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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沖著阿福淡淡一笑,“我還是不去了,知道他沒事我也就安心了!”
那略帶憂傷的感覺讓阿福看不懂,只是他卻再一次緊緊的握住了秋娘的手……
此時的田家正一片混亂,田寡婦抱著青山哭的一塌糊涂,兒啊兒啊的叫個不停,好一會兒才穩定了情緒,問起了郭家的事兒,田青山的回答卻是一概不知,說他只是去山上逛了逛,不想卻遇到了一只狼,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逃了出來,把一直站在墻角的小姑娘推了出來,說是自己多虧了她才保住的命。
田寡婦一看自己的兒子好好的,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兒子能做出殺人的事兒來,也就青山說什么她信什么了,一時欣喜之下倒沒有追問那只狼的事兒,更忘記了這么一個瘦弱單薄的小姑娘怎么能從狼嘴里救得出田青山。知道了那小姑娘名叫小玉,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頓時心生憐惜,讓小玉在田家安心住下,暫且不提。
秋娘將那紅嫁衣壓在了箱子底下,也不提其他的話,心里卻有些茫然起來,本來定好的目標一下子不見了,她整個人都不好了!心里更加的煩躁不已,阿福帶著那群小雞去河邊玩耍,她和劉氏兩看相厭,拿著把鋤頭下地看苗去了。
縱橫交錯的田壟,綠油油的小苗,就連微風吹過來都帶著一股清新的氣息。秋娘幫這個除除草,再幫那個扶扶苗,心情也跟著輕松起來。腦子不再緊繃繃的,她不由的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
聲名狼藉,貞潔不保,想的好好的嫁人計劃也泡了湯,連帶著阿福讀書的事兒也只能往后拖了,她又和劉氏撕破了臉皮,現在就連原來的面上情也沒有了,這樣的情況簡直就是個死局。依著劉氏現在的脾氣,可能再也不會提自己嫁人的事兒了吧,不過是一張木板床,一碗粗茶淡飯,就可以得到她和阿福兩個免費的小工,更不用說她每個月一百文的飯食錢,如果換做她是劉氏,也不會放過這樣好的條件吧!
難道她真的要困在這樣的環境里?她從趙府出來要過的可不是這樣的生活,還有她的幼弟,如果她連阿福都照顧不了還算的上什么姐姐!不行!秋娘將手中的鋤頭一扔,決不能這樣下去!可是現在……
“哎,你們看,那是不是老王家的大丫頭?”
“唉,真是她,她的心可真夠大的,還有心情下地干活呢!”
“真是丟人現眼,如果我是她哪有臉出門亂竄,在家里等死算了!”
“哎哎,別說了,她看過來了!”
秋娘順著聲音看過去,是村里的幾個婦人也來下地干活,她暗嘆了口氣,拜托,說人壞話聲音還這么大,難道還怕她聽不見嗎?隨意的蹲在地上薅了把草,卻看見那幾個人還在地頭上對著她指指點點。她知道自己的名聲不好,也知道那些閑來無事的人最愛嚼她的舌根,可是哪有這么正大光明,理直氣壯的!
“幾位嬸子,你們也下地來了啊?”秋娘故意拿出那種若無其事的笑容,果然看見那幾個人先是驚了一下,接著才尷尬的笑了笑也連忙走開了!
做賊心虛就是這個樣子嗎?秋娘心里很是不舒服。她雖然總是說自己不在意別人的想法,尤其是根本就不認識的人,愛怎么說隨他們去就是了。可是真的到了這個時候,她才知道自己并非真的不在意!她才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當然希望別人眼中的自己是美好的,以前的想法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秋娘再也沒心思打理這些幼苗了。也不管壟溝里的鋤頭,自己一個人朝著地邊上的樹林里走去。
才走了沒一會兒,秋娘突然聞到一股煙火氣息,還有一種焦香誘人的味道,咦,誰家做飯也不能傳的這么遠吧!秋娘想了想,還是加快了腳步尋了過去。
“是你!”
令秋娘沒想到的是再次碰到了一個熟人。
“怎么又是你?啊,你居然烤兔子吃!哎呀,好惡心!”秋娘厭惡的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許天明也是一愣,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到這個丫頭!他只是剛打了只野兔,就地正法的烤來吃罷了!吃野兔很惡心嗎?許天明皺了皺眉,覺得這個丫頭真的不是一般的矯情,于是決定無視她,眼神突然掃過地上,這才明白了秋娘說的惡心是什么意思了!他就地剝了那只野兔,然后……忘記收拾那一地的皮毛了!放在已經變得焦黃的兔肉上的目光不自覺的又看了一眼地上,嗯,好吧,是有點惡心!
“你抓的兔子?你剝的皮?你把它烤了?你怎么這么殘忍?我現在算是知道了,你這個人不僅僅是偷窺狂,還是個冷血!真是一點兒愛心都沒有!”秋娘翻著白眼,她倒不是針對這件事,只是心里正郁悶著,看到的又是向來不對頭的人,不知怎的,每次看見這個男人她都有一肚子的火氣,這次更是想也不想的把他當成了出氣筒,人家俗話都是說對事不對人,她偏偏有了點兒對人不對事的意思。
許天明深吸了口氣,最后還是決定無視這個“無聊”的丫頭!
