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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夫人聽了這話,笑得前俯后仰的,好一陣子才停了下來,指著大夫人笑道:“我的好姐姐喲,你這么個聰明的人兒在這件事上怎么不會轉彎兒了?咱們是沒帶著太子,可他是個有腿的主,不能自個兒去嗎?老太太壽禮的事兒,老太太讓府中上下都不許提,姐姐還真給忘了不成?那丫頭雖聽不真切他們究竟說了什么,可絕對沒有看錯?;苎绢^回去的路上眼睛都紅了,一邊走一邊抹著淚兒的。說什么心內郁結怕是就因著這個了?!?
聽到二夫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大夫人也從一開始的不放在心上變得將信將疑了。二夫人見狀又是繼續說道:“姐姐你別不相信,別瞧著卉丫頭平日里話不多,到底也是即將指人家的年紀了,只是這心氣兒未免太高了些,這才多少時間就與太子私會了。姐姐得空的時候還是要敲打敲打才好,免得出了事累及自己的聲譽事小,觸怒了太后跟皇上才真真是要人命的?!?
大夫人一時也想不出個頭緒,正當心里繁亂時,一個人就掀了門簾走了進來,卻是沈辰濠,一見二夫人在場神色大有些不自在。大夫人問道:“不是一早回了宮,怎地這么快又回來了?”
沈辰濠回答道:“哦,回到宮里太子才發現隨身戴的青龍玉佩丟在了咱們府上,我去找了,見過母親和老太太就要走了。不知母親房里有人,我先去見老太太罷”
大夫人點了點頭,沈辰濠便退了出去。二夫人一副萬事都被她說中了的驕傲狀,嘖嘖道:“太子來咱們家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了,這玉佩早不丟晚不丟偏偏卉丫頭病了就丟了。便是真的丟了玉佩,派個底下的人來告訴府里一聲,咱們著人送去也方便,何須宸哥兒特地回來一趟?怕是聽到卉丫頭病了不放心又不好問,這才巴巴地著了宸哥兒來探個究竟的?!?
大夫人亦覺得事情嚴重了起來,不得不慎重,即是囑咐道:“好妹子,你既來說與了我知道,我便放在心上了,你也不必再叫旁人知曉,一來免得老太太憂心,二來多少也要顧及著卉丫頭的名節。待我問清楚了才是?!?
二夫人不陰不陽地笑了笑:“姐姐當我是那種亂嚼舌根的人嗎?不過是我見姐姐當這家事情又茲事體大,才來說了。其余的事情可就與我無關了?!闭f完,輕輕哼了一聲便搖搖擺擺地離開了,大夫人心事一下變得沉重不已。
二夫人走后不久,沈妍進了屋來,原想問母親找自己為何,卻見她愁眉深鎖一言不發,便是走到她下方位坐好,問道:“娘為何事憂心呢?”
大夫人知道沈妍是個穩重的人,便是將二夫人的話悉數說與了她聽,沈妍被驚得目瞪口呆,如何也想不出蘇卉瑤竟與太子有關,其中還牽涉到了自己的親弟弟。但見母親憂心忡忡,正要出言寬慰一切還只是傳言,許有誤會也說不定。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沈辰濠已經去見過老太太回來了。
大夫人一見沈辰濠,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培養的好兒子竟在暗中做出那等助人私會的下流之事,又想到二夫人剛才鄙夷的模樣,愛極痛更深,不覺怒從心頭起,當即呵斥道:“不知長進的孽障,還不給我跪下!”
沈辰濠未曾料到昨日之事被人瞧見,只見母親生了氣,便一下跪在了地上,磕了頭道:“兒子有不是的母親只管責罵,切莫為此傷了身子,那才是兒子的不孝了?!?
沈妍并不相信自己的弟弟是這樣的人,又不忍見母親氣壞了身子,便是出言打起了圓場:“母親且莫要如此。宸兒,昨日之事你究竟知道多少,還不從實說來。若是鬧得不可收拾了,莫說旁的,就是咱們整個國公府都脫不得罪,你該知道輕重才是。”
聽到這話,沈辰濠才知所有的事情母親和姐姐都已經知道了,因著不想連累輕云,想好了一番說辭答道:“那日回家,太子殿下四處走動,不想與瑤兒相遇,便跟我說想要娶她,還央求我幫忙尋找機會跟瑤兒單獨會面,兒子才尋了老太太前往普愿寺進香的日子帶了他去。正巧瑤兒并未午休,一個人在禪院內閑逛散心,便有了昨日之事?!?
大夫人一聽并非蘇卉瑤有意攀結太子,而是他們輕薄了蘇卉瑤,更是氣得不輕,指向沈辰濠的手指都在發抖:“你……你自小讀書習武,論及樣貌人品,哪一樣不是人中佼佼?怎地去了宮中反倒學了那些紈绔之氣,做出這等壞人名節的齷齪事來?是欺那卉丫頭父母俱亡,無人做主嗎?要知道她上頭有老太太,就是老太太沒了,還有你老子娘在!”
