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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成為太子,皇上為太子封的“三師三少”(太師、太傅、太保、少師、少傅、少保)將訓練太子日后君臨天下的能力。這些都是太子的老師,負責提高太子的思想素質,教導太子治世原則,但大皇子已經滿了十八歲,這些人做的更多是輔助引導而不是教育啟蒙了。
依史例,太子的地位僅次于皇帝本人,擁有自己的、類似于朝廷的東宮。東宮的官員配置完全仿照朝廷的制度,有詹事、春坊、寺等侍從,還擁有一支類似于皇帝禁軍的私人衛隊“太子諸率”(唐制)。這些人都將幫助太子熟悉國情政事,掌握為君之道。一旦太子登基,這些人會成為新皇的心腹之臣。
從此,太子將正式介入朝政,旁聽大臣的啟奏,閱讀奏折,有時會在皇帝的監督下對政事做出決定。日后還可以監國、領兵、代替皇帝巡查外省等等,可以說是江山之主的正式繼承人,只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大皇子如何能心情不爽?
皇太子的妻妾也如皇帝的妃嬪一樣,有正式的封號,太子新婚正妻將被封為太子妃,另外還會冊封太子側妃、貴妃、太子嬪、良娣、良媛、承徽、昭訓、奉儀、孺人等。
雖然在眾臣面前,正式冊封太子的典禮還沒有舉行,但旨意已下,大皇子成為太子是板上釘釘了,整個大皇子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可本來該充滿欣喜的大皇子,卻在為幾件很小的事情而心煩:
那個博弈國手季文昭到了京城后,大皇子的人幾次招攬,對方都裝聾作啞,沒有回應。
四皇子微服出了宮,有一天不明去向,很晚才回來,而且十分疲憊。那天正是鎮北侯的子女在郊外踏青的時期,但是鎮北侯府的眼線并沒有見到四皇子。應該只是巧合。
還有,侯府的長女在游玩中突然腹痛難忍,于是長子沈毅帶著人提前一天回了府。侯府那夜巡查得很嚴,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這邊有什么安排,就沒趕著出來報信,覺得次日再報也沒什么,所以己方的人沒及時得到消息,而郊外留下的衛隊里面的人也不可能回城送信。結果,次日侯府衛隊回來時,己方按照原來的安排依然拿女子的名聲去找麻煩,衛隊里根本沒有女的,眾目睽睽之下,謊言被揭穿了,自然都沒成事。
那些安排的人,男的被打得半死,幾個青樓女子被帶到了衙門。因那幾個男的說出是受人指使,怕被侯府追究,就都已經滅了口。至于那些女子,她們只是萬花樓里過氣的妓女,這次只是給了銀子,讓她們去鬧鬧,也沒告訴她們是誰的主意,所以倒也不怕她們亂說。已經讓人告訴府衙從寬處理,關幾天教訓幾句就讓她們回去,免得她們說出受人指使這種話。
大皇子覺得就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按理說這樣大喜的日子,這些小小的不如意,應該完全被忽略,可他就是不舒服,臉色陰著,不說話。
此時,能在屋中的都是心腹幕僚,他們都很快會有官銜,心里正高興,看見大皇子這般表情,面面相覷,有些不解太子的陰郁。
一個幕僚小心地說:“殿下,季文昭之事,等到太子冊封大典后,東宮正式配備官職,吾等再以高位官職相邀,大概就行了。”
大皇子依然沒有舒緩表情,另一個幕僚揣測著大皇子的心思,試探著說:“侯府那件事不足為道,日后我們再安排就是了。況且,鎮北侯之幼女現在才七歲,等她成年后,再毀她聲譽,不是更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殿下可以等一等。”
大皇子緩緩地出了一口氣,那個幕僚也松了口氣,看來自己是猜對了。可心里有些納悶:不就拌了兩句嘴嗎?這算得了什么仇呢?大皇子怎么把這件事看得這么重?該是季文昭那件事才更重要。
大皇子心中也有些困惑:他想毀掉那個長相愚蠢的女孩子的心怎么就這么急切呢?如果不是鎮北侯的軍威在那里擺著,他真想讓人把那個女孩子殺了,這種怒火是從何而來?
大皇子盡量用平靜的口氣說:“告訴我們在侯府的人,勤快些,事無巨細都要及時上報,別再出這種漏洞!不然,讓他們小心點!”
