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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攻玉也懶得跟他多費唇舌,改了族譜以后,這些族老他一個不想看到:“傳令下去,所有已分支的周氏族人,非必要理由,全部驅離主家。”
這一聲落下,宗祠里瞬間炸開了鍋。
別說這石破天驚的決定,族老們都傻了眼,就是一直沒開口的周衡甫也有些詫異。
周攻玉冷眼看著臉色巨變的周氏族老們一股腦地沖上來,七嘴八舌地反對他這一項安排,一言不發。有那憤怒的族老甚至沖到他面前,臉紅脖子粗地指責他胡作非為。他們周家扎根京城四百余年,一直都是以家族團結為宗旨傳承下來。哪有這黃口小兒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分裂周家的?
吵吵鬧鬧,肅穆的周氏宗祠一時間都成了菜市口。眼看著一群人越說越激動,周影從周攻玉的身后走出來,抽出腰間的佩刀,一刀砍斷了身側的木架子。
木架上的瓷器砸到地上碎了一地,吵鬧的族老們瞬間啞了火,安靜了。
“你們也可以不走。”
周攻玉或許跟琳瑯待一起久了,不僅耳濡目染地融匯了她的思維方式,不知不覺竟也學會了她說話的習慣:“我可以拿刀送你們走。”
說著,周影的佩刀在半空中挽了一個刀花,噌地一聲收回刀鞘。
族老們的臉色都是綠的。周攻玉出去一趟后,連行事方式都變了許多。往日他們還能倚老賣老沾點便宜,如今怎么覺得如今的世子爺更難應付了?
若是安琳瑯在此怕是要翻白眼,玉哥兒經過她一年多的貼身教誨早已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成功融會貫通了她不敬老愛老的優良傳統。倚老賣老如今在玉哥兒這就是行不通。
此時姑且不談,就說安琳瑯轉著轉著,差不多把各類商鋪的買賣都記下來。
這么一會兒,已經是晌午。初春的晌午十分暖和,安琳瑯走在其中,很快就熱起來。巷子這個點兒十分熱鬧。安琳瑯走走停停的,終于在一家繡莊門口停下。
這繡莊在松陽巷子不算特別紅火,店鋪不大。進去走一個來回就逛完了。成套成套的衣裳掛在墻上,有男有女還有老人和孩子的。繡線和料子則擱在另一邊。最里頭坐著三四個正埋頭刺繡的婦人,兩耳不聞窗外事,十分的靜謐。柜臺后面站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
安琳瑯一進來,她就趕緊繞出來招待:“姑娘來看成衣么?”
“對,”安琳瑯點點頭,目光在成衣上掃了一圈。這些做工還算不錯,款式和花樣就算是安琳瑯的后世審美看了也覺得雅致。只不過繡面再好,這料子還是差了一些:“這些都是全部了?還有沒有別的?”
“有,有,自然是有的。”看店的姑娘聽到這話立即笑了,熱情地把她往后面迎,“姑娘,這外頭掛著的是賣給尋常百姓和普通商賈的。姑娘若是嫌這些料子不夠好,本店后面還有好的。湖綢的,云錦的,貴重的料子都有些。姑娘不如隨我過來。我姓元,姑娘可以喚我小元。”
“小元姑娘。”
前庭的店面不大,后面倒是別有洞天。
安琳瑯不得不說這店鋪設置的有意思又累贅。有意思的是別有洞天的內店,有貴客來,確實可以避免外面嘈雜,能安靜地在里面挑選,不受打擾。累贅的是成衣鋪子買衣裳不將最好的東西擺在前面讓人看見,反而弄這些花里胡哨的噱頭,對買賣很不實用。
畢竟真正的貴人府中都養著繡娘的,衣裳自有人做。或者家中底子差一些的,也會請手藝好的繡娘上門去量體裁衣。大家閨秀是輕易不會拋頭露面的,誰還會特意來外面買成衣?
“這鋪子設置的別致,不知是誰設計的?”安琳瑯轉了一圈,笑瞇瞇地問。
“啊,這個啊,”小元姑娘似乎是第一回 聽客人夸贊商鋪的內部結構,有些懵,“這個鋪子是我們老板娘布置的。老板娘年輕的時候在官家大院做活兒,很懂那些貴族的心思。這才把商鋪裝飾城這般。”
“哦?倒是挺有意思的。”
安琳瑯讓姑娘將墻上掛著的衣裳拿下來給她比了比,衣裳是按一般姑娘都能穿的碼數制的。穿在安琳瑯身上估計有些大,但這樣式確實是不錯:“不知你們家老板娘是哪位?在外面刺繡么?”