沈辰濠連著磕了三個頭:“母親別生氣,兒子知道錯了。昨日遠遠瞧著瑤兒一個人出來神色不對,我擔心便是尾隨在后,卻見得她獨自一人垂淚,早就懊悔自己欠了考量。今早回到宮里才聽跟去的人說她病了,太子殿下立即讓我借口玉佩遺忘回來瞧瞧?!?
大夫人重重地哼了一聲不做理睬,沈妍亦是搖頭嘆道:“你這事做的的確糊涂。郎中說瑤兒的病是風寒外加郁結未舒所致。她素來是個心思重的,昨日被你們那般唐突,定然認為你們是因著她獨身寄居沈府而輕看了她,怎能不生氣傷心?”說到這里,又不禁對蘇卉瑤起了一份感激之心:“虧得她顧念母親沒有跟老太太說出,否則又是一陣人仰馬翻,不可開交了。便是那一位,又豈是輕易放得過的?!?
這話說中了大夫人的心思,她正是想到了這一層才更是對自己兒子的荒唐行為生氣不已。可終究是血濃于水,眼見沈辰濠滿臉悔恨地跪在地上,還是生出了不忍之意。長嘆了一口氣后,說道:“可見那卉丫頭是個有心的。你且起來回宮去吧,告訴太子殿下往后切不可再如此了。卉丫頭那邊我自會處理好?!?
“是,兒子走了,還請母親保重。”沈辰濠雖不放心,也自知自己不可長留于此,只能又對著大夫人磕了一個頭,看了一眼沈妍,起身離開了。
沈妍道:“弟弟一向是穩重懂事的,這一次是拗不過是太子所求才失了分寸。好在瑤兒的病情不甚嚴重,過兩日等她精神好了些我再去瞧她。在此之前,娘只當從未聽過此事吧,既好顧全瑤兒的顏面,也可大事化小?!?
大夫人點了點頭,說道:“我心中正是這樣想了,你且回去吧,管事婆子們再過一會兒就要來回話了。”
沈妍應了一聲是便出去了,回屋的一路上都在想著去憑風園的事情。而跟在她身邊的輕云因為聽到了沈辰濠的話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只是對蘇卉瑤有了萬分的歉意,卻是不敢多言,只盼著自家姑娘能完美地解決這件事情。
再說那二夫人自認為得了個了不得的信兒,拿捏住了大夫人的痛處,心中甚是得意,若不是因為事情鬧大了,會危及到沈府,她自己也是唇亡齒寒,早就四下宣揚開了。眼下她只能憋在肚子里先觀察幾天,想著差不多的時候捅到老太太那去,一來消消從前在蘇卉瑤那里受的氣,二來這事既然與沈辰濠有關,自然也可挫挫大夫人的銳氣。
第八章
蘇卉瑤不認為自己得了什么大病,奈何原主人的身子確實是弱了些,整整過了三日精神才是好了起來。趙嬤嬤奉了老太太的命令,連床都不許她下來,若不是沈嬈不時過來陪她說說笑笑,她怕是又得悶出一重病來。
也是因著沈嬈,蘇卉瑤得知那日普愿寺之事并無人提及,想是自己的話讓洪洛將自己視作大逆不道的異類從而打了退堂鼓了。她暗暗念了好幾聲阿彌陀佛,心中陰霾一掃而光。趙嬤嬤見她氣色愈發紅潤,知道是無礙了,便是回稟了老太太和大夫人,蘇卉瑤才重獲了自由。
“大姑娘來了?”
蘇卉瑤正跟沈嬈說笑著,忽聽得門外秋瀾的聲音,緊接著便是沈妍走了進來,笑問道:“前些日子妹妹病著,想要來探望又恐擾了妹妹清凈。今兒聽母親說妹妹大安了,這才過來瞧瞧,妹妹可別怪我才好?!?
蘇卉瑤忙站起身前去迎接,拉著沈妍坐到了桌邊,請了坐:“姐姐說的哪里話,快請坐吧?!痹缬星锒盍瞬瑁合纳狭诵迈r的果子。
沈嬈早已起身,這下方得了空見禮,甜甜地喊了聲:“大姐姐?!?
雖非一母同胞,但沈妍素來喜愛沈嬈可人親近,便也視作親妹妹般疼著,笑道:“聽說了,這些日子你都會來幾回與你卉姐姐敘話,我們嬈兒真是長大了變得懂事了?!?
沈嬈不好意思地笑了:“卉姐姐說話有趣,我很喜歡聽呢。與其說是我來陪卉姐姐說話,倒不如說是卉姐姐給我解悶兒了。”
沈妍一臉訝異:“哦?”轉而看向蘇卉瑤,問道:“妹妹都說了些什么有趣的話,也說與我聽聽?!?
