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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溪:
這女人玩弄人心的熟練程度,真是絕了。
魏溪給氣笑了,偏偏氣到極致,他還找不出什么可以罵人的文明話,氣得肺都要炸了,憋屈得不行。
別那么大火氣,這件事,根本沒有那么復雜,殺個人而已,重樓他可以做到的。韻朱倒了一杯熱茶,捧在手心,吹了吹熱氣,況且,虛同仙人,早該死了。說起來,這件事的起因,應該算在你頭上。
魏溪盤腿坐著,面無表情:哦,是嗎。
韻朱做出回憶的表情:上次,我同你講到哪里了?哦,剛講完你父親和白幽門的事,現在該講虛同仙府的事了。
升仙的虛同仙人某日掐指一算,算出自己即將遭遇命劫,而劫難源頭竟來自一個剛出生的人妖混血雜種,于是虛同仙人命虛同仙府誅滅那雜種。
虛同仙府一路追殺到白幽門下,沒能從白幽門手里搶到魏溪的肉身,不過既然魏溪靈魂已經不在了,加上白幽門雙手奉上的道歉重禮,虛同仙府暫時作罷。
他們哄騙虛同仙人,說魏溪肉身與靈魂俱滅,虛同仙人一算,命劫的確是消了,大喜之下,賞了一把仙劍給虛同仙府。
那劍,自然就是金烏劍。
金烏劍能除妖殺魔,虛同仙府得到了一柄仙劍,韻朱得知后,主動找上了虛同仙府,提出合作。
用金烏劍做鑰匙,重啟金烏鎮魔印,用此鎮壓應重樓,等到鳳靈山結界松動,便利用虛弱的應重樓打開結界,開啟仙洞,得到藏在仙洞里的秘寶。
金烏鎮魔印原體在佛門,于是虛同仙府出面,把佛門拉了進來。
佛門秉著殺妖除魔的優良傳統,答應了虛同仙府,他們不需要仙洞里的東西,只求開啟仙洞后,徹底誅殺應重樓,斷了魔尊血脈,以免千年后血腥輪回重現。
虛同仙府自然答應,但佛門戒備虛同仙府,于是將白幽門和御劍門也邀請了進來,用來牽制虛同仙府。
商議好后,四方聯手,在年幼的應重樓背后上生生烙下了金烏鎮魔印,從小壓制應重樓的修為,防止他成年后修為太強,無法控制。
講到此處,韻朱露出受傷的神情。
可我還是低估了人心的險惡。韻朱哀戚道,金烏鎮魔印在我的孩子身上烙好后,虛同仙府過河拆橋,暗算于我,我差點就神魂消融在他們手里了,幸好千鈞之際,我魂魄逃出,這才得以茍活。
可我這個妖啊,最是記仇,虛同仙府如此害我,我如何能甘心呢,我左思右想,終于讓我想到了報復的辦法。
說著,她看著魏溪,雪白纖潤的手指沾上茶水,指尖點在桌面上輕輕一勾,畫出個圓圈。
重樓是我懷胎數年生下來的,我最是知道他到底有多強,就算背負著金烏鎮魔印也沒關系,他一定就會為了救你,幫我殺掉虛同仙人。韻朱向往地笑起來,重樓吞噬了仙蓮,他現在力量有多強大,誰也不知道。而虛同仙府得到的金烏劍是仙劍,能殺魔,也能誅仙。
當年,虛同仙人害怕自己真會隕落在那個死劫上,于是先派人抹殺了魏溪靈魂,又給了虛同仙府一把金烏劍作為獎勵。
可他大概死也不會想到,自己為了結因所促成的果,最后反而成了害死他的因。他想要早早將自己的命劫扼殺,卻又陰差陽錯,反而一手促成了自己的命劫。
就像韻朱畫在桌子上的那個圈,起點既終點,因既是果,果也是因。
這事情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回到了你的身上。韻朱看著魏溪,說得無比誠懇,因你而起,因你而終,我不過這個小輪回里的無關緊要的一個小小齒輪,若論是非,又怎么能算是我的錯呢?
