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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榴笑一笑:“原先小的時候,爹娘疼惜,送去讀了四五年書,也識得幾個字,會算賬。后來家里漸漸消乏了,也就學了這殺豬的手藝。”
“寧小哥這遭遇,和旁人還不一樣啊!”這男子又嘖嘖說了一句,張二叔點頭:“不但如此,就說這么一張俊秀的臉,誰會以為是殺豬的?”說著張二叔親親熱熱地對寧榴說:“既然會算賬,何不尋個鋪子,做個伙計也好啊!”
“這不是爹娘沒了,只有來投親,誰知投親不遇,這要去做伙計還要有人作保才是。幸好行囊之中還剩的幾兩銀子,拿這些做別的生意倒不能,做這殺豬生意,倒恰好!”寧榴笑著回答。
張二叔已經哈哈一笑:“寧小哥果然比別人想的周到,”接著張二叔就對那男子道:“既如此,以后黃管家要有合適的位子,就幫寧小哥說一聲!”
寧榴瞧向那男子,張二叔已經微微帶有得意地道:“這是隔壁村朱鄉紳家的管家,這會兒正好過來了,說起三姑的那件事,想和我一起,來尋青……侄媳婦說個公道呢!”
朱鄉紳?寧榴也曉得這是鄰村曾做過一任知府的朱家,在這附近,算得上是第一等人家了,這會兒他家的管家來幫著張二叔尋青娘說話,寧榴不由微微皺眉。
黃管家已經做出個很普通的神情道:“算來呢,那也是我表姑,總之是親戚,就算有什么口角,也不能那樣對待的。”
“寧小哥,你還不曉得吧?三姑回家不久,就病了,這會兒正躺在床上呢。”張二叔哪看的下去青娘過安安穩穩日子,恨不得看著青娘立時倒了霉才好。若不是礙著吳大哥,張二叔早在背后尋點事故,和張秀才一起,把青娘給另嫁了。
這會兒可是青娘自己碰上來的,那就怪不得自己了。張二叔心里想著,面上可還是一臉的要為三姑婆討個公道的神色。
“罷了,不說這么多了,趁這會兒還不用點燈,就進去罷,免得再過一會兒,有人說閑話。”黃管家笑瞇瞇地說,張二叔正要走上前去敲門,門吱呀一聲開了,接著青娘的聲音又響起:“這走遍天下也沒這個理,一家子在那算計一個寡婦,說出去,也不怕丟臉。”
黃管家聽到一個嫩生生的聲音,再抬眼瞧,見青娘雖然有了幾歲年紀,可那張臉卻是千嬌百媚的,此刻靠在門框上,手里還端著個黃銅盆,竟是個極美貌的女子。
黃管家不由悄悄咽了口口水,張二叔原本心中想的,在見到青娘之后,那些念頭竟煙消云散了,代之的是憐香惜玉的心。這樣美貌的女子,沒鉆進她被窩里頭睡一覺,就要把去嫁了,實在是……
黃管家和張二叔那陡然的停止,被寧榴瞧在眼里,寧榴不由皺眉,上前兩步對青娘道:“嫂子,他們兩位說,三姑婆這一回去就病了,想來二叔是來尋您,說一說這事的。”
青娘也不瞧寧榴,一雙眼只瞧著盆里的水,淡淡地道:“哦,病了,人老了,經不得風寒這也是難免的。既然如此,還請二叔多去探望探望,我這里,畢竟是寡婦人家,還請少來。”
說著青娘就要關門,寧榴和青娘的對話,讓張二叔清醒過來,張二叔急忙道:“侄媳婦,你可不能這樣說,怎么說也是你……”
“我好好地在自己家門前倒水,哪曉得她就正好路過?這要怪我?”青娘冷冷地問張二叔,張二叔被噎的說不出話。青娘把銅盆扔在院子里,銅盆嗑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那清脆的聲音伴著水潑在地上的聲音,透著一股怪異,也讓黃張二人如被從頭潑了一盆冷水一樣。
黃管家急忙道:“侄媳婦,這樣說罷,雖說……”
青娘橫一眼面前的三個人,把門一關,黃管家在這附近,依了自己主人家的勢,就算見到縣官老爺,也有一個笑臉的,這樣冷淡少有,那張臉色微微一變。
寧榴見他們倆沒有再上去敲門,心里松了口氣,對張二叔道:“二叔,雖說我來的日子不久,可覺著這嫂子的脾性,還是有幾分了解,這會兒她正在氣頭上,不如還請回去罷。”
張二叔的臉色都變了,也只有氣哼哼地和黃管家離開。寧榴瞧著青娘的院門,想著方才青娘說的話,心中那絲感慨更深。但除了嘆息,寧榴竟不曉得該說什么。
張二叔和黃管家離開,張二叔對黃管家有些抱歉地道:“這事,實在是,哎,這女子的脾氣,著實太辣。”
“辣點好,辣點好!”黃管家想起一件事來,附耳在張二叔說了幾句,張二叔滿面驚喜:“真的?令主人?”
“我家主人賦閑在家也有四五年了,想著年近六旬,也不想去做官了。”黃管家沒有直接回答張二叔的話,只意味深長地說了這么一句。
張二叔點頭:“這要真成了,也是我們這侄媳的福氣,只是她那個哥哥,你也曉得的,附近有名的吳大哥。”
“憑他怎么有名,還不是一個平頭百姓,再救了人,也不過是個武夫。再說這會兒他在京城,等回到這里,事情都成了,他見自己妹妹有了這么一個好歸宿,只怕高興還來不及呢,哪會著惱?”黃管家胡子一翹,得意洋洋地說。
張二叔雖然有些心疼自己睡不到青娘了,可是想想黃管家方才許給自己的謝禮,忙又道:“青娘可是有親大伯的,張秀才那里?”
