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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那里面放的是什么,不過平時都是被謹慎地鎖起來的,今天大概是他一時疏忽了。
她順從自己下意識里的沖動拉開了抽屜,取出倒扣在里面的一個水晶相框,照片里的人白衣白裙,俏麗明媚,鮮活得仿佛就在眼前。
可他們都知道,這樣的笑容已經(jīng)永遠定格,年輕的生命已化作香山上冰冷的石碑,孤零零的游魂不知現(xiàn)在又漂泊到了哪里。
這張照片此前她也并不是沒有見過,只不過今天看到的感受特別不同尋常。
樂言輕輕把相框放回原處,拿著水杯回到穆皖南身邊,想要扶他起來喂他喝水,沒想到手剛碰到他的肩膀,那雙冷凝又銳利的眼睛就驀地睜開了。
她是從來不怕他的,她想。即使過去他無視她、冷待她、失控地朝她發(fā)脾氣,她都不覺得害怕。他是謙謙君子,他不會傷害她的,她都知道。
可是這一刻,他這樣看著她,眼睛里看似平靜無瀾,背后卻像是有星云瀚海在翻卷著,隨時都可以把她吞噬掉。
她勉力朝他笑了一下,“你醒了?先喝口水,然后去洗澡換件干凈衣服再睡吧!”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以為他不打算喝水了,剛打算把手收回來,他卻把杯子接過去,仰頭將一杯水喝得干干凈凈。
她看著他仰起頭,最脆弱的咽喉部位,男人硬朗的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
他把空杯子遞到她的眼前,又露出那種有點挑釁意味的表情。
她輕輕別過臉去,只問:“還要嗎?我再幫你倒一杯?!?
杯子這回在她手里沒有握牢,因為手腕突然被另一雙手給鉗住,劇烈地抖動了一下,那只水晶玻璃杯就咕嚕嚕滾到了地上。
幸好沒有摔得四分五裂,她提起的心稍稍一松,卻依舊加速飛快地跳動著。
“你剛才在看什么?”穆皖南終于開口,抓著她的那只手手心里還有未干的水彩顏料。
絲絲縷縷的橙紅色從兩人肌膚相觸的地方滲出來,燈光一照,像是猩紅的血液。
“我看到你的抽屜沒鎖好,幫你整理一下。”
否認也沒有用,她知道他都看見了。他應該早就醒了,或許在她踏進這個房間的時候,或是她捉住他的手仔細地往他手心里涂上顏料的時候,就醒了。
他在觀察她,看她窺探著他那不算是秘密的小秘密時,是什么樣的神情和反應。
她的鎮(zhèn)定似乎激怒了他,腕上的力道更緊了些,捏得她要咬緊下唇才不至于痛叫失聲。
“你先放開我……”她試著與他打商量,“你喝多了,我?guī)湍惴潘丛?,早點休息吧!”
他卻不依不饒,“你明知道我今天去哪兒了,怎么不提也不鬧了?你是真的看開了呢,還是故意裝出賢惠大方的樣子?你裝給誰看,俞樂言,這里明明只有你和我。”
“還有思思?!彼活櫴滞蟮奶弁矗瑩P起頭來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遲疑地輕聲補充道,“我們這個家里……還有我們的女兒?!?
也許是沒想到她會這樣回敬他,穆皖南的眼中有絲微妙的情緒一閃而過。
她趁機想擺脫他站起來,可他并沒有就此放過她的意思,手上一拽,她重心不穩(wěn)跌向他,拉扯間兩個人一起滾到了地板上。
☆、第4章 讓她疼
他喜靜,地板都鋪著柔軟的地毯。所以盡管她很瘦,背上的蝴蝶骨最先著地,結結實實地摔了這么一跤還要承受他的重量,卻并沒有感覺到疼。
只是身下已經(jīng)一片狼藉,剛才端來的水彩顏料沒來得及收拾,五顏六色地潑濺在地毯上。
指尖碰到的黏膩讓人很不舒服,她甚至不敢睜開眼去看,不愿想象這糟糕的情形待會兒要花費多少精力去清理。
她抬起手來,雙手終于得了自由,可穆皖南的手掌此時卻覆在了她的頸部。
“別再拿孩子說事兒了,你要是真的疼她,咱們不會走到這一步?!?
他話里包含了太多涵義,就像他此刻的手,并沒有施力,只是那樣虛攏著,她卻剛好能感覺到他掌心的熱力和仍未干透的水彩顏料。
很復雜的感受。她覺得好笑,不要提那地毯了,她自個兒也是狼狽不堪,千瘡百孔的樣子橫陳在他面前。
“如果你覺得掐死我可以讓你好受一點,那你可以再用點力?!彼X得呼吸有點困難,張了張嘴竟然真的笑了,“不過我想還是有必要提醒你,這世上再多死一個人,并不會讓已經(jīng)死去的人復生?!?
是挑釁也是試探,她從來沒在他面前說過這樣的話,今天真是豁出去了。
穆皖南的瞳孔猛的收縮,能激怒他的事情不多,但康欣去世這么多年,包括父母和最要好的朋友都絕少在他面前提起,就是知道這事兒在他這里是天大的忌諱。
她過去幾年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果然都是裝出來的,離了婚就什么顧忌都沒有了。
他手上果真加了力道,一點點收緊,輕聲問道:“俞樂言,你知不知道今兒是什么日子?”
是啊,今兒是什么日子呢?他情人的死忌,每年的這一天去她的墳上祭奠、送花、陪她到深夜才回來的人是她的丈夫,而對她來說,今天只不過是她女兒的生日,僅此而已。
已經(jīng)是第五個年頭了,可即使倆人走到了這一步,傷人傷己的話她始終還是說不出口,眼睛里有淚潮翻涌上來,她干脆閉上了眼睛。
穆皖南也看到了她眼底的淚,覺得自己在那水漾波光里也狠狠晃動了一下。
她是怎么做到的呢?明明擁有一切,如她所愿,卻仿佛最受委屈的人仍舊是她。
他松開她的脖頸,手緩緩往下移,碰到她的胸口時感覺到她的身體倏地緊繃起來。
他和她就是這樣,從做夫妻那日開始,爭執(zhí)得再厲害,再多委屈,身體仍是無上契合的,早先還覺得可悲,現(xiàn)在他也僅僅是覺得享受就好。
她卻用力地掙扎起來,“你放開我,別這樣……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
他唇角揚起少見的輕佻弧度,“是嗎?協(xié)議上簽了字,不等于法律上已經(jīng)生效。你不是學法律的么,連這都不知道?何況你不是還住在這家里,跟以前有什么不同?”
其實要讓她疼,可以有很多種方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