“不在呢,”小元姑娘笑笑,“我們老板娘喜歡打葉子牌,每日都要打上半日的。今兒上午不在,去找幾個老姐妹打葉子牌了。”
“這樣啊,那可真遺憾。”安琳瑯把衣裳遞給她,轉身就要走。
小元見她看了半日沒買,忍不住追在她身后聊起來:“姑娘不再多看看了?這里的衣裳若是不喜歡,你也可以來瞧瞧料子啊。我們這兒有不少好料子,色澤做工都十分不錯。姑娘可以在這量個尺寸,店里有手藝好的繡娘能做姑娘你喜歡的花樣兒。”
“不了,”安琳瑯笑笑,“小元姑娘,只聽你說老板娘老板娘,不知你們東家姓什么?”
“東家?”小元愣了一下,“東家姓什么不曉得,老板娘倒是夫家姓溫。”
“多謝了。”安琳瑯點了點頭,帶著仆從離開。
安琳瑯是笑瞇瞇地進了成衣鋪子,出來的時候就已然冷了臉。幾個護衛看主子這模樣,立即猜到怕是里面的情況跟溢香樓差不多。奴大欺主,明晃晃地騎到了主子的腦袋上。蘭香有些擔心看著小主子,生怕安琳瑯氣壞了:“主子,這天兒也不早了,咱們胭脂鋪子還去么?”
“去!”總共才七間好鋪子,這夫妻倆給她占了最好的兩間。安琳瑯倒是看看,這胭脂鋪子還會怎樣。
胭脂鋪子離得成衣鋪子不遠,從這里走過去,大約一炷香的功夫。
安琳瑯過去的時候,胭脂鋪子里頭人滿為患。還別說,生意這般紅火是安琳瑯沒想到的。來買東西的都是些布衣少女,招待的跑堂則都是半大少年。一個個長得眉清目秀,一張嘴說話跟唱歌似的好聽。安琳瑯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眼看著姑娘們被跑堂少年哄得眉開眼笑,火氣頓時就平息了下來。
看來這曹氏雖然討厭了點,確實有點做生意的本事。
先不說那邊的成衣鋪子,繡娘和招待選的不錯,接人待物還算不錯。鋪子的氛圍設計得有些畫蛇添足,但多少是用了些巧思的。這胭脂鋪子也會選人,算是把看碟下菜這本事用到了實際。
安琳瑯也沒進去,就這么在外頭看著。蘭香見她臉色變來變去,心里越發的擔心了:“主子,忙活了一上午該餓了,你到現在都沒用午膳。不如先回去附近的酒樓食肆用個午膳,歇息歇息?”
“不必了,”安琳瑯上了馬車,“走吧,回府。”
蘭香忙不迭地怕上馬車,外面車夫一甩馬鞭,剛準備啟程。就聽到吱呀一聲,車廂劇烈一抖,安琳瑯主仆差點沒被震出車廂。蘭香連忙掀了車簾子看出去:“怎么回事?”
只見馬車的旁邊是另一匹馬,正好斜插著停在的前方。
原來是剛才這馬車從旁邊的巷子沖出來,走得太急,車廂尾部刮到了安琳瑯的馬車。蘭香剛想斥責兩句,就看到那馬車的主人下來了,正快步走到安家的馬車這邊。是個稍稍成熟的姑娘家,柳葉眉,一雙明亮的鳳眸。她站到馬車旁邊就鞠了一禮,道了歉:“對不住,方才走太急刮到你的馬車,沒嚇著吧?”
聽著聲兒有些低沉,十分悅耳。安琳瑯沒辦法,也下了馬車。
這一個照面,安琳瑯眼睛就瞪大了。不為其他,雖然古代的畫像寫實能力有待商榷,但標志性的特征還是能迅速叫安琳瑯認出來。這姑娘不是別人,正是秦婉。
果然,那姑娘見是個小姑娘就立即自報了家門:“我乃武夷候府二房的獨女,秦婉。不知姑娘是?”
安琳瑯瞥了一眼馬車,這次出門用的馬車是周攻玉的。沒有安家的家徽。她于是上下打量了秦婉,不得不說,秦婉本人十分漂亮。那張畫像不及秦婉本人十分之一的美貌。她的身高在古代女子來看有些偏高,大約又一米七三七四的樣子。消薄的背,修長的腿。鳳眸紅唇,眼角一顆淚痣,眼神清澈而銳利。
漂亮的人誰不喜歡?安琳瑯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秦姑娘,我姓安,是安和山安侍郎的嫡女,安琳瑯。”
“哦?”秦婉沒想到意外刮到人,居然就刮到了安家姑娘。她一邊的眉頭揚起來:“安琳瑯?”
秦婉給安家送過自己的畫像,自然是打聽過安家情況的。對于安和山唯一的嫡女,她重點打聽過。聽說是個陰沉孤僻的少女,性子不算討喜,但還算聽話老實。安家比較麻煩的是前頭那個庶長女,十分得寵愛。不過一個月之前突然被京兆尹抓了,判刑得非常快。母女都被流放,如今不在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