇卉瑤與沈嬈齊聲道:“是,臣女告退。”
太后說自己乏了,可蘇卉瑤和沈嬈走后她并沒有去休息。遣退了所有伺候的宮人,太后對著空氣說道:“出來吧。”然后,空氣里就憑空出現(xiàn)了一個武士裝扮的女子,跪地拜道:“蕭薇參見太后。”
蕭薇是太后為了保護太子的安全秘密培養(yǎng)的暗衛(wèi),迄今為止除了她沒有第二個人知道蕭薇的存在。看著眼前的女子,太后仍是那般慈眉善目,問話的語氣也像是在嘮家常:“看清楚了,那日在普愿寺與太子相見、進宮侍疾當(dāng)晚夜游皇宮的人,可真是她?”
蕭薇低著頭十分肯定地回答道:“確是此女子。”
太后笑著點了點頭:“那就好。你先下去吧。”話音剛落,蕭薇便不見了蹤影。
普愿寺的波折洪洛只與沈宸說過,太后卻是一早就知道了。原本也不是什么難解決的問題,唯一的考量就是國公府,這才有了生病、召沈府的女眷進宮侍疾的事。
初見蘇卉瑤,太后除了可惜,也有意外。可惜的是蘇卉瑤除了美貌,絲毫沒有出彩之處;意外的是能說出那樣驚人之語的女子竟是如此普通。可閱人無數(shù)如她,只需稍稍一動念頭,就可以猜到那是個懂得藏拙的人。沈嬈的話、今日的再次召見更加證實了她的猜測,那個看上去呆呆的姑娘是個聰明人。
聰明,也就意味著不好掌控。那樣的家世,那樣的蕙質(zhì),都算不上做皇家兒媳婦的加分項。想到這里,太后不由得笑了:蘇卉瑤沒有這份心思最好,若是有,她是斷斷容不下。
第十一章
獨獨沈嬈被留在了宮里,二夫人心里頭估摸著太子側(cè)妃的事八九不離十了。她平日就是個厲害的,這下子免不了更為囂張,在大夫人跟前也覺地?fù)P眉吐氣了些。大夫人不與她做多的計較,只在道理上彈壓她注意分寸,外加有老太太鎮(zhèn)著,才使得她不敢太僭越了去。可憐底下人受到她更為苛刻的對待,幾乎人人懷怨在心又不敢多言。
對于沈嫣二夫人亦是少不得奚落上幾句,說什么平素里瞧著是個有主意的,到頭來連自己的妹子都比不上。讓她意外的是,沈嫣沒有與她斗嘴,只冷眼旁觀地看著周遭的變化,心里看似早有另一番打算。二夫人落個沒趣兒,只得做罷,顧自得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