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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兒很是老實的回道:“奴婢待下了值,暗里又好生打聽了一番,又請柳嬤嬤喝了幾杯,可柳嬤嬤的嘴嚴得很,上回來是柳嬤嬤喝多了幾杯奴婢才問出來姨娘與廖嬤嬤的話,這回不像上次好套話了,奴婢又怕她察覺些什么,是以不敢多問。”
姚姒看了穗兒幾眼,便贊她:“你做得很好,不要怕,萬事有我在,待此間事了,我不會虧待你的。”說完又讓紅櫻拿了幾兩碎銀子出來放到穗兒手上,道:“你娘那邊我已經讓人請了大夫,大夫開了藥,再吃個幾劑便會好了,你用心當差便是。回了姨娘身邊不要露出馬腳了。”
穗兒眼晴一亮,真心實意的給姚姒道了謝,又把得的碎銀子貼身放好,這才避著人一溜煙的跑的不見蹤影。
紅櫻便嘆氣:“姑娘,錢姨娘母女這鬼鬼祟祟的掩人耳目,怕是又要起什么幺蛾子了,咱們的人又打聽不到,這可怎生是好!”
姚姒也在急,特別是眼瞧著離姜氏事發沒兩天了,錢姨娘說不得在這兩天內就有大動作,而秋菊那邊還什么都沒拿到,若她說不著急上火是假的,可她不能在幾個丫鬟面前露出焦色來。她在屋里走了幾圈,只能想到,若實在不行,把柳婆子給綁了嚴刑逼問,總會問出些什么來,只是這樣一來,難免會打草驚蛇。錢姨娘是個極謹慎的人,萬一這柳婆子是真不知道什么,到時錢姨娘那邊倒不好辦了。
就在姚姒左右為難的時候,綠蕉進來回道:“姑娘,您什么時候給太太請了個女大夫來,太太剛才打發人來說,那女大夫看著年紀倒是不大,可一身的醫術實在是了得。剛才您在屋里同人說話,奴婢便扯了個謊說姑娘在更衣,這會子姑娘快去太太那邊瞧瞧去。”
姚姒和紅櫻立即互相對視了一眼,彼此的眼里都存了疑惑,到底是姚姒醒神快,忙裝著漫畫不經心的道:“可不是么,前兒讓紅櫻去請的人,我也是聽人說起的,真要是醫術了得那也是樁好事,咱們去娘那邊瞧瞧去。”
等到姚姒進了姜氏屋子,就見姜氏與那個女大夫有說有笑的。那女子瞧著十七八歲的年紀,容顏一般,只是那雙眼晴難得的十分清澈明凈,令人頓生好感。
那女子瞧得姚姒進來,盈盈起身對姚姒施了一禮,姚姒一個錯眼便瞧見那女子的裙邊墜了枚玉佩,她頓生眼熟,心思玲瓏一轉,她嘴角便帶上了笑,道:“辛苦姐姐了,我娘身子可還好?”
那女子忙道:“哪里敢當姑娘一聲姐姐,小女子名青橙,十三姑娘喚我名字即可。”她略頓了頓,便皺起了眉頭,又道:“依太太的脈相看,太太應是當初生產時傷了身子,留下了些病根,再加上又沒調養好,所以才有了頭風之疾。我瞧太太面色蒼白,摸其手溫亦是冰涼異于常人,太太近期可能是心情抑郁,導致氣血有些不穩,太太這身子要好生調養一番才是。”
姚姒頓時來了興致,沒想到趙斾找來的人還真有幾分本事,便又問了好些姜氏的身體狀況,青橙知無不言,又給姜氏開了幾個方子,姜氏久病成醫,瞧了瞧那方子上的幾味藥異于平常大夫開的,那幾味藥她是知道藥性的,加上大夫又是女兒找來的,姜氏沒有不放心的,她難得的夸完了青橙的醫術,又來贊女兒:“也不知你從哪請來的女大夫,雖說世人對女子行醫多有偏見,但咱們都身為女子,自是知道這世間女子立足的難處,倒是難為你替娘著想了。”
姚姒趁機便對姜氏道:“哪里有娘說得這么好,也是機緣罷了,既然娘這邊看完了,那就輪到給女兒瞧了,我把她領到我屋里去,一會再打發青橙大夫來給您說,您瞧著可行?”
