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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姨娘回到重芳齋,依舊與往常一般做起了針線,只是她好幾次被針扎破了手指猶不自知,她就這么神思恍惚的想了大半夜,到得天明時分,心里才得了大半的主意。錢姨娘這一下定決心,心里頓時便有了期盼,她仿佛周身蓄滿了精氣神,那雙常年迷朦的桃花眼也仿佛沾了春日的驕陽般亮了不止一星半點。她對著高腳玻璃鏡子讓丫鬟把頭發梳得一絲不亂,又往頭上簪了支白玉釵,身上也換了身老油綠的交領禙子,又開了妝盒細細的在臉上勻了一層香粉,整個人頓時看不出來一夜未眠的萎靡樣。
待姜氏請了早安回屋后,錢姨娘掐著點兒進了屋,規規距距的給姜氏行了禮,便道明來意:“容婢妾冒昧,婢妾入府這么些年,娘家人也還從未來探過婢妾。這些時日婢妾是夜夜夢到家母,實在是想念得緊了,婢妾想求太太給個恩典,讓婢妾娘家母親來府探望。”
姚姒正要進門同姜氏辭別好去學堂里上課,聽得錢姨娘忽地提到她娘家人,她便停在門簾子邊也不進去,光明正大的聽起來。
只聽得里頭姜氏道:“這也不算個多大的事兒,既是你思念親母,叫人來府里探你一二也無妨。回頭我讓人給大奶奶說一聲,府里自有對姨娘親眷的定例,你們娘兒倆多年未見,到時好好說說話,我這里也不必讓你母親來見。”
姜氏這番話可以說是非常的體貼錢姨娘,錢姨娘立即笑臉對姜氏道了謝,便把她母親來府里的日子給定了下來,細細碎碎的又說了些她娘家添丁進口的事兒,姜氏難得好心情,竟也同錢姨娘拉起了家常。
姚姒聽到這里便再沒心思聽下去,她不由得想到,昨兒錢姨娘才與廖嬤嬤見了面,兩人在錦春亭說了半個時辰的話,今日錢姨娘便來求姜氏讓她娘家母親進府來探她,這兩者之間必是有關聯的。只是可惜了,安插在錢姨娘身邊的人一時半會也沒探聽到她二人究竟說了些什么。
錢姨娘這一動,姚姒原本漸漸焦臊的心這才平復幾分。她原本還嫌錢姨娘不動作,如今倒是好,只要錢姨娘有了動作,她就不怕徇著這條線查不到什么。
姚姒心不在焉的上完早譚,一回到屋子便吩咐紅櫻讓焦嫂子進府來。
焦嫂子來得快,姚姒先問了她秋菊那邊的進展,焦嫂子便道:“趁著大老爺忙家廟的事兒,秋菊便花了些力氣收服了福壽。福壽一心的不讓金生再回到大老爺身邊,加上秋菊又許了他一些好處,又有那樣大的油水誘惑在,福壽倒是全沒顧忌起來。再過兩天咱們的人估摸著就能搭上大老爺這條線,開始著手進些舶來貨。”
“這事兒辦得好,鋪子不著急開張,盡著銀子從大老爺那條線上先把貨給攢齊了再說。人是張叔找回來的,我是沒疑心的,但也要防著姚家,萬不可讓人知道咱們和秋菊有甚牽連。俗話說得好,強龍不壓地頭蛇,你們萬萬謹慎行事!再有,告訴秋菊,務必要盡快從大老爺那里弄到賬本。你去遞話給她,她的身份文書已弄好,什么時候交賬本,她便什么時候脫身,一切就看她的了。”
焦嫂子忙應是,不該多問的一句也不多話。
焦嫂子有一大好處,就是姚姒吩咐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從來不問因由,這也是姚姒看中她們夫妻的地方。張順自從答應幫姚姒做事開始,便陸陸續續的請了一些道上的朋友回來幫忙。張順的人品她是信得過的,那些人既然能被張順所用,姚姒自然不疑有它。人多了好辦事,姚姒的計劃便是從大老爺身邊下手,把姚家在海上的這門生意挖清楚,再者利用秋菊從大老爺身邊拿到姚家這暗門生意的賬本。是以張順在得知她的計劃后,便緊鑼密鼓的動作起來,如今看來頗有成效。