第48章 第 48 章
那翻歪門邪論之后,韻朱就消失了,留魏溪一個人被掛在半空。
手腳被魔氣緊緊纏著,很快失去知覺。
魏溪難受著暈過去,又難受著醒過來,這陣法里不知道還加了什么東西,他渾身靈氣絲毫不能動,最多只能捏一捏手指頭。
就這樣昏昏醒醒不知道被掛了多久,手腳上的魔氣忽然松開,魏溪啪嘰一下摔在圓臺上,身體本就麻痹僵硬,還被這樣一摔,魏溪眼冒金星,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撅了過去。
他緩了半響,身體知覺終于慢慢恢復,身體里的靈氣也能用了,這圓臺周圍的陣法好像全都失效了。
魏溪用靈氣滋養身體,麻痹感迅速退去,五感也敏銳起來,他聽到了有人走上臺階的腳步聲。
一步接著一步,很慢,很沉,像是拖著沉重的軀體,在艱難移動。
魏溪一聽就認出來了,這是應重樓的腳步聲。
他急忙跳下圓臺,往邊緣跑去。
借著圓臺周圍的火光,他果真看到了應重樓挺立似刀一樣的身影。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了他青白的面色。
看他這樣子,他傷得不輕。
魏溪幾步跑過去,先一步攙住應重樓手臂,下一瞬應重樓半個身體就壓了過來,他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嚇得魏溪趕緊上下摸他身體。
傷到哪兒了?
應重樓下巴擱在魏溪肩上,一開口還是嘴硬的那兩個字:無妨。
他這會已經快要走完臺階了,魏溪要是扶著他下去,得爬幾百層階梯,一咬牙,他把應重樓帶回了石臺,想摸儲物袋拿個椅子什么的,一摸摸了個空。
他的儲物袋被韻朱拿走了。
最后魏溪只能讓應重樓靠著圓臺坐下,他不安地看了看圓臺,又看了看應重樓,生怕應重樓會因此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回憶。
但應重樓微合著雙眼,看起來倒是挺平靜的。
魏溪把他臉頰邊上的一縷碎發撥開,沒忍住,還輕輕摸了摸他的臉。
還好嗎?
應重樓:嗯。
魏溪拿他這死硬強撐的脾氣完全沒轍,只能坐在他對面,一直看著他。
虛同仙人,死了嗎?
困著魏溪的陣法解開了,應重樓還帶著一身傷,虛同仙人恐怕是真的被搞死了,但魏溪有些無法想象這個過程。
虛同仙人畢竟是仙人,還要加上一個虛同仙府,而應重樓只有一個人。
應重樓閉著眼,疲憊道:我在路上碰見了他。
算起來,起因還是虛同仙人那掐指一算。
二十幾年前,他掐指算出命劫,后來命劫被除,他安心閉關,結果還沒出關,就又算出了大兇,而且還是二十幾年前那個原本應該要消失了的命劫。
嚇得虛同仙人緊急出關,先是匆匆借體下凡,發現魏溪當真沒死以后,他便想了個辦法,躲過天規,以真身下界,準備親自處理命劫,沒想到半道上就撞上了應重樓。
兩人打了三天四夜,最終虛同仙人被金烏匕首刺穿心臟,又被應重樓用仙蓮之火燒了魂魄,至此神魂消隕。
他費力想要改變的命運,最終還是邁入了它應有的軌道。
說修行是逆天而為,他逆天升仙,最終死于天道命數之下,所謂逆天,到底不過是自我欺瞞。人生于天地,求之于天,存之于天,豈有逆行之途?
魏溪沒問應重樓與虛同仙人打架的過程,問了應重樓恐怕也不會多說。
他看著應重樓蒼白的臉,既心疼,又感動,還有些說不清的愧疚和自責。韻朱那一通邪門歪理多少還是有些影響到他,有那么一瞬間,他真有種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錯的感覺。
可他哪有那么大的臉,他頂多就是個牽動引線的炮灰。
魏溪挨著應重樓坐著,腦子里亂想了一堆有的沒的,忽然很想問問應重樓將來有什么打算,有沒有想過隱居什么的。
他還沒說話,應重樓就先開口了。
這個地方,我以前來過。應重樓靠圓臺,慢慢睜開眼,我在這里被烙下了金烏鎮魔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