姜氏素來知道女兒人小鬼大,一向的有自己的主意,自然是沒意見的。就這樣,姚姒笑盈盈的辭別了姜氏,領著青橙回到自己的屋里,她對紅櫻使了個眼色,紅櫻就和綠焦把屋里的窗子都打開,就連簾子也高高掛起,便和綠蕉一起出了屋子,臨走時還把屋門給打開,她和綠蕉遠遠的立在了廊下。
外頭的人看到姚姒屋里的情形,就真如姚姒在給大夫看診那樣的尋常,竟是絲毫疑心也未起。
☆、第48章 定計
姚姒坐在屋里,一臉防備的盯著青橙,十分頭痛的出聲道:“趙公子這又是做哪一出,你今兒來這么一手,幸虧我娘沒起疑心,也不知道你這大夫是真的會診脈還是假裝的。”
青橙怪異的笑了聲,忽地出手如飛的擒住姚姒的手臂,兩根手指頭極快的搭在了她的脈門上,過得小半刻鐘她才遲遲的出聲道:“你這小身子板,能活下來還真是不容易。”
姚姒瞪了青橙一眼,青橙皺起了眉,十分肯定的道:“前些時候你可是大病了一場?”
姚姒點了下頭,雙目定定的望著她,意思不言而喻,人家這是不信青橙大夫有這么大的本事。
青橙頓時覺得好笑,嘆道:“小丫頭,剛才還姐姐長姐姐短的,這會子沒了人就露出尾巴來啦?嘖嘖,是誰要你的小命啊,只有對藥材的藥性極是熟悉的人才想得到這辦法,藥物本身不能亂用,若是有意為之,把相生相克的藥材混在一起用,就算不去掉人半條命,也會致使人昏迷不醒,這么毒辣的人真是我醫界的敗類。”
姚姒這下再也鎮定不了,她眼罩寒霜,說出來的話卻是極溫柔:“姐姐這話可莫亂說,怎地就見得我是吃錯了藥呢?我身子打小就弱,把藥當飯吃是常事,若是有人立意要害我,在藥材上面動手腳可是逃不過大夫的眼晴。”
青橙瞧著姚姒這小小年紀的卻十分的老成,裝著大人的模樣說話,猶其是那鋒利的眼神。她不再逗姚姒,挑明了來意,道:“你聽我說,京城有家仁和堂,主家姓萬,萬家的醫術是祖傳的,三十幾年前萬家便是宮里的首席御醫。萬家最拿得出手的便是培藥,因此京里的藥材生意幾乎是萬家襲斷了。只可惜福貴迷人眼,萬家做借了事,被先帝下旨滿門抄斬,當時萬家有個小女孩被奶娘帶出門便僥幸逃過一劫。她奶娘為了生計便帶著她賣身進了一戶人家做奴婢。后來有個秀才游歷京城時生了場大病,恰好被這萬家小姐給救了,那秀才感恩這萬家小姐,不介意她奴婢之身,就把這萬家小姐娶回了家。”
姚姒聽到這里越發的瞪圓了雙眼,青橙也不理會她,又道:“這萬家小姐早在省事時便已知自己的身份,她憑著萬家祖傳的幾本醫書鉆研起來,此人倒也有幾分天份,對制藥猶其上手。這秀才姓錢,萬家小姐先后給錢秀才添了幾個兒女,只是可惜天災*不能避免,錢秀才的田地幾年產出不多,于是就把大女兒給了人做妾。前些時日這錢太太在雙陽縣的幾處生藥鋪買了些稀罕的藥材,恰好叫我得知了,這幾味藥才原是配得一味好藥,這味好藥無色無味只得一小滴吃下去,便是神仙也難救。”
“你說的可是真的?”姚姒忽地起身,不待青橙回她,便又坐回椅子上,拿著手帕子輕拭額角,到也掩了幾分失態,良久便說道:“說了這些你還沒答我,趙斾叫你來做什么?若是擔心東西的安全,那你們大可不必,我說到做到,過了五月初五端陽后,我自然會雙手奉上。”
這小丫頭防心倒不小,青橙覺著極有趣,便道:“我主子沒交待,只說叫我來給姑娘提個醒,要是有用得著的地方,便是留我多住幾日也無妨,不怕再告訴你,令堂這身子也有些問題,我替令堂把脈,發現令堂體內有些余毒未清,當年令堂產后大出血怕不是偶然的,這么些年來令堂未能再孕,并非是如幾個庸醫所述傷了身子不孕,而是因那些余毒所致。”
“給姐姐賠不是了,都是我的小心眼,還請姐姐不要見怪!”姚姒起身給青橙施了一禮,便道:“就算我欠你一份人情,姐姐能替我娘把余毒清干凈嗎?我娘她時常會頭痛,痛起來全身發熱,這幾年發作的越發的頻繁了。”
青橙覺得很是好笑,這丫頭是屬狗的不成,一聞著味兒就立馬變了態度。反正趙斾讓她想辦法在姚府留下來,這不現成的好機會,她心里巴不得就此答應下來,面上卻吊足了胃口,良久才道:“瞧你姐姐長姐姐短的,我這白受了幾聲姐姐也要付出點代價不是,看在你面上我就留下來住幾天,說好了啊只得幾天,我那還有一堆草藥沒人看管呢。”
姚姒自然對青橙表示了極大的感激,叫人來把她隔壁的屋子盡快收拾出來,又帶著青橙在姜氏面前扯了個謊,說是要留青橙一些時日替自己調養身體,姜氏自是不疑有它,很是周到的安排青橙一應起居。
有了青橙這么個醫藥圣手在,姚姒仿佛吃了顆定心丸。如果錢姨娘要對姜氏下毒,至少她們現在已經預知了先機,是可以防患于未然的。不對,姚姒突然靈機一動,錢姨娘這么個毒瘤,何不將計就計,依此除掉錢姨娘,還有......