秋娘以為這個男人怎么也會回她幾句,說不定還會就她沒嫁出去這件事來羞辱她,她都已經做好了回嘴的準備,卻發現那個男人依舊無動于衷。哼,不理她是吧!看樣子還是一臉厭煩呢,那她就偏偏要讓他更加膩煩。秋娘在男人對面不遠的地方尋了塊石頭坐了下去。
“咦?你家的白雪呢?它不是和你寸步不離的?”
“……”
“你天天什么都不做,只會抓魚剝兔嗎?”
“……”
“你是啞巴啊?怎么不說話?”
“……”
秋娘一陣氣結,這個男人是聾是啞啊,怎么就不會說話呢?還是說……只有和她不說話!秋娘覺得自己想對了,這個男人一定也和那些村婦一樣,表面無視,心里頭說不定怎么編排她呢!真是可惡!一個大男人竟然像個娘們似得。正要出言譏諷,鼻翼間卻聞到了越發香氣襲人的味道,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她這個時候還沒吃飯呢!
許天明抬起眼簾,正好看見那丫頭咽口水的樣子,見他望了過去還倔強的扭過了頭,小眼神兒卻是不由自主的盯上了他手中的兔肉。唉,他想了想還是開口了。
“你……要吃嗎?”
“啊?”秋娘一愣,接著又皺起了眉頭,“誰要吃?你這個人不怎樣,烤出來的東西肯定也難吃死了!”
男人無所謂的搖了搖頭,伸手撕了一個肥碩的兔腿肉下來,站起身走了過去,“給你!”
秋娘盯著那肉眼睛都要直了,已經烤的焦黃色的肉上面還滋滋的冒著油,一股股誘人的香氣在鼻尖縈繞,好像一直在說,快來吃我,快來吃我!秋娘定了定神,“那個……我本來是十分的不想吃的,但是看在你這么誠心邀請的份上,我……”
“不想吃就算了!”
秋娘剛伸出去的手頓在了空中,驚愕的看著那男人神色自若的走回去,可惡!真是太可惡了!氣鼓鼓的別過了臉,秋娘的心里突然就委屈起來。只覺得自己自從從趙府出來,就沒碰過一個好人,窩囊又沒主見的爹,自私自利的后娘,還有多言多語的那群長舌婦!最可惡的就屬眼前這個男人,每次遇到他就沒有好事,自己最丟臉最尷尬的一面都被他看了去……秋娘越想越是委屈,突然她皺了皺眉,用力的嗅了嗅,怎么這么大的焦糊的味道啊……
“喂,你的兔子糊了……”
“糊了?”許天明將兔肉從架子上拿了下來,原本焦香宜人的兔子,現在邊緣的有些地方已經變成了黑色。
“真是笨蛋,我看你怎么吃!”活該,讓你不給我吃,報應來了吧!秋娘在心里暗笑。
“烤東西糊了不是常有的事兒嗎?把糊了的地方扔了就是了!就像有的人,誰不是從小時候走過來的,哪有一帆風順的時候,那些不愉快的波折,坎坷……忘記就是了!總是耿耿于懷,累的是自己罷了!”
秋娘瞪大了眼睛,卻看見那男人眼神并沒有看她一眼,可是那些話……她覺得自己的心忽然就覺得堵得難受,這是在勸她嗎?
“現在不熱了,吃吧!”
剛剛的兔腿肉再次到了她的眼前,秋娘抬起頭,正好撞進那深邃的黑眸中,不由得一愣,男人卻不由分說的將兔肉塞到了她的手里。秋娘愣愣的看著那個男人。他身上穿的依然是半新不舊的短打,可能是為了方便,袖子被他高高的擼起,露出精壯的小臂,散發著古銅色的光澤。他的臉上還是淡淡的神色,讓人看不出他的情緒,秋娘想起來,自己見他的這幾面好像都沒見他笑過!他低著頭,眼神專注,挺直的鼻梁下,薄薄的嘴唇抿著。秋娘常聽府里的老人們說,薄唇的男人也薄情,大少爺就是個薄唇,笑的時候常常讓情竇初開的少女露出羞澀的笑意。秋娘卻覺得大少爺的笑有些輕浮,而同樣的唇在這個男人的臉上,卻讓人覺得嚴肅莊重!他的側臉看上去雖不是棱角分明卻也格外的剛毅……
“你還沒吃怎么口水就流出來了?”
“啊?”秋娘急忙擦了擦嘴角,臉上似是火在燒,她居然……哎呀!秋娘拿著手中的兔肉往嘴里塞去,果然口感不錯,香味十足卻又不顯油膩,看的出是常做這個的老手。吃著吃著,又心酸起來。
如果被人看到這樣一幕,肯定那些人又要說她的閑話了吧!在別人眼中她本來就是個專會勾搭爺們的!不知怎的,秋娘好想問問他,是不是也覺得她是那樣的人!可是話到嘴邊,她卻說不出口了!她們萍水相逢,不管是厭惡還是其他的,又有什么分別呢!總之以后也不會再有交集的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