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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倒是沒想到還有羊,說起來,安琳瑯已經(jīng)好久沒喝羊奶了,“還有羊?”
“咱們府上吃的羊肉,瓜果,糧食,都是莊子上送來的。”除非饑荒年代,士族是不會去市面上買糧食的。大多數(shù)官宦之家吃的用的,都是從佃戶那兒產(chǎn)出的,“說起來主子,咱們有個莊子種了好些櫻桃樹,產(chǎn)出的櫻桃又大又甜。差不多一兩個月就有櫻桃送上來。”
提到櫻桃,安琳瑯嘴里不自覺流口水,她倒是想起一個人。
說起來,王大姑娘來京城這么久,也不曉得怎么樣了。安琳瑯想起去歲她還時不時往晉州寄信,讓她給做醬料灌香腸。臘月之后就沒收到信了。不過也有可能信寄到武原鎮(zhèn),她人不在鎮(zhèn)子上,錯過了也不一定。
毓秀宮里,已經(jīng)歸位婕妤娘娘的王大姑娘沒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她揉了揉鼻子,把奶糕丟到盤子里愁眉苦臉地躺下去:“唉,什么時候才到六月份啊,想吃琳瑯的蝦醬了……”
說起來,王大姑娘的運氣真是戲都不敢這么演。運氣這種事,還真看人。本來以她這等皮相,是不可能通過甄選留下來的。偏生王姝運氣好,在甄選前靠蝦醬跟儲秀宮的管事嬤嬤結(jié)識。那管事嬤嬤吃了她好幾次好東西,自然免不了對她多番照顧,時常在別的嬤嬤耳邊提那么一兩句。
這一提,王姝就在好些個嬤嬤跟前都有了個好印象。別人在宮里步步小心,處處提防。她不必,該吃吃該喝喝,得了空還能給家里寄信催吃的要喝的。人養(yǎng)的白白胖胖不說,反而比在家中更容光煥發(fā)。
再說,那日殿中甄選,本該是皇后主理選秀。但奈何當日皇后身體不適,宮里妒心最大的麗貴妃暫代皇后。麗貴妃直接越過幾個樣貌出眾的貴女,就這么點了其貌不揚的王姝留牌。
出身差,分位低沒事,有嬤嬤們照顧,她比分位高的活得還自在。時常嘴饞了,還去御膳房弄點吃食。然后就這么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跟同樣熬夜批奏章的小皇帝撞上了。
她不認人,顏控,還自來熟。呀看著小皇帝漂漂亮亮得跟個仙子一樣,一點不見外地拉著小皇帝就去她的小破屋里吃好吃的。這么一回后,小皇帝覺得有趣。也是得了空就半夜出來轉(zhuǎn)悠。結(jié)果這姑娘還真有意思,次次碰上。
兩人就這么跟兩只偷食的老鼠似的,總是大半夜湊到一起去她屋里吃。王姝就這么從一個八品的美人,稀里糊涂地吃成了正三品的婕妤。
第一百一十六章 雙更合一
宮里突然冒出來這么一匹黑馬, 起初宮內(nèi)宮外都有些震驚的。
不過在多方打聽清楚王姝的出身和長相后,這件事就這么不了了之了。畢竟這么一個出身犄角旮旯的小鎮(zhèn),長相還不如諸多宮妃身邊伺候的宮人的妃子。實在是沒什么好記掛的。況且這王婕妤從去歲入宮, 至今都沒被圣上寵幸過。
雖說有不少人猜測小皇帝的用意, 但最終見過王姝本人以后都歸結(jié)為一時興起。
陛下也才十七歲, 還是個少年。
王大姑娘本人對這些毫不在意。她才不管陛下是不是一時興起。她坐到婕妤這個位置, 已經(jīng)很光宗耀祖了。用她爹的話來說, 這是祖墳冒青煙的大好事。她爹說了,要在鄉(xiāng)里擺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王大姑娘十分驕傲,雖然不知道為什么, 但她做到了!