“這有什么?拿張片子去說就是。”張秀才這樣的人,黃管家可是見過許多,壓根不放在心上,張二叔急忙把黃管家拉到自己家里,讓張二嬸燙上酒來,細細商議了一頓飯的工夫,黃管家這才告辭。
第二日也不曉得黃管家怎么說的,朱家果然把張秀才請去了,張秀才和朱鄉紳在書房里談了一盞茶的時間,張秀才就滿面喜悅地離開朱家。
☆、第11章 勸說
秀才娘子在家等的心焦,聽到門響就急忙去開門,見了張秀才,秀才娘子倒嚇了一跳,急忙把張秀才拉進來:“這是怎么了,這兩日也沒下雨,怎么你這衣衫上全沾了泥?”
張秀才是從朱家出來時候,歡歡喜喜走在田埂上時,一不小心失足踏在田里的,此刻聽到秀才娘子詢問,張秀才顧不得去解釋,只對秀才娘子道:“這樣的小事,你操心什么?我只和你說,我們家,從此要走運了?”
“走什么運?”秀才娘子嘴里問著,見老婆子在那探頭探腦的,揚聲吩咐:“去燒鍋水來。”見老婆子進了廚房,秀才娘子這才拉了張秀才進屋:“我們家走什么運?那個潑辣貨,朱家真肯要?先不說她那性子,就說她這年紀,也不小了。”
張秀才得意洋洋,坐在床邊把外衫脫了,又把泥污的靴子脫了,笑瞇瞇地說:“朱老爺說了,年紀大點也不怕,他老人家也不小了,就喜歡這二十剛出頭的,省的那嫩生生的,什么事都不懂,還要……”
張秀才說的順口,差點把朱老爺說出的話全說出來,急忙收口,秀才娘子的臉已經紅了紅,啐自己丈夫一口:“呸,你們男人,就沒一個有好心眼的!”
張秀才拉一下自個媳婦的手,涎著臉笑:“這會子就我們兩口在房里,怕什么呢?再說,朱老爺還說了,辣一些才好,都像那面團一樣的,那才沒什么趣味。”
秀才娘子摔了手,開門去廚房拿了熱水,端進房里就對自己丈夫道:“這話說的雖是,只是雌兒的性子,你也是曉得的,上回王大戶還是要娶她做填房呢,還被她嚷罵了,落后還去死人潭去洗澡,哎呦呦,我都不好說。”
張秀才把腳泡進熱水里:“這事,二叔都和我說了,虧的之前姓吳的逼著二叔把那流言蜚語都給滅了,這會子也沒人敢說。剩下的,既然她不肯好好地聽,那我們也只有……”
雖是在屋里,張秀才也瞧了瞧外頭,招手叫自己媳婦把耳朵湊上來,在耳邊說了好幾句。秀才娘子聽完,嬌嗔地推自己丈夫一下:“這樣羞答答的事,也虧你們想的出來。”
張秀才冷哼一聲:“誰讓她不老老實實聽我們的話另嫁了?讓我們想了一個主意又想另一個主意的?不過也是她造化,偏生朱老爺瞧中了,嫁過去,雖說只是做姨娘,可也是穿金戴銀使奴喚婢的,比不得別人。”
秀才娘子點頭:“這也不曉得她哪來的福氣,只是我們……”張秀才手一揮:“她都另嫁了,誰還管她是不是我們張家的媳婦。”
說著張秀才壓低聲音:“朱老爺可許了我,事成了,下回撥貢,把我頭一個撥上去。我想著,我年紀大了,這舉人什么的,只怕也中不了,撥個貢,和朱老爺攀上交情,以后做任學官,運氣來了,指不定能做任正印官,也就能給你請封誥命,讓你也風光風光。”
嫁個讀書人,不就為的以后能得封誥命,光耀鄉里?秀才娘子聽了這話,喜笑顏開:“你能這樣想也好,我們再細商量商量。”
“有勞娘子了。”張秀才拉了媳婦的手,在那情真意切地說,秀才娘子這回沒有啐他,只道:“我們兩口子,力本該往一處使。”說著秀才娘子眉一皺:“只是原先想的是另一件事,這會兒,要是朱家以為,那可……”
張秀才渾不在意:“你還不曉得,這朱老爺愛色成病,聽說有了美人,哪管她是什么出身?”說著張秀才捂住嘴笑了,秀才娘子細細一想,啐自己男人一口,端起水盆出去外面倒水,順便吩咐那婆子去買些肉,尋條魚來,今日好好地做一餐飯。
張秀才聽著自己媳婦在那吩咐,得意洋洋地往床上一躺,仿佛已經看見美好前景,自顧自地在那樂起來。
青娘收拾了一會兒屋子,做了會兒針線,覺得有些困乏,搬了把醉翁椅出來,坐在檐下打瞌睡。院子里很安靜,什么都聽不到,青娘朦朦朧朧睡著,耳邊傳來敲門聲,青娘皺眉睜開眼,敲門聲又不見了。
想是自己聽錯,青娘打個哈欠,又要睡去。敲門聲又響起,還夾了秀才娘子的叫門聲:“二嬸子,是我,你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