蘇卉瑤笑道:“姐姐請饒了我吧,不過是些玩笑的話,嬈兒孩子心性才被我哄著了?!?
沈嬈一聽這話可就不愿意了,嘟起了嘴道:“大姐姐才說我長大了,卉姐姐怎地又說我小孩心性?”又看向沈妍鄭重地說道:“就大姐姐剛進屋的那會子,卉姐姐正要說一個笑話呢?!?
沈妍也來了興趣,催促道:“妹妹再藏著掖著,可是怪我前幾日沒來瞧你了??煺f與我聽聽。”
蘇卉瑤見狀,也不再推諉,即是將以前曾聽人說過的一個笑話說了出來:“話說從前有一個富商花了銀子捐了個縣太爺的官兒。一天有人擊鼓鳴冤,他便命人將他帶了上來,看過了狀紙,重重拍了驚堂木,喊道:‘耳光打’……那人一聽慌了,連忙打斷了縣太爺的話,告求道:‘大老爺,您這什么也沒問,怎么就要打我耳光呢?’縣太爺一聽懵了:‘我什么時候要打你耳光了?自己取了這么個奇怪的名字難道還不知道?’那人一聽才明白了過來,連忙說道:‘回大老爺的話,小的叫聶晃撻,不叫耳光打?!?
蘇卉瑤說的繪聲繪色,沈妍沈嬈還有一屋子的丫鬟嬤嬤聽到這里都已是笑得直不起腰了,她自己覺得好玩,跟著笑了起來。沈嬈一邊哎喲哎喲地喊著肚子疼,一面追問道:“后來呢,后來怎么樣了?”
蘇卉瑤忍住了笑,接著說了下去,所有人也都忍住不出聲全神貫注地繼續聽道:“縣太爺聽了這話頓覺面上無光,十分生氣地說道:‘這狀紙上明明寫的是耳光打,你怎么敢哄騙老爺我呢?要我真打你耳光才肯說實話不成?’那個聶晃撻沒法子,只好說:‘懸大斧,您只要肯秉公辦了這案子,您說我叫耳光打還是打耳光都隨了您吧。’”
話音剛落,大伙兒再也忍不住,有扶著墻笑的,有互相抱著扶著笑的,沈妍笑得趴在了桌子上,沈嬈更是笑出了眼淚,直接撲進了蘇卉瑤的懷中,說道:“好姐姐,你這里究竟還有多少好玩的,不如一次全賞了我吧?!?
蘇卉瑤也被眾人感染了,輕撫著沈嬈的臉頰,打趣道:“若是你笑得瘋了,誰還敢娶你呢?”
眾人笑得更歡了,沈嬈卻是羞紅了臉,作勢就要捶打蘇卉瑤,蘇卉瑤卻早一步輕輕推開了她,笑著跑開了。二人隔著眾人你追我逐的,蘇卉瑤連連告饒,沈嬈卻不肯依,還是沈妍起身擋在了中間,半是笑半是打圓場地說道:“你且看在她大病初愈,說的笑話也著實好笑,就饒了她吧?!?
沈嬈這才撅著嘴作了罷:“既是大姐姐說了話,那就罰你再說一個笑話給我?!?
蘇卉瑤故作驚恐:“了不得了不得,這丫頭已經瘋了,都是我給鬧的。我看還是大姐姐告訴舅母,趕快稟了老太太,早日把她嫁出去才好安我的心?!?
眾人又是一陣笑,沈妍也忍不住地指著蘇卉瑤直搖頭。沈嬈跺了跺腳,羞惱道:“你還說!”不免又是追逐嬉鬧了一番。
鬧了好半天,眾人才散了。沈妍的來意原是要替弟弟道歉,安撫蘇卉瑤的,一見沈嬈在也不好提了,大半日的玩笑下來,見得蘇卉瑤似乎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竟是不知該不該舊事重提了。因此也并未單獨留下,只為了周全起見,在出門前故意將帕子丟在了墻角?;厝サ穆芬呀涀吡艘话?,還是決定把話說開了才是正理,借著取帕子的理由去而復返了。
蘇卉瑤正要讓秋瀾將帕子送去,瞧著沈妍來了,忙是讓進了屋子,遞過帕子交與了她,留客道:“姐姐來回走得辛苦,又快到了午飯的時辰了,要是不嫌棄,就在這兒用過了飯再回去如何?”
沈妍正有留下的意思,沒有推辭地點了點頭,對輕云道:“回去告訴夫人一聲,就說我在憑風園陪著妹妹吃了飯再過去。你也等吃過了飯再來吧?!陛p云領了命,離開了。趙嬤嬤和秋瀾春夏秋冬也都出了屋子,各司其職,留她們姐妹在屋里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