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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微微笑了笑,轉而道:“我只趕著在月落之前要到纖阿呢,反倒是拖累了先生的腳程。”
帝江拂開濺入袖褶之間的一小朵水花,他這身赤色衣袍質料也十足奇異,看起來是尋常絲絹之質,卻渾然不沾水,無論是在英水中如何潛游出沒,那水也像是落花,他拂一拂,便盡數去了。他看著那飛瀑濺出的水花又落回池中,道:“那又有什么關系,相柳的不過是饞了,還能餓死他不成。”
相柳,名列妖族十帥,也是兇名傳于后世,黑鍋背了許多的一位。
通天眸光閃了閃,便不再多言了。
可確是有人還挺介意同行路上多出這么個糟心人物的。
孔宣差點就要拿通天的衣袖磨牙了。
……
孔宣對他師兄的這位朋友,觀感頗為不佳,一路上便化出了鳳鳥的原形,沉甸甸一團盤踞在通天的肩頭。毛羽五彩之色絢爛,但看起來還是不脫幼鳥毛團子的本色,閉著眼睛裝睡,頭頂一撮毛羽在疾掠而來的風中一抖一抖的,和他化出人形的時候被通天按著扎的那個小發揪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孔宣要是真能在這樣的幾若乘光的速度之下睡得著,那也很是了不起了。通天也就由著小徒弟撒嬌耍賴地掛著,算是照顧一下他憋悶的心情,并不去戳穿。好在他一路上只有一句沒一句地與帝江交談幾句,也不至于無聊到要去逗弄小徒弟。
通天雖然略知道一些帝江的秉性與他曾經所作的豐功偉績,但對于他這個人實際上所知甚少,不過是事后輾轉入耳幾句而已。曾經的現在,此二族之事均不在三清眼中,通天當然沒有想過去細究一二。而帝江過往生活的軌跡,交游的范圍,這更是些通天一概不知的了。
譬如通天就沒想到,看起來帝江與妖帥相柳的關系就很不錯,甚而肯撥冗費心琢磨對方所鐘愛的口味。實則上古的這些妖神仙魔,彼此之間的劃分并沒有如何的涇渭分明,不僅當時如此,這樣翻攪天地地亂戰過一番后,也就這樣潦草地收了場。其中的很多,在后世記載下的傳說里頭,都被籠統地歸類為了兇獸。
至于帝江、相柳之間的關系是真不錯還是假不錯,這就是通天不必考慮,且也與其無關的事了,反正再好的私交最后這戰略性武器暴走上那么一下,也都是浮云。反倒是他聽到帝江所問的話時,神情有些駭然,又是好笑。
“上清真人要求取若木有何用?
不在日升月落之地,便是栽下神木,也只能通連至九闕而已——九闕自可由南天宮自可出入,而扶桑離蓬萊更近,何必多此一舉?”
通天失笑道:“這話聽起來可真新鮮,句芒何不自己來問我,而非要從你這里繞個大圈子,多此一舉?”
帝江等時便收了剛才那又平又疾仿佛在背書的語氣,淡淡回道:“他要是親自開口問你,才真是犯傻。”他停了停,很是不耐煩地催促道:“是真是假的你隨便給個話,我也好撂過去不用被他煩。”
通天瞇著眼,略用袖掩了掩撲面勁疾的風,低聲道:“私交不論,三清門下皆不涉此量劫之中,此事我可代二位兄長作答。且,開宗授課……有教無類。”
帝江哦了一聲,忽然道:“那后一事呢?”
他于是看到墨衣散發的少年側轉過頭看來,隨著風一道撲入眼中的,是他臉上模糊的笑意,通天輕輕答道:“開宗明旨之事,不可僭越妄測,自然只可能是上清門下。”
隨即一路無話,至三更,他們來到了天山北麓的纖阿,皓月幾近,若木直入高天。正是月落時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