至于別人的酸言酸語,她向來只聽自己想聽的, 自然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每日倒是有不少人來她的屋子取經(jīng)。旁敲側(cè)擊地想打聽她是怎么引起陛下的主意。王大姑娘不敢說她到今日都不曉得陛下是誰,連面都沒見過,根本答不上來。宮妃們來過幾次一無所獲后,她的毓秀宮又恢復了安靜。
如今她唯一的感覺就是屋子變大了,身邊伺候的丫鬟變多了。吃的東西更好了,別的都沒有感覺。
“要是琳瑯也在京城就好了, ”王大姑娘唯一的憂愁就是琳瑯不在, “再過一個月櫻桃就該成熟了。琳瑯的櫻桃羊奶土豆泥,御廚都不會做……”
被王大姑娘叨念的安琳瑯還在滿大街的轉(zhuǎn)悠。
她也不是胡亂轉(zhuǎn)悠,而是從街頭到街尾,將這一路的鋪子都給看了一遍。這條街道上的鋪子種類不多,除了古董玉器,胭脂水粉、筆墨紙硯,就只剩下吃食。但估計是被時代限制,大齊這時候的吃食種類委實不多。酒樓食肆里做的菜色大多以煮為主。
少數(shù)的酒肆有炙烤, 但調(diào)料很少,只有鹽味兒。蘸醬也只有花生醬、醋油碟。
換句話說,要是西風食肆開在這,穩(wěn)賺不賠。
安琳瑯深吸一口氣,將澎湃的心神壓下去。在查清楚溢香樓的賬目追回資產(chǎn)以后,她考慮將溢香樓正式更名為西風食肆。但飯還得一口一口吃,先把另外幾間的商鋪查清楚。若是還有入不敷出的,干脆就關(guān)店,拿來做火鍋試點。
不管哪個方面,安琳瑯都做好了打算。
安琳瑯在滿心盤算生意,周攻玉此時正在周家祠堂冷眼看著族老們改族譜改。
周家的這些妖魔鬼怪手段再多,到了絕對強權(quán)這兒只有妥協(xié)的份。搜集這些人貪墨的證據(jù)和把柄委實耗費了些時日,玉哥兒已經(jīng)很不耐煩。往日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他給夠了他們體面。但是有些人就是給臉不要臉,那他干脆把他們的臉都撕了。
族老們灰頭土臉地改了族譜,轉(zhuǎn)過頭小心翼翼地瞥著端坐在上首的周攻玉,面上掛著自己都注意不到的討好。其中一個臉頰瘦長,看起來與周衡甫有幾分相似的老頭兒諂媚地開了口:“世子,您看這族譜已經(jīng)改過來,是不是該把我那‘小孫兒‘放回來了?”
說話的這老頭兒是周攻玉的三叔爺,周氏族長周衡甫的親兄弟。
周家的十二個族老里,他算是除了族長以外,說話最有分量的一位。當初周余氏母子提出改族譜,立周臨凜為繼承人。就是由他第一個開口提的。十二位族老里頭,有一小半人是看他的眼色行事的。能在周氏家族里有這樣的地位,自然不是個糊涂的。
他不糊涂,奈何下面的子孫不爭氣。周岳甫這一支里頭本就子嗣單薄。他年輕時候胡天海地,傷了甚至。年近三十才生下一子,視作嫡長。奈何嫡長子命薄,十八歲意外墜馬身死。留下一個的遺腹子,周臨洮。周岳甫痛失愛子以后將孫子接到身邊親自教養(yǎng)。
周臨洮也是個聰慧之人,也算不辜負周岳甫的悉心教養(yǎng)。二十有五的時候高中狀元,被已過世先帝欽點為駙馬,尚淑媛公主。如今正在越州做知州。
明面上這一支光鮮,但大家族私下里的情形卻不足以外人道。周臨洮大事上拎得清,在私德上頗有不恥之處。年近三十膝下無子。外人只當他命苦。尚了官家公主,無子嗣也不能納妾。但其實不然,此人天性好龍陽,對女子諸多冷漠。
他遠在越州,如今與淑媛公主兩地分離。后院雖無一美妾,實則一院子的修美少年。
周岳甫捂得嚴實,連淑媛公主都以為周臨洮膝下無子是受她連累。對于駙馬的冷落毫不怪罪,甚至還十分自責。此時周岳甫所稱的‘小孫兒’,不是周家子孫,而是周臨洮養(yǎng)在身邊最為寵愛的少年。說來也可笑,從來貪圖男色的周臨洮對這個少年動了真心。周攻玉抓了這少年,就是捏碎了周臨洮的心。周臨洮如今找不到人,差點就要擅離職守沖到京城來!
他要是來了,周岳甫費心捂住的事情還能藏得住嗎?到時候可不僅僅是被人恥笑,皇家絕對不會放過他。騙到了官家公主的頭上,這是要掉腦袋的!
周岳甫哪里還敢耍手段?盼著周攻玉趕緊把少年送回去,安撫這突然發(fā)瘋的孫子。
“自然會放。”
其他人就更不敢吱聲兒。周岳甫這還只是一個把柄,他們犯下的事兒,夠周攻玉將他們抽筋扒皮。周岳甫都老實認栽,他們自然是屁都不敢放。
族譜改回來,周臨凜的繼承人身份自然就成了笑話。
但好不容易到手的東西,讓他交出去他無論如何都不愿意。周臨凜端坐在對面,雙目血紅地瞪著周攻玉。那眼神說不出怨恨還是畏懼,身上不住地顫抖。
對于周臨凜這個堂弟,周攻玉往日看不上,如今就更不會放眼里。
耐心等著最后一個人落筆,周攻玉啪嗒一聲放下杯盞,緩緩站起了身。經(jīng)過長達三個月的蛻皮拔毒,玉哥兒的身體已經(jīng)漸漸恢復。身形漸漸健壯,他站起來竟有迫人的威壓。
周臨凜下意識往后縮了一下脖子,周攻玉看著他,忍不住一聲嗤笑。
“廢物。”
周臨凜的臉瞬間漲紅,然而對上周攻玉還是半句話不敢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