姚姒便又吩咐她:“你替我傳個話給張叔,讓他這些時日分一些人出來先不忙別的,無論如何先叫人給我盯緊了廖嬤嬤和錢姨娘身邊的柳婆子,無論她們在府外的任何行跡都瞧仔細了,你兩天進來一次告訴我。”
待焦嫂子都聽明白了,姚姒便讓紅櫻送她出去。
隨后,焦嫂子陸陸續續的遞進來一些消息,有用的不太多,只是有一件事倒引起了姚姒的注意,金生再沒回大老爺身邊去,而是接手了老太太位于城西的米鋪大掌柜。廖嬤嬤因著這件喜事,在府外大肆宴請,錢姨娘身邊的柳婆子當日送了份大禮,兩人便再沒交集。就是錢姨娘,除了侍候姜氏外,亦是安份守己的在重芳齋。
姚姒起了重重思慮,她總覺得金生的走馬上任有些不太尋常。按理金生是大老爺的隨從,就是一時被大老爺涼著,老太太也沒跟兒子爭著用人的道理。可若說是廖嬤嬤在姚蔣氏身邊舔著老臉給兒子求來的這份體面,看情形也不太像。之前廖嬤嬤那樣的上竄下跳四處為金生奔走,金生都還躺在家里,足以看出廖嬤嬤必定是替兒子求過姚蔣氏的,可那時姚蔣氏并未做任何安排,偏偏是在廖嬤嬤訛錢姨娘不成,第二次廖嬤嬤與錢姨娘見面后,姚蔣氏才安排金生的差事。
姚姒思前想后,越發的覺得這里頭有問題。第二天便是五月初一,姚府定例是每月初一發放月例銀子,這一日亦是各房各院的丫鬟下人走動頻繁的日子。姚姒開了自己的銀匣子,拿了五兩銀子出來給綠蕉,又對她好生吩咐一通,綠蕉笑嘻嘻的接過銀子,直讓姚姒放心,這點差事難不倒她。
到了掌燈時分,綠蕉便回了屋來,她臉上紅通通的,身上亦有股子酒味。姚姒不禁好笑,讓紅櫻扶了她去醒了會酒,待收拾干凈后,綠蕉倒筒子似的把事情交待了一遍。
“奴婢出了屋子后,打聽到水生家的要去大奶奶屋里核對這個月的薪炭錢,就故意讓人在她經過的路上議論起金生得老太太看重,話里話外不外乎水生比不過金生,廖嬤嬤偏愛大兒子等等。水生家的當時就黑了臉,氣呼呼的罵了一通人才罷休。到得中午,奴婢請了幾個相好的在廚房那邊擺了一桌,桑大娘便把水生家的拉到了桌上,席間眾人把水生家的胡亂灌了一通酒,奴婢趁著送她回當差的屋里醒酒時,到是問出了些苗頭來。”
綠蕉歇了口氣,又噼里啪啦道:“廖嬤嬤一向的偏愛大兒子,二兒子水生偏又生得木訥寡言,水生家的沒少抱歉廖嬤嬤偏心不替水生謀個好前程,這回金生又得老太太高看做了大掌柜,是以水生家的越發心里不平衡起來。奴婢又給她灌了幾杯酒,略拿話激了她一通,水生家的朝奴婢呸了聲,恨恨的說了句--拿命換來的東西老娘還看不上,那老貨心里頭只得她大兒,我且瞧著哪日遭了報應去,反正老娘沒得過那老貨半分好處,倒也不怕報應到老娘身上來。”
綠蕉還要再說下去,紅櫻朝她使了個眼色,她瞟了眼姚姒,只見一向鎮定自如的姑娘已經面色發白,那雙黑幽幽的眸子冰冷深遂,叫人瞧得心里發毛。
姚姒確實是被這話驚到了,她的心里起了滔天大波。姚蔣氏好算計,自己怕贓了手,便叫這些牛鬼蛇神的下人做起了害人的勾當,錢姨娘十有*是被人拿來做了刀啊!
怪不得上一世錢姨娘能帶著姚嫻跟新的三太太焦氏一起去了三老爺的任上,怪不得廖嬤嬤被自己略一試探便驚慌不已,她們替姚蔣氏做了這等見不得光的事情,廖嬤嬤是姚蔣氏的左膀右臂,事后姚蔣氏當然會籠絡廖嬤嬤一家子。而錢姨娘么,以姚蔣氏的性子,事后必定會除去錢姨娘的。如果自己猜得沒錯,錢姨娘做下殺害主母的事情下來,事后回過神來肯定會察覺她性命堪憂,那么是不是可以猜測,錢姨娘為保命拿著這件姚家的把柄向焦氏投誠,而焦氏才會帶著她離開姚家一去經年,并未像姜氏那樣在姚蔣氏身邊盡那所謂的孝道。
姚姒有了這樣的推測后,把屋里服侍的都打發了下去,拿起桌上的筆將事涉姜氏的幾個人都寫下來。姚老太爺,姚蔣氏,廖嬤嬤,錢姨娘,甚至還有姚三老爺。要保下姜氏一次不難,難的是她該怎樣絕了這些人要害姜氏的念頭!
