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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朔聞言果然大笑起來,注意力也被謝小盈轉移走。他把內宦一排排叫過來,端著簪子供他挑選。謝小盈挪了個繡墩挨著宗朔坐下,任由皇帝看著好的挑起來,往她的頭上比劃一番。
兩人一下午到最后什么都沒干,竟光挑這花頭簪了。
到最后,六十六對花頭簪,謝小盈一共得了二十一對。
常路松一口氣,命人趕緊把剩下的帶回金福宮收好……過段時間還有嬪御要過生辰,等皇后鳳體康愈了還要有各地采女入宮,到時候只怕皇帝余下那四十多對不夠賞的,他還得再命右藏署的人抓緊制點新玩意。
夜色漸濃。
常路守在清云館外,聽著里面你儂我儂的動靜,不由大感欽佩。
也沒見這謝美人使過什么手段啊?
陛下怎就如此上心了?
第36章 【收藏5k加更】  荷光總算明白過來,……
宗朔翌日神清氣爽地從清云館離開, 謝小盈爬起床,難得也一番饜足之態。
她頭發散亂地披著,因寢衣帶子松了, 露出了一片光潔圓潤的肩。謝小盈被宗朔攬著睡了一晚上, 男人體溫滾燙,冬天的時候不覺得, 如今天氣漸暖,兩人一處睡到后半夜就覺出幾分熱了。她這會兒臉色泛紅,從被子里坐起來都不覺得涼。
蓮月取了外衫趕緊讓謝小盈先披著,免得受風。聽到了室內動靜, 荷光也領著萱辰進來伺候洗漱,滿面都是大功告成的喜色,一繞過屏風就顯擺道:“娘子怎么不再歇會?陛下走的時候特地交代呢,叫別吵了娘子休息。”
謝小盈抬起頭掃了荷光一眼, 故意沒接話。
荷光愣了幾秒, 有些無措。
蓮月卻很快明白過來,上前接了荷光手里的面脂膏子, 悄聲對她說:“娘子興許還惱著你自作主張呢,你先出去候一候, 等娘子緩過勁兒再進來。”
荷光聽話地把東西交給蓮月,倒沒辯駁什么,躬身退下去了。
等荷光出去, 蓮月一邊服侍謝小盈, 一邊低聲勸解:“荷光這丫頭是大膽了點,奴昨日已在外頭細細問過她了,倒沒說什么不該說的,只是陛下待娘子有些誤會, 她忍不住為娘子分辨了兩句而已。”
謝小盈坐下來讓蓮月幫著梳頭發,她想著宗朔今日多半還要來,索性就從昨天宗朔賞的花頭簪里選了一對,讓蓮月用上。聽著蓮月為荷光說好話,她也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地回答:“這些我都知道。”
——知道歸知道,但謝小盈還是很不高興。
她故意沒有親自去送棋,只是使喚了一個婢子。這行為對宗朔來說,談不上失之尊敬,但至少算是不解風情。宗朔身為皇帝,比起普通直男來,他的自尊自傲肯定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謝小盈這么不給他面子,照宗朔的性格,多半也不會再上趕著來找他。
謝小盈打著她的小算盤,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經過這一茬兒,她應該就會像平樂宮的那位孫美人一樣,得過寵,但又失了寵,最終就化作這深宮之中一個不甚重要的背景板,成為一個平安快樂的隱形人。
眼瞧著她的主意成功在望,偏偏荷光跑去皇帝跟前一番獻媚,害得謝小盈功虧一簣。
主要是謝小盈壓根不知荷光說了什么,非但沒讓皇帝惱了自己,反倒像是搔到宗朔癢處,以至于他昨日過來以后好一番表現,除了諸多賞賜,還再度讓她給謝家寫一封信,并上諸多宮內恩賞,命常路快馬加鞭地給豫王送去了。私下里的溫存就更不必提,宗朔賣力表現,給了謝小盈不少銷.魂之樂。
蓮月原本也被荷光敢在御前自作主張、賣弄聰明嚇壞了,然而當她看到皇帝與自家娘子重新親密起來,蓮月就不再提心吊膽,甚至還隱隱有些欽佩……難怪進宮前夫人特地夸過荷光腦子靈活,假以時日能堪大用。這么想著,蓮月便覺得,即便娘子有什么不快,那也都是一時的,不會真與荷光計較。
