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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光還有些沒聽懂,蓮月卻一下就慌了。
謝小盈的目光在二人臉色上逡巡一輪,緩緩地說:“我瞧著蘭星性子不錯,蓮月,你多帶帶她,近身、守夜的事,以后便教著她做起來。眼瞧著三月了,這個月,就不許荷光再進到寢間內伺候,陛下若來了,也命她在外頭守著,不許入內侍奉。”
荷光總算明白過來,她眼睛直愣愣地望著謝小盈,霎然涌出兩行淚。
蓮月膝行幾步上前,抱住了謝小盈的腿,替荷光求饒道:“娘子,你就罰荷光出去跪上一日,跪上兩日也好啊,咱們還不清楚蘭星的底細,你驟然叫她來伺候,萬一出了事怎么辦?荷光再冒失,她對娘子的心是真的啊!”
謝小盈知道,她罰荷光跪也好,叫人來打荷光手板也罷,都是主家最常見的訓人法子,誰都不會說什么,且荷光自己最多痛上幾日,也不會認為這是多么不能接受的懲罰。但她如果真叫荷光不能近身侍候,那于荷光而言,才是無異于拋棄般的打擊。一個不被主人信重的奴隸,還會有什么出路呢?
荷光在清云館也算是半個掌事宮女,蓮月不在,眾人都很乖覺地聽荷光的吩咐。若荷光不長記性,今天還只是替她在宗朔面前說好話,明日怕就要背著自己搞宮斗害人了。到時候若真出了事,謝小盈就算推說自己不知情,那也沒有人會信。
她必須要讓荷光狠狠吃痛,方能記這個教訓!
是以,謝小盈望著蓮月,很平靜地問:“荷光待我的心雖是真的,可她已經違逆了我的意思。蘭星或許不知底細,但至少不敢對我陽奉陰違。蓮月,倘若你是我,你會用誰,而不會用誰呢?”
蓮月被謝小盈一下子問住,終于意識到了荷光這件事最大的關竅在哪里。不管荷光發心是好是壞,也不必論最后的結果謝小盈是否滿意,單說她故意逆著謝小盈的心意做事,就已然是一樁極重的罪過了。
她扭回頭,看了一眼哭成淚人的荷光,心中雖有不忍,卻還是被謝小盈的話說服。她與荷光身為奴婢,若連起碼的尊奉和順從都做不到,那于主人而言,確實是不堪大用。
蓮月默然片刻,從袖籠里遞出帕子給荷光,轉回身,向謝小盈深深一拜,“娘子訓誡,奴深深記住了。待一會下去,奴一定好好開解荷光,也會約束提點著蘭星做事,定不再令娘子煩憂。”
上午料理完此事,中午謝小盈的心情便輕松起來。
她故意留時間給蓮月和荷光,能私底下交流幾句,便喊了蘭星、萱辰二人,到閣樓上幫她繼續制作《代號任務》的道具。如今桌布有了,卡牌有了,萬事俱備,只差陣列圖。
這個做起來就很容易了,謝小盈提前找了葛布,讓萱辰和蘭星全部裁成巴掌大小,然后在布上繡出五乘五的格子,其中八個格子繡紅花,七個格子繡藍花,再繡兩條黑線,代表炸彈格子,排布則是隨機來的,不留規律。
謝小盈看著二人飛針走線的進度,心里盤算著,若是宗朔今天還來,那她就可以把這個游戲介紹出去,拉著皇帝玩兩局。如果宗朔不來,那她回頭就拿去與楊淑妃玩一番。
這個游戲就得和默契的人玩才有意思,且須得兩兩組隊。到時候她可以帶上蓮月,楊淑妃帶上青娥,她們互相比,剛剛好。
然而,謝小盈盯著兩人縫到一半,忽然覺得小腹一酸,一股熱/潮從雙腿/間溢出……她愣了一會,趕緊起身,對著蘭星吩咐:“快去拿月布,然后喊蓮月過來。”
蘭星應是而去,萱辰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計,陪著謝小盈去了凈室。
片刻,蓮月匆匆趕到,她隔著屏風問:“娘子傳喚奴?”
謝小盈已經在萱辰的幫助下,熟練地換上了簡陋版姨媽巾。她低頭撩水凈手,心情一時有些哭笑不得的復雜。
這次宗朔來,謝小盈原本沒抱著再繼續避寵的心思了。
主要是被荷光攪的,謝小盈已經懶得再動腦子去琢磨如何才能把宗朔拒之門外。皇帝明擺著對她正新鮮,甚至還有些剃頭挑子一頭熱的主動。
謝小盈不爭寵歸根結底是因為她不想費心思,如今連避寵都要絞盡腦汁……那她還避個什么勁嘛!