首先拿姚老太爺來說,姚老太爺的動機不難猜,所有姚家的人在他眼里都是籌碼在。隨著姜家的倒下,姜氏自然成了無用的棄子,姚老太爺會想要與焦家結親,而非再為姚三老爺續一門在官場上有益助的妻室,只能說明姚老太爺已然瘋狂的陷入了他自己編織的海上王國夢。那么對姚老太爺而言,姚家的富貴榮華便是他的軟肋,顯然當初自己讓秋菊接近大老爺從而偷賬本是對的,有了這本東西在,姚老太爺再想動姜氏的命也得惦量著。
接著是姚蔣氏,這個性子要強剛愎自用的內院第一人,又與姜氏有著這樣那樣的矛盾,若說誰起意要姜氏的命,姚蔣氏是絕對會在后頭推一把的人,若是姚老太爺只稍微露出那么一丁點想要除去姜氏的心意,姚蔣氏便會把這事促成個十二分。她想除掉姜氏的心是迫切的,既然姚蔣氏把姜氏當成了生仇死敵,那不妨自己就把姚蔣氏當成一個真正的敵人來看待,那么該怎樣對姚蔣氏一擊擊中呢?
再來是廖嬤嬤,這個毒辣的劊子手,姚姒要除掉她不難,只是沒了廖嬤嬤,姚蔣氏身邊勢必會有別人代為其勞,與其與一個全然陌生的人斗法,還不如想辦制服住她。說不得還能利用廖嬤嬤對姚蔣氏來個致命一擊,所以現在廖嬤嬤不能除,必需留著。
接下來是錢姨娘,姚姒能留她到現在,不過是想要弄清楚上一世姜氏被害的前因后果,如今既然大致猜到了一些可能,無謂多說,這樣像條毒蛇樣的女子,倒是沒必要留下來了。姚姒想到這也不禁冷哼一聲,就看這次她是怎么作怪的,到時作死了卿卿性命可怪不得她。
姚姒想明白了接下來的打算,已然到了半夜。她起身推開了小窗,黑沉沉的天空象一頭巨獸罩下來,遠處的幾株柏樹成了光陸離奇的影子,她立在窗前良久,莫名的情緒堵在心頭,她在心里默念著,姚三老爺,這個名義上自己的親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第47章 作死
五月初二,錢太太只身攜了個小婢進了姚府后院,柳婆子一路在前面引路,錢太太目不斜視的跟在后頭。五月的天已然開始熱起來,錢太太穿了身灰綠菊花暗紋緞面對襟禙子,她的后背隱隱被汗水洇濕,可錢太太的腳步依然從容不迫的跟在柳婆子身后,一行人大約行了一柱香的時候,便到了重芳齋。
錢姨娘倚在院門邊,待到錢太太走近了,她三步并兩步的迎了上去,嘴里的一聲“娘”頓時哽咽不成調。錢太太沉肅的臉上這才泛了一層暖光,她拉著錢姨娘的手,輕聲道:“還是這么沒規距。”她話雖這樣說,卻是拿了手帕往眼晴上拭了幾下,一面示意錢姨娘走在前頭,她隔著三步遠的距離才隨錢姨娘進重芳齋。
錢姨娘母女兩人十幾年未見面,此時團聚自然是好一番契闊。到得午飯時間,姜氏打發了小丫頭送了席面來,錢姨娘見只是幾個小丫頭并非是正院的大丫鬟,心里倒是感激姜氏體貼。她拿了幾竄錢出來打賞那幾個提食盒的小丫頭,就把席面鋪在了她屋里。恰好這時姚嫻下了課,瞧見屋子里一個老婦人,與錢姨娘生得七八分相似。錢姨娘之前便交待過她錢太太過府里的事,姚嫻心里明白這是她親外祖母,這可老婦人的臉上并未有多少喜悅之情,反而端沉著一張臉,倒叫姚嫻生不出親近之意,只略盡著禮數叫了聲“外祖母”。
錢姨娘哪里會看不出女兒的小心思,她一時間更是心酸不已。在姚家來說,姚嫻的外祖母是姜家的老太太,錢姨娘一想到這個,剛才聚然生出對姜氏的一絲感激蕩然無存,她越發的肯定了自己的打算。
三人略有了些飯食,姚嫻就趁機回了屋子。錢姨娘也不管她,把剩下的飯食都賞給了屋子里服侍的,錢姨娘給柳婆子使了個眼色,柳婆子趁機把人都打發了,親自守在錢姨娘的屋外頭,一雙利眼則四處打轉,這情形一瞧就知是在替屋里的錢姨娘母女倆把風。
屋內,錢太太一改剛才木然的臉,把錢姨娘緊緊的摟在懷里,是心肝肉兒的哭泣起來。“娘這十幾年對你避而不見,實在是無顏面對你。我的兒呀,娘這輩子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堂堂京城名門-和仁堂萬家的嫡枝血脈,落到替人做妾,都怪你娘沒用。”錢太太聲淚懼下,說不出的凄然。
錢姨娘亦是哭,卻比錢太太要好些,她安慰錢太太道:“娘不要再說這些了,萬家在這世上已經沒了人,就是娘自己也莫要再提起這個姓氏了。今日要娘親自來,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女兒學藝不精,之前已經去信給娘,娘今日可把那藥帶過來?”