幫謝小盈綰發理妝,又傳了早膳,蓮月從旁觀察,見謝小盈似乎情緒好轉起來,便支開了其余的人,單命荷光進到內室給謝小盈來奉茶。荷光是伴著謝小盈長大的,兩人感情不一般。有什么話礙著旁人的面抹不開,私底下總歸是能慢慢說和的。
只是蓮月沒想到,謝小盈雖接了荷光的茶,臉色卻愈發顯得鄭重。
謝小盈認真地看了荷光一會,見蓮月在屏風外頭立著,便說:“蓮月,你也進來,這話我要同你們二人一起說。”
蓮月聞言繞入內室,與荷光對視一眼,彼此都還算鎮定,很默契地挨到一起站著。
謝小盈注視二人,極緩慢地開口:“我知道你們兩個都是一心為我著想,從沒有害我的意思。只是我想問一問,你們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做‘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兩人俱是愣住,紛紛搖頭。
謝小盈低聲一嘆,很是無奈地解釋:“這句話的意思很簡單,就是你們不是我,并不知道我的過得到底好不好。我就像是一條池塘里的魚,或許天天有人來喂食,又或許這里無人問津,但因為你們不是這條魚,所以你們并不知道,這條魚究竟過得好不好。進宮以來,我知道你們兩個都盼著我能去爭寵,能得陛下的喜歡,而我也說過,我不想,我不愿。荷光,我很想問你,在你做這事之前,可曾再想一想我說過的話?”
荷光臉色微變,驚惶地跪了下去。
謝小盈原本想表達的是,希望荷光與蓮月能真正顧忌她的心情與渴求,再去行事。然而這話落在荷光耳中,卻是自己的主人在指責她為仆不忠、不順、不敬。
她倉亂地位自己辯駁:“娘子恕罪,奴雖然未能提前稟報娘子,可奴沒有同陛下說過什么不該說的……”
荷光把昨日的事一五一十,半點不敢遺漏地告訴給謝小盈,謝小盈聽完卻沒什么表情,只是問:“你有這樣多的想法,為何去之前不告訴我呢?”
“……奴……奴怕娘子不許。”荷光咬著嘴唇,很小聲地回答。
謝小盈非但沒生氣,反而笑起來,“是了,你怕我不許,也就是說,你原本知道,我很可能不許你這樣做,而且你也知道,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你是明知故犯。”
荷光被這句話嚇住了,她慌亂地分辨:“奴不是故意違拗娘子的!奴這回知錯了,以后奴再也不敢擅自行事,萬事都聽娘子吩咐!再不會有下次了!”
蓮月視之不忍,也跟著跪下來,低聲求情道:“娘子,荷光年歲小,行事是莽撞了點。但她自小侍奉娘子,待娘子的心意娘子都是知道的……娘子若是心里有氣,只管罰她做些苦力,或是跪上幾個時辰,切莫氣壞了,傷了自己身體。”
謝小盈沒應聲,而是抱著茶碗,低眉啜了一口。茶水已經溫了,茶香消散,飲到齒間只剩淡淡的苦澀。
雖然她心里總是調侃地想,如今自己成為了統治階級,可以盡享特權。但謝小盈又沒辦法真的像古人那樣,把蓮月與荷光視為奴隸,任意打殺,不計后果。她更多的是將清云館里的奴仆,視作為昔日帶團隊時的下屬。她們是自己這個團隊里的行政工作人員,而她自己,則是這個團隊中唯一的業務核心。
團隊里的人希望她能做好業績,服務好皇帝,帶著大家吃香喝辣,這本是人之常情。
可謝小盈這個“關系戶”,只想咸魚茍在這個“公司”中混日子,她壓根不在乎自己能不能完成kpi,是不是業績第一。
謝小盈也不是沒帶過團隊。
團隊既然出現了目標分歧,那她就不能坐視不理。
她身為清云館這個小團隊的leader,如果大家不能認可她的目標,那就只能離開她的團隊,另謀高就。
其他人都好說,唯獨蓮月荷光都是隨她從謝家來的,情況有些特殊。她二人若是無法與自己達成一致,那謝小盈就得使點非常規手段,統一一下大家的思想了。
好半晌,謝小盈開口:“就像蓮月說的,荷光,你自小侍奉我,原本是最該了解我心意的人。既然如今你不能再順著我的意思做事,那就別在我身邊伺候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