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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英武睿智,而她們娘子又聰慧可人。荷光每每見宗朔與謝小盈私下相處的親密,總是禁不住臉紅耳熱,有些說不出的艷羨向往。這樣一對“有情人”,如何能分開呢?
陛下的圣恩,她荷光僅僅是一介奴婢,自然不配受沐,可她們娘子就不同了。荷光便決意,如今要替她的娘子爭上一爭!
荷光這番話說完,宗朔憋著的氣,果然消散了不少。
他沉默片刻,語氣和悅起來,“既是費了心思,謝美人何不親自給朕送來?”
荷光早有準備,脫口回答:“陛下恕罪,我們謝美人最是謹慎乖覺的性格了。謝美人去過崇明殿幾次,在內廷里很是扎眼,宋尚儀教導我們美人規矩時還說過,此舉甚為不妥。美人并不知陛下今日在金福宮理政,為求穩妥,是以遣奴為陛下獻棋。”
她這本是給謝小盈找的借口,卻不想正提醒了宗朔先前在崇明殿不慎遷怒謝小盈的舊事。
宗朔心里有些好笑地想,謝小盈那性子,說好聽了固然是謹慎乖覺,往難聽里說,那就是膽小怕事!
原先就是個不開竅的,若還指望謝小盈能像林氏、金氏那般博寵獻媚,怕她是沒有這個魄力了。
思及此,宗朔終于感到一些釋然。他起身,指著那三盒軍棋,對常路吩咐:“頂上那盒,賜豫王,他玩得不錯,叫他忙里偷閑拿這個取個樂。第二盒,賜工部胡尚書,他最近辦事愈發進益了,叫他勞逸結合,學著玩玩這個。”
送出去兩盒,剩下的宗朔就舍不得了。正好一盒放在崇明殿,一盒留在金福宮。
他倏地想起什么,扭頭問荷光:“你剛說,謝美人還貼了錢給造辦司?她貼了多少?”
荷光愣了幾秒,她沒想著皇帝會問這種事,提前沒準備。好在蓮月每次打賞都是有數的,荷光大概也清楚,她想了片刻便回答:“應有四五塊金圓餅。”
宗朔還沒發話,底下常路就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就造辦司那群狗奴,憑什么收這么大手筆的賞???
“別這么沒出息。”宗朔罵了常路一句,沉吟片刻,開口道:“太府寺今年不是新進了幾副花頭簪?你去都拿上。再有,去開庫,挑兩匹顏色鮮亮的織金錦,兩匹繚綾,兩匹輕容紗,也一并抬上,隨朕去一趟清云館。”
常路瞪了半天眼睛才反應過來,好家伙,太府寺右藏署*進上來的花頭簪一共六十六對!那是一年份給皇帝備著賞女人用的,其中還有給皇后的數呢,陛下這是要全給謝美人拿去??織金錦就不說了,那繚綾與輕容紗哪個不是在民間值得一匹萬金的稀罕貢品,每樣賜兩匹??
四五個金圓餅要是能換來這么些東西,他也可以掏這個錢啊!
宗朔可由不得常路發怔,他話說完,抬腳就從金福宮大殿里邁了出去。
常路連忙追出去,一邊擊節喊人傳輦,一邊又惦記著要去后頭庫房里,親自幫宗朔拿東西。
一個人分不出兩個身子來,常路實在沒辦法,終于叫出了被他按在茶水房里受冷遇的趙良翰。常路咬著牙道:“你服侍得仔細,趕緊跟上陛下,我取了東西就來。”
趙良翰嘿嘿一笑,拱手道:“多謝少監提攜。”
顧不得聽常路罵他,趙良翰已經滿面春風地追了出去。
第35章 金玉俗物  想把清云館改成花頭簪博物館?
因延京城內已是春風煦暖, 飛霞宮內栽種的紅葉碧桃開得團花錦簇、如霞似火。林修儀想起前兩日宗朔來時,正是夕陽余暉,宗朔立在庭院里, 開口贊了一句“萬里彤霞烘玉宇”, 當時她還沒聽懂那句詞,只笑著逢迎, 如今回憶起來慢慢推測,陛下許是喜歡這紅葉碧桃的盛景?
