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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門,外面不是普通的建筑走廊,而是一道石廊,除了屋子那邊是木墻,另一邊和天花板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壁。
他們現在應該在地底。
石璧上點著油燈,光芒昏暗,將人的影子拉長,陰森森的。
韻幽走在前方,毫不設防地露出了后背。
魏溪盯著她纖細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計算,若是他現在偷襲,不知道能不能一擊打暈她,然后溜走。
念頭在心里轉了轉,魏溪決定冒險試試。
接下來韻朱肯定是要拿魏溪去威脅應重樓,現在冒險,說不定能變被動為主動。
想著,魏溪暗自積蓄靈力。
有時候我很佩服那些人類。韻幽這時突然開口,他們折磨同類的時候,總是能想出許多精妙的法子,相比起來,魔族那些剝皮抽筋的法子,根本不足一提。
韻朱腳步不停,甚至沒回頭,嗓音柔軟動人。
魏溪,你想嘗嘗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嗎?
魏溪:
魏溪看了看前方,走廊還很長,還有時間,于是他壓著靈力,試探地問道:你與藏渡是什么關系,我見過他幾次,感覺他不像是會乖乖聽人吩咐的人。
韻朱道:這個我也不明白呢,他以前說他愛我,愿意為我做任何事,后來又說他恨我,恨不得殺了我??僧斘腋嬖V他,我肉身隕滅,只剩下一個即將消逝的靈魂,他又不殺我了,還要幫我想辦法打開仙洞。
她這時候才停下腳步,回頭,很認真地看著魏溪,問道:你說,他為什么要這樣變來變去呢?
魏溪道:大概他還是愛你更多。
韻朱噗嗤一下笑出聲,臉上的認真之色瞬間消失,只剩下嘲笑。
我隨便問問,你還真能回答,其實這個問題,我知道答案。她笑著說,因為他賤。
魏溪心里一震,頭皮瞬間就麻了。
這個女人好像沒說什么可怕的話,但她言行舉止里給人的感覺,卻比鬼神更加可怕。
她明明是從煞氣里生出來的妖,卻深諳人心,三言兩語之間,就能將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韻朱轉回身,繼續往前走。
不過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不會殺你,就不會要你的命。她道,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重樓,他一定會為了你赴湯蹈火。
魏溪內心是一點也不相信她。
這妖極其善變,誰也不知道她什么時候就會翻臉,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冒險一搏。
我猜你現在肯定在想,絕對不能相信我。韻朱明明背對著魏溪,卻總是能猜透魏溪在想什么,但我勸你
魏溪淺淺吸了口氣,摒棄一切雜念,不等她話說完,魏溪一掌擊過去,他將所有靈力聚在掌心,形成靈爆,貼著韻朱后背拍進去。
旋渦一樣的靈力擊入韻朱身體,威猛炸開。
韻朱身體頓時散成一片紅煙,余威擴散,瞬間撲滅石壁上的火焰。
光線一暗,魏溪視野變黑,只隱約看到一團紅霧向他襲來。
魏溪立馬打出一個火訣。
火蛇噴出,映亮四周,也燒散了眼前的紅霧。
油燈熄滅,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魏溪指尖燃著一縷火光,映出周圍模糊的輪廓。
韻朱好像消失了。
魏溪不知道她是跑了還藏在了暗處,總之現在是逃走的大好機會。
他挑了另一個方向,一路狂奔。
這一半石壁的走廊曲折綿長,魏溪跑了許久,終于走到了盡頭,是一個空蕩巨大的石殿,殿頂高聳,表面石塊凸起,低低懸垂,好似隨時都會掉下來。
四周空闊,沒有火把,只有殿中間,有一個金字塔形狀的臺子,八面都是臺階,沿路立著火架,火光不停搖曳,映出黑漆漆的階梯輪廓。
頂部隱藏在暗影里,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這里就是重樓當初被下金烏鎮魔印的地方。韻朱的聲音突然貼著魏溪耳旁響起。
魏溪后背一寒,回身便是一掌。
但掌心擊打處空蕩蕩的,韻朱就貼身站在他背后,他卻并沒有打中,手掌直接穿過了韻朱的身體,確切的說,是韻朱的魂體。
魏溪不死心地又試了一次,還是打不中,眼前這個韻朱像個水中幻影,只能看到影像。
韻朱并沒有對自己狀況加以解釋,也沒有理會魏溪的攻擊,自顧自的回憶起來。
那時候他幾歲來著,兩歲還是三歲,身子小小的,乖乖趴在我肩上,問我娘親,這里是哪兒。
魏溪握緊手指,說不出話來。
韻朱做出抱孩子的動作,神情溫柔至極:我告訴他,這里是刑臺,于是他又問我什么時邢臺。
說著,韻朱放下手,抬頭對著魏溪笑:那時的他是不是天真又可愛?
魏溪實在忍不住,問道:應重樓真是你親生的嗎?
韻朱好笑地看了一眼魏溪:怎么,覺得我虎毒食子,難以置信嗎?
魏溪諷刺道:老虎恐怕都比不上你,在你眼里,真心好像就是一種不值一提的東西,既然如此,當初你為什么要和重火魔尊生下應重樓?
韻朱一笑,容顏傾城:誰說真心是不值一提的東西?真心這東西啊,可是這世上最珍貴,也最鋒利的東西。有心,就有七情六欲,而七情六欲,是利器,也是枷鎖。
她說著,邁步走上臺階,艷紅色的裙擺滑過階梯,像是鮮血在順階流淌。
當初重火沒想去開那什么仙洞,但我告訴他,懷孕生子耗盡了我的心力,待我產下重樓,我恐怕會命不久矣。說道這里,她展唇笑起來,神色間無比自得,于是他便冒險去了靈鳳山,說要開仙洞,給我找續命的靈藥,但可惜的是
可惜應重火殞命靈鳳山。
不過幸好。她又道,父親死了,還有個兒子。
應重樓生下來體內便魔氣充盈,根骨絕佳,又天賦奇高,將來的修為,也必定會遠超歷任魔尊。
自己辛苦幾年,生下來這樣一個強大的孩子,韻朱心里卻并不高興,她想要的是一個能完全受自己操控,唯自己所用的傀儡,應重樓太強,也太聰明,幼時尚且好騙,長大了,恐怕會養虎為患。
于是便有了后來的封印合作。
她原本的計劃只是壓制應重樓過強的修為,沒想到自己會被虛同仙府的人算計,毀了肉身,只剩下一縷破魂。
想到這里,韻朱就恨得緊咬銀牙。
但她很快收斂好情緒,回頭,笑看著魏溪:你不跟我上來看看嗎?看看重樓被封印的現場。
魏溪恨不得離韻朱越遠越好,他后退了兩步:不了。
韻朱笑了一下,還是說道:金烏鎮魔印若是想發揮出最大的鎮壓功效,需用靈火燒紅金烏劍,再一筆一劃,將封印刻制在魔物身上。重樓那時年幼,不吃痛,被捆在這圓臺上,赤紅的劍尖劃過他稚嫩的肌膚,鮮血四溢,他哭叫不止
最后一個字說完,韻朱走到了階梯頂部,那上面,有一個黑色圓臺。
她將手指放在圓臺上,指尖一勾。
圓臺上竟然重現了當年的影像,畫面與聲音同時出現,無比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