姚姒越想越興奮,一個連環局就此在她腦中形成,她又花了一些時間漸漸將此計的漏洞一一補齊,便叫紅櫻去請青橙來。
青橙一副未睡醒的樣子,瞪了姚姒一眼:“我認床,你們家床太舒服了,我反而睡不著了,唉,真是丫頭的命。”
“青橙好姐姐。”姚姒甜甜的叫了一聲,青橙的睡意立馬煙消云散。
“無事獻殷情,咦,聽得我都起雞皮了。”青橙往姚姒跟前一坐,笑道:“小丫頭,求人可不是一句姐姐就求成的,要求我可是有代價的。說來聽聽,什么事呀?不會是要我害人吧?”
姚姒的面上哭笑不得,這個連環局還真說不上是害人,但若是錢姨娘起了歹心,那就是她自尋死路了,怨不得她。
“趙公子可是答應過我,只要我提的要求不過份,他沒有不答應的。我敬重姐姐一身好醫術,又為人仗義,自是不會讓姐姐做違背良心之事。姐姐也說過,某些人仗著會些醫術卻是拿來害人,若是這次某人不起歹心就害不到她自己,若是她拿著毒藥來害人,那只能說天要亡她,怨不得旁人。”
青橙沒想到姚姒會說出這樣一席話來,她能聽得出來這小丫頭話語里的真誠,青橙老臉一紅,這人啊果真聽不得拍馬屁。
“說吧,要我做什么?”
“很簡單,姐姐到時只需要......”姚姒附身輕聲對青橙交待了一番,青橙聽得眼晴一亮,想都未想便答應下來。
五月初五端陽節,彰州有個習俗,每到端陽這日,城里的各家大戶在會彰州城外的九龍江舉辦賽龍舟,各家出具賽船和人手,贏了的不只是有豐厚的獎勵,更是替主家掙得臉面,是以這一日極是熱鬧。城里的大戶人家在江邊搭了花棚子,內宅的婦人往棚子上圍一條細紗布,坐在里頭一眼向外望去賽事盡收眼底,而外面的人卻又看不到里頭來,許多大戶人家平素極是難得出來走動,到了這一日卻是個例外。
姚家是彰州數一數二的人家,自然是不能被小瞧了去,早早的就在江邊搭起了花棚子。到了端陽這日各房的太太奶奶大姑子小姐妹們是全體出動,偏姜氏要守孝不能來,而錢姨娘見主母不去,她一個姨娘的也不好往外頭湊,是以姚家這一日就剩下姜氏與錢姨娘這兩個主子在家,其余的就算是丫頭婆子也泰半來江邊瞧熱鬧了。
姚姒自然是從善如流,姚娡原本不大愿意來,她想要在家里陪姜氏,還是姚姒軟磨硬泡的把她給拉了來。姐妹倆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了下來,沒多久姚娡就被外頭的熱鬧喧染,竟也踮起了腳往外瞧,姚姒瞅了她一眼,不竟覺著好笑。十四五歲的年青小姑娘,哪個不愛這些熱鬧,若真是丟她在府里,過會子若真出了那事,只怕會嚇著姚娡。
姚姒面上端子微笑,可心里著實有些忐忑,要說為的什么她這會子也難以說得清道得明。她一向不是個膽前顧后的人,只是錢姨娘畢竟是一條人命,雖說只要錢姨娘自己不作死,就不會有性命之虞,可錢姨娘若真是動作了,那么就真如那毒藥,神仙也難救她。
姚姒不讓自己多想,為了姜氏,錢姨娘一條人命算什么,她不停的告訴自己,錢姨娘是自己害自己,與人無猶。可她想歸想,一條手帕子在她手里繞成了一團亂麻,紅櫻在她身邊瞧見了,輕輕的推了她一把,使眼色對她手上的帕了脧了眼,姚姒立即把那團皺亂不堪的帕子收進了袖口里,輕輕噓了口氣,神色漸漸放松起來。
“姑娘,喝杯消暑茶吧,這天兒也熱得快,姑娘體弱,仔細熱著。”紅櫻不知打哪兒端了碗茶水來,輕輕的放在姚姒手上。
“可不是么,這才五月天,看來今年暑日難過了。”姚姒細聲道。
姚娡回頭瞧了妹妹一眼,對紅櫻道:“你個乖丫頭,怪不得你主子喜愛你,我跟前的采菱和采芙就沒這么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