想到這里,林修儀便對宮內侍弄花草的內宦道:“去拿一柄花剪來,我裁幾枝子碧桃, 回頭命人給陛下送去。”
內宦剛答應下來,替林修儀去尹昭容處傳話的錦書從飛霞宮外步進來,她見林修儀立在庭里,滿面堆起笑, 幾步走近, 先叉手一禮,隨即便興奮道:“修儀, 奴剛從平樂宮回來,隱隱瞧見陛下儀駕了。”
林修儀果然眼神一亮, 她看了眼尚早的天色,難掩喜悅,“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錦書抿唇笑, “奴侍奉修儀這么久了, 還能分辨不清楚陛下的儀駕嗎?”
這話很委婉地恭維了林修儀的圣寵,林修儀面有得意,卻還要假裝罵錦書,“該掌嘴, 這話也是咱們能說的?”
輕斥了宮女,林修儀便匆忙折身進了寢殿,唇峰添些丹紅口脂,面頰又細細敷了層粉……她知道自己有年紀了,在這闔宮鮮艷的花兒里,愈發顯不出顏色來,便唯有靠妝容強撐。
好一番忙亂地打扮,林修儀還暗自慶幸,今日抬輦的人腳步緩,若擱從前,陛下這會兒興許都到了。
扶了扶髻上簪花,林修儀趕緊踏出殿,往飛霞宮外迎去。
然而,等她到了宮道上,才發現皇帝儀駕已從飛霞宮前經過,遠遠只剩一道逶迤影子了。
林修儀怔愣片刻,臊意油然而生,她扭頭恨恨盯著身后的錦書。
錦書也是慌了,匆忙跪下去,為自己開脫道:“修儀恕罪,奴是想著陛下這些日子進后宮……只來過咱們飛霞宮,是以才……”
林修儀惱得滿面生紅,她一跺腳,伸手拽起錦書,“在這里跪著算什么樣子!生怕別人不知道我自作多情了?”
錦書嚇得立時爬起,卻也不敢再說話。
林修儀憋著氣往回走,好半天才想起來,吩咐錦書:“拿點錢,悄聲打聽著,看看陛下究竟是往哪里去了。”
她自我安慰著,未必就是去旁的嬪御宮中,興許是探望太妃們,又許是忙政事乏了,想去散散心……
清云館內。
蘭星與蓮月一并侍奉著,謝小盈正在試她們從尚功局司制處領回來的春裝,宮內每逢年節、換季,都有給嬪御賜下的綢緞用度,但那些多是份例內的常物,挑不出錯,卻也瞧不上好。蓮月是跟著謝小盈打南方來的,見識過更多織羅樣子,因此沒動宮里賞賜的絹帛,而是拿了當初她們帶進宮的綾匹,送去給司制處的針線宮女裁剪。
寶藍綾十二破間裙,搭了一件梅紅綾的夾衫。蓮月捧起裙袂上平針繡出的鸞鳥,指給謝小盈看,“都說咱們南邊繡娘針法好,可娘子瞧瞧這宮女的活計,也真是不差了。”
謝小盈看不出繡工好壞,但蓮月說好,那多半是真得很好,她原地轉了個圈,蘭星往她肩上搭了一條薄紗帔子,謝小盈勾臂挽住,回身往鏡子里看了一眼,端的是飄飄欲仙。新衣服終歸是讓人心情好,謝小盈很滿意,“這身兒確實不錯,比剛剛那身紅綠配的好看。”
話音方落,馮豐隔著屏風,語氣克制不住欣喜地稟報:“回稟美人,陛下至。”
謝小盈愣了幾秒,不可置信地反問:“陛下?陛下怎么會來?”
沒等馮豐說話,一道頎長影子已由日光印在了謝小盈衣帽間外百子石榴的屏風上。
男人愉悅的聲音響起,“朕如何不會來?”
謝小盈下意識捂嘴。
宗朔繞過屏風踏入,蘭星與蓮月已跪在了地上,只剩謝小盈孤零零地立著,纖纖弱弱一道倩影。一個多月沒見,人怎么瘦了?宗朔一時有些心疼,上前兩步,手指落在謝小盈肩頭,替她將滑落地帔子往上提了幾寸,“怎么穿這么少?天兒還沒熱起來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