哪想到事情這樣巧,她剛開解完自己,大姨媽居然就來了。
算算日子,倒也差不多,謝小盈的月事一直是在月底和月初這幾日,始終很穩定。只是她這個月小腹沒什么下墜感,謝小盈一時給忘了。早知道今天就會來,昨日她就不會立刻讓荷光去送棋,也自然沒有后面這許多事了。
這就叫陰差陽錯吧。
謝小盈沒忍住嘆了聲氣,拿帕子擦干手,從屏風后面繞了出去,她對蓮月道:“你去尚儀局說一聲吧,接下來幾日,我沒法服侍陛下了。”
第37章 漫長月事  她還不想這么早給皇帝生娃啊……
謝小盈在現代的時候一直是資深痛經患者, 而且因為加班熬夜,工作壓力極大,忙起來的時候大姨媽經常會推遲, 夸張的時候甚至兩三個月不來一次。
沒想到穿越這一遭, 倒是不怎么被痛經所困擾,哪怕她正是青春期的年紀, 也一直十分穩定。
過了六天,她月事便結束了。
因荷光被罰,連帶著蓮月的弦兒也被緊了,她拿了腰牌, 原本是想直接去尚儀局報,但想了想荷光的事,蓮月又折回身,去問了問謝小盈的意見。
謝小盈猶豫了一會才決定:“先別去, 再拖幾日吧。”
拖一拖, 萬一皇帝把她忘了呢?
可謝小盈實在錯估了宗朔的好記性。
宗朔非但沒忘了她,這幾天甚至是數著日子在過。
三月初三原是上巳節, 延京城內世家廣布,上巳節便是年輕公子哥兒攜美踏青、吟游山水的大好節日, 是以向來熱鬧。宗朔本想喬裝出宮松泛一天,謝小盈在他印象里一貫是個貪玩好新鮮的性子,宗朔就一直惦記著帶上她一起。奈何他問過常路幾回, 常路都訕笑著說:“謝美人身上不諧, 陛下不如帶旁人去?”
宗朔想了想林修儀,嫌她性子謙恭有余,趣味不足,再想想金婕妤, 容貌甚佳,但官話不大行,兩人做親密事尚可,真要相處一整天,溝通是個問題,往下數,就是陳才人……她是個翻版林修儀,宮女出身,能侍奉人,可達不到解頤逗趣的程度。
這宮里他最聊得來的女人其實是皇后,但皇后還是病著。
想了一圈,宗朔實在沒人可帶,最后直接派人去壽昌宮,接上了即將出降的陶然長公主,索性帶親妹妹去玩了。半道上,宗朔和陶然長公主聊了幾句,小妹妹一點都不害羞,很是好奇駙馬樣貌與品性。宗朔大手一揮,直接命人傳了準駙馬來伴駕,既能給幼妹長一長威風,敲打敲打駙馬,還可以令小夫妻在成親前,培養點感情。
然而,看著妹妹和駙馬暗中眉來眼去,宗朔心里就更癢癢了。
他回宮便對常路道:“使個人,去尚儀局盯著,謝美人身上好了,立刻報與朕知曉。”
常路垂首藏住心里的錯愕,想了想,把這個差事發給了趙良翰——這小子一直想攀清云館的關系,正好,名正言順踢出御前。
宗朔心里雖盼著,嘴上卻不便總提。接連幾日,他既沒去后宮,也沒傳幸,就這么一個勁兒干等。
常路每天晚上看宗朔一個人沉著臉進了金福宮的寢殿,就忍不住一陣發慌,甚至親自跑了一趟尚儀局,找了宋尚儀問:“謝美人這怎么回事?”
宋尚儀也很無奈,每天尚儀局里杵著個趙良翰她就夠煩了,如今怎么連常少監都驚動了?
她只好耐心向常路解釋:“這女子月事,本就是不甚穩定,少得有兩三日,多得有十余日,都是常事。這謝美人年紀小,更是難說啊!”
因這事都在尚儀局彤史內記檔,宋尚儀還翻出了去年冬月、臘月至正月的記錄給常少監看,“每個月差不離都是這些時候,你當謝美人自己不盼著早日進御嗎?”
常路受到一番生理知識普及,翌日回到御前,便忍不住想邀功,也同皇帝科普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