眾人都點頭稱是。一個幕僚心中一個閃念:是不是侯府有了戒備,才會讓大皇子的安排落空了?那個大小姐的病是不是借口?……
可看了看大皇子松弛下來的表情,還是沒開口:侯府是不是戒備,都改變不了大皇子成為太子的事實,那個幼女的聲譽更不是什么當務之急的事,不必因此再惹大皇子生氣了。
當夜,沈汶梳了丫鬟簡單的發髻,穿了暗色的丫鬟短服,又用香灰抹了臉。蘇婉娘一邊幫她準備,一邊細細地反復說幾個一般客人們會經過的地點。沈汶半聽不聽地,并沒有告訴她自己已經選擇好了地點——凈房!只有在那里,人們才無法在聽到了聲音后,立即去看個究竟。
沈汶怕告訴了蘇婉娘,蘇婉娘大概又會掐她的臉。
子時前,沈汶到了萬花樓,她先在花園里折了兩枝樹枝,選擇了凈房后,就在附近的屋頂上坐下,等著她要傳話的對象。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大伯被兩個丫鬟扶著過去,這個人大概都聽不清別人說話了,沈汶沒動。一個醉得七倒八歪的醉漢被小廝拖拉著,沈汶也放過去了。接著的幾批人都是連著來的,沈汶沒冒險。
兩個青年人一邊說笑邊走過來,旁邊沒有仆人:“方才那個芳兒很有味道……”
“你別說,她唱那個曲兒的時候……”兩個人進了凈房。
沈汶感覺了下周圍,發現近處沒有其他人,就跳下了屋頂,放重了腳步,一步步向凈房邊走過去,同時將兩手里的樹枝配合著腳步輪流一下下地打在地上,模仿另一人的腳步聲。
她先用尖細的聲音帶著焦灼的情緒問道:“……你說呀,那些被抓到衙門里的姐姐們會有事嗎?她們攔的可是鎮北侯府的車隊呀!”她調動了意識力,加強了自己聲波的振動頻率,明明不太響的聲音,穿到人們的耳中,卻清晰可聞。
凈房里兩個人隱約的談笑停了。
沈汶又放粗了聲音,帶了輕蔑的語氣:“怎么會有事?你不知道是誰讓她們去干這事的?”她早已成人,用成熟些的語氣說話,就是嗓音有些單薄,也與前面的聲音有明顯不同。
沈汶用細嗓子問:“誰呀?誰敢找鎮北侯府的麻煩呀?”
沈汶粗著聲音說:“鎮北侯府?大得過大皇子嗎?”
細嗓子再問:“大皇子?大皇子為何要整治鎮北侯府的小姐呢?”
沈汶粗了嗓子低咳一聲道:“跟你說了,你可別亂說去,正月里,大皇子的妹妹四公主和鎮北侯的小女兒吵了一架,這事誰不知道?大皇子就不喜歡鎮北侯府啦。趁著她出門,就找了咱們樓的姐姐們去鬧鬧,讓那個和他妹妹吵了架的小姐難堪唄。可誰知,那個府里的小姐不在車上,咱們姐姐們就被抓了。沒事,過兩天她們就會回來,你等著吧。大皇子可厲害了!”
細嗓子高興地說:“這太好了!”
沈汶已經走過了凈房,粗著嗓子說:“當然啦!送信來的人是我家的親戚,大皇子想要干的事,沒有不成的。算那個侯府小姐倒霉,誰讓她和四公主吵架的?早晚會被搞得臭名遠揚……”
遠離了凈房,沈汶扔了樹枝,躥上屋脊,幾個跳躍又回到了凈房附近。
過了片刻,那兩個人走出了凈房,周圍看看,才低聲談論道:
“這是真的嗎?大皇子出手整治鎮北侯府?就是因為有個女孩子和四公主吵架了?”
“其實這事我早就聽說了,可不僅是跟四公主,當時大皇子也在場。據說那個女孩子又蠢又笨,說話不管不顧的,一點教養也沒有。”
“她多大歲數?”
“應該是七歲吧。”
“七歲?!七歲懂什么?大皇子也太……”
“噓,你可別瞎說什么,這位眼看著就要成為太子了。”
“這不就咱們兩個人私下聊聊嗎?你相信大皇子借了萬花樓的手去敗壞那女孩子的聲譽?”
“我聽說這萬花樓的老妓女到街上攔了鎮北侯府的車隊無理取鬧,被送官衙了。你想一想,如果大皇子沒出手,鎮北侯府是什么地位?京城衙門怎么也得給侯府一個面子,治那幾個女子個輕罪,至少打幾下板子。可如果大皇子真的是在這事的后面,那幾個妓女就會毫發無損地回來。這就是告訴大家,她們攔著車隊說的那些混話是真的。”
“哦!是這樣的安排!真是高明啊!只可惜,用在了一個女童身上……”
“你喝醉了吧?不長記性?”
“該打該打,我這嘴!我只是覺得……”
兩個人走遠了,沈汶也起身離開了萬花樓,奔回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