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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急忙上前去扶三姑婆,還有人對青娘道:“三姑婆年紀(jì)已經(jīng)老了,嫂子你這樣對她,萬一……”三姑婆聽到這話,眼珠一轉(zhuǎn),躺在地上大喊起來:“骨頭折了,我要死了,小娼|婦,我到了地下也不饒了你?!?
誰還瞧不出來三姑婆是借此裝瘋,但沒一個說出口的,畢竟這里想瞧青娘熱鬧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青娘聽著眾人竊竊私語,心里冷笑,面上就更冷:“成啊,三姑婆,你就在這地上賴著吧,要不要我再打盆水來,給你澆個清醒。”
三姑婆見青娘竟不肯服輸,也不肯說軟話,一時有些下不來臺,想要繼續(xù)躺著呢這太陽將要下山漸漸冷起來,真這樣躺著會生病的,到時又要藥錢。不這樣躺著,就這樣起來,白白放過了青娘,心里又不歡喜。
三姑婆還在心里思量,青娘已經(jīng)冷笑一聲,打算關(guān)門。見狀有人上前拉住院門:“嫂子怎么說你也要給個交代?!?
交代?青娘有些驚訝地瞧著這人:“給什么交代?難道是我跑到她家門前把她打傷的?明明是她自個走到我家門前滑到的,還要我給交代,那誰家走路不小心,在別人家門口跌倒,難道還要那家子給交代?”
青娘口齒伶俐,一時倒沒人敢來接音,只是那人也不肯放開拉著的院門。這時寧榴推著獨輪車從鎮(zhèn)上回來,遠(yuǎn)遠(yuǎn)地瞧見青娘家門前聚滿了人,寧榴不由皺眉,走上前問:“這是出了什么事?”
“寧小哥你從鎮(zhèn)上回來了?我告訴你罷,這是青娘得罪了三姑婆,三姑婆這會兒被青娘推倒在地,只怕……”這人正待添油加醋把這事說一番,就聽到青娘的聲音:“怎么,大家都眼見的,還在這說我的壞話?難道真要逼我一個寡婦,從此不得容身?”
青娘的聲音傳進(jìn)寧榴耳里,不知為了什么,寧榴對青娘又添了幾分憐惜,從寧榴站著的地方,可以瞧見青娘的背很直,陽光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的臉帶上幾分剛毅。
寧榴不由在心中輕嘆一聲,對眾人道:“諸位,這堵在門口,我也不好走過去啊?”
寧榴這話提醒了眾人,眾人分開一條路,寧榴推著車走進(jìn)人群,路過青娘家門口時候,寧榴對還躺著的三姑婆道:“三姑婆,這地上涼,瞧著這太陽就要下山了,就算是好人,躺著也會生病,更何況是您,還請起來罷?!?
說著,寧榴把車子擺在那,伸手就去扶三姑婆。
三姑婆躺在地上,心里已經(jīng)有些后悔,但又不好得起來,聽到寧榴這話,如同得了救星,順著寧榴的手站起來,對寧榴撲簌簌淚落:“寧小哥,還是你好,我和你說,青娘她……”
話沒說完,青娘已經(jīng)把院門一摔,關(guān)了院門。三姑婆的話被堵在喉嚨里,三姑婆又要抽噎。
寧榴忙道:“三姑婆,這事情是個什么,我雖不曉得,您先回家去換了衣衫,再喝碗姜湯……”說著寧榴沉吟一下,從車上拿過一根豬骨:“這是賣剩下的,三姑婆不嫌棄,就拿去罷?!?
三姑婆原本還想哭訴一下那塊豬皮已經(jīng)臟了,見到這根豬骨,立即就伸出手去,嘴里還道:“這怎么好意思呢?”
寧榴怎瞧不出來三姑婆在想什么,只淺淺一笑:“我來這里這些日子,多虧三姑婆照顧了?!比闷虐筒坏玫匕涯秦i骨緊緊拿住:“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推辭了,罷了罷了,我先回去換衣衫,等明日再來找這……”
三姑婆還想再罵,又覺得當(dāng)了寧榴的面不好罵出來,往青娘的門口吐口吐沫,也就走了。
既然沒熱鬧可瞧,眾人也就散去。寧榴把車子推進(jìn)院里,東西都安置好,該走進(jìn)廚房去做晚飯,可寧榴卻覺得心里有事一樣,怎么都坐不安穩(wěn)。
寧榴索性把灶下的火滅了,走出廚房,瞧著這院子,瞧著院墻交界處,青娘家那棵伸出墻頭的杏樹。寧榴不由長嘆一聲。
青娘回了自己家,繼續(xù)做著針線,心卻再也安靜不下來。今兒痛快是痛快了,可是之后,在這村里就更難站了。
可就算難站又如何?再難站不是也要過下去?難道人人說好,就不被人揉圓搓扁了?青娘想起那幾個人的嘴臉,牙齒一咬,這些人,道貌岸然的,一個個打的主意,卻那樣污穢不堪。
青娘覺得心里發(fā)悶,在這院子里轉(zhuǎn)了幾圈,怎么都安靜不下來,青娘想開門出去走走,但想到村里人的嘴臉,青娘又把手縮回去。
這時門上傳來輕輕地敲門聲,這是誰?誰又會來看自己?青娘滿面疑惑,但還是把門打開。
門開處,是寧榴的眼,青娘乍然瞧見寧榴,面色有些疑惑,接著青娘就道:“怎的,寧小哥,你安撫好了三姑婆,又想來教訓(xùn)我了?”