錢太太慢慢的止住了哭聲,她往左右瞧了一遍,錢姨娘道了聲放心,錢太太這才從她胸口處一摸,便拿出一個青色小瓷瓶,又交待錢姨娘:“想我和仁堂的先輩也曾是宮里得用的御醫,當初也曾替宮里配制過這藥,只要一滴便能無聲無息的要了人命去。兒啊,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當年你下手讓她再不能生育,已是損了陰鷙,如今又要拿了她的性命去,雖說姜氏該死,害我兒這些年來空度光陰,但這事過后你便收手吧,往后娘替你吃齋念佛,以化解你這一身戾氣。”
錢姨娘卻恨聲道:“娘不用說些有的沒的,怎地娘這些年不見倒越發的心軟了不成!我的路我自己選,若是要下阿鼻地獄那也是死后的事,誰管得了那時候去,要怪就怪姜氏自己該死,妄想用嫻姐兒來拿捏我。嫻姐兒是我的命吶,她投身到我肚子里便是庶女,一輩子矮人一頭,這孩子已經這么可憐了,做娘的不得不替她好生打算一番,若能替她生個弟弟,這輩子嫻姐兒和我都有了依靠,往后的福氣還長著,誰要擋住我的福氣誰就該死。”
錢太太愕然的瞧著一臉猙獰的女兒,她輕聲嘆了口氣再無語。
錢太太出了姚府的大門,潛在一邊的暗護立即回了月兒港向趙斾回報:“回主子,屬下并沒看錯,那錢太太確實是當年宣赫一時的和仁堂萬家的僅存的后人,前些日子咱們的人在雙陽縣盯稍,瞧見錢太太進出了幾回生藥鋪,屬下讓人把她買的幾味稀罕藥材都記了下來交給了青橙,適才屬下問了青橙,那幾味藥材瞧著倒像是當年宮里配的一味毒藥。就在剛才那錢太太才從姚府出來,她女兒正正是姚家三房里的妾,屬下怕出什么亂子,特地回來報主子知曉。”
趙斾若有所思,片刻便叫人把青橙叫來。屋里很快進來一個身量高挑消瘦的女子,那女子年約十七八歲的模樣,生得只算是秀麗,但女子氣質清冷,身上若有似無的縈繞著幾縷藥香,倒也是個氣韻特別的女子。
這女子正正就是青橙,她進得屋來,恭恭敬敬的給趙斾行了禮便立在一邊,青衣舔著臉朝趙斾狗腿的笑了笑,那雙眼晴就巴不得粘在青橙身上,哪管他主子朝他不滿的一瞥。
趙斾單刀直入的問青橙:“那味藥是什么藥性?當真是先前宮里秘制的毒藥?”
青橙道是,“萬家的和仁堂在宮里流傳下來的幾味藥,就屬這味毒藥最有名氣,無色無味藥效快,沾一小滴便要人命。一向是宮里拿來賜死人的。當年我師傅曾拿這藥來配解毒藥,只可惜配出來的藥不如意,后面隨著萬家得罪了宮里人遭滿門屠殺,這味藥便失傳了。”
趙斾只身往椅后一靠,過了一會便吩咐先前那暗護接著回去當值,回頭便對青橙笑道:“這回有個差事還非你莫屬......”
姚姒在錢太太離開后的第二天就私下里招來安插在錢姨娘身邊的眼線,那是錢姨娘身邊的二等丫鬟叫穗兒,穗兒有些為難的道:“當時錢太太和姨娘說了好半天的話,話里說的都是些家常,后來太太送了席面來,恰好嫻姐兒回來了,姨娘就讓人擺飯,飯后把吃食又分給了一屋子服侍的,當時柳嬤嬤便把奴婢幾個都攆下去用飯,奴婢后來偷偷的回來瞧見柳婆子一個人守在姨娘的屋外,屋里頭只隱隱聽到些哭聲,奴婢想了些辦法想引柳婆子走開,好讓奴婢去偷聽姨娘說話。沒想到柳婆子紋絲不動,愣是守了快半個時辰,直到屋里姨娘喚人,柳嬤嬤才把姨娘屋里的窗戶都打開,又喚了當值的丫鬟去服侍。”
“后來你私下里可有打聽到,姨娘都在屋里與錢太太說了些什么?”姚姒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