“不,嫂子,我不……”寧榴在外面想了半日,想了許久,想了許多的話,也鼓足了勇氣,但一見到青娘,寧榴就覺得話說不出來了。
青娘的話里帶著濃濃的嘲諷,這讓寧榴好容易鼓足的勇氣又消失了,青娘已經(jīng)打算把門關(guān)上,寧榴止住她:“嫂子,我和你有幾句話要說!”
“說罷,可不能停久,不然的話,你也曉得,寡婦門前是非多!”青娘把是非兩個字咬的很重,寧榴勉強(qiáng)一笑就道:“嫂子,您心里有氣我是曉得的,不過您總要在這住些年,又何必為了這些人,鬧的自己也不好瞧?”
青娘沒想到寧榴會說出這么一番話來,青娘先是眉微微一挑,接著青娘唇邊就露出嘲諷笑容:“寧小哥,你只怕從沒遇到人對你說過怪話吧?”
這話問的奇怪,寧榴皺眉瞧著青娘,青娘長嘆一聲:“原先我何嘗又是這樣的人,后來才曉得,自己不硬氣起來,那就是要被人糟蹋的?!?
說著青娘眼角就有淚閃現(xiàn),青娘轉(zhuǎn)過身把淚擦掉,面對寧榴時候依舊笑著:“我曉得那些人要做些什么,可我,是無力阻止的,”寧榴有所觸動地瞧著青娘,青娘已經(jīng)深吸一口氣:“既然如此,我就由著我的性子來,免得真有那么一日,還要委屈了自個,只恨……”
青娘猛地住口,寧榴瞧著她,等著她后面的話。
☆、第10章 動念
青娘已經(jīng)道:“罷了,和你說這些有什么用,你畢竟是男人,就算遇到些事,也和我們婦人不一樣,晚了,我要關(guān)門了?!?
青娘伸手去關(guān)大門,寧榴伸手阻止,青娘挑眉看向?qū)幜瘢又α耍骸皩幮「?,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我只想告訴嫂子,天下人,并不都是這樣的。”寧榴說出這句話,仿佛用盡了勇氣,眼眨也不眨地瞧著青娘,青娘陡然笑了,語氣變的輕柔:“為什么?”
寧榴有些接受不了青娘突然的變化,眼眨了眨,接著青娘站直了身,語氣里帶上一絲冷然:“難道你也像他們一樣,見我年輕守寡,就想……”
“不!”寧榴搖頭,打斷青娘的話,青娘的眉又挑起,寧榴已經(jīng)又道:“嫂子,這天下,并不是人人都對嫂子不懷好意的?!?
是嗎?青娘看著寧榴,看著他那一雙清澈透明的眼,青娘想起了很多,自從丈夫去世,不,從丈夫躺在床上,大夫說他將要不起之時,就很少見到這樣的眼神了。
“我……”青娘想為自己辯解,但話到嘴邊說不出來,有風(fēng)起,吹著青娘的衣衫,吹的她覺得微微有些寒冷,再面對這樣一雙清澈透明的眼,青娘覺得,自己那被層層包裹起來的心,似乎被這風(fēng)吹的,那硬殼在一點點地融化。
不,這樣是不對的!青娘順勢就去關(guān)門,差點夾到寧榴的手,寧榴把手從門上放開,看著青娘的院門一點點關(guān)上。
寧榴沒有再敲門,沒有再說話,只是后退兩步,站到了路上,風(fēng)吹過來,吹著寧榴的衣衫,寧榴卻不覺得寒冷,為什么會問出這樣的話,為什么在青娘問出那句時,心上有個地方,似乎平復(fù),似乎如釋重負(fù),似乎在告訴自己,是的,自己是喜歡她。
這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寧榴覺得自己的腦子都糊涂了,到底什么時候?自己引以為傲的定力,就這樣消失了?
說好的非禮勿視非禮勿言呢?更何況是這樣的念頭?寧榴覺得自己的臉開始火辣辣燙起來,這樣是不對的,自己不該對她有非分之想,不該的啊!
自己只該在眾人為難她的時候,出來說幾句,這才是君子所為,而不是在這期望著,期望著別的。
寧榴長聲嘆息,這聲嘆息經(jīng)過院墻,傳進(jìn)青娘的耳中,青娘又覺得心開始亂起來,青娘在院子里面走了幾步,開始搖頭,不該的,這樣是不對的?;橐龃笫拢v然是再嫁從己,可是,也不曉得他是個什么樣的人?這個世上,最難得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寧小哥,你站在這,消食?”張二叔的聲音在寧榴耳邊響起,打斷了寧榴的思緒,寧榴勉強(qiáng)對張二叔拱手:“是,聽著這蛙聲,倒也能讓人心曠神怡。”
“寧小哥讀過書?”張二叔并不是一個人來的,還跟了個男子,聽到寧榴的回答,這男子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