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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璟和小夭面對面坐在沉香榻上。

小夭閉眼念決,進入了識海。她的肉身很快一動不動,如同入定一般。死衛守在四方八角,護住二人的元神。

小夭首先感到的是肅殺。

四周就像暮色四合中的深海,卻比深海更陰森可怖。

撲面而來的陰風刮得人面疼,灰白的霧靄讓辯不清東西南北,水天連成一片,不知名的野獸在曠野嘯叫,狂亂迷人眼。

很快,小夭發現這里的風不同尋常,居然是帶刃的!

那風像是有意識一般,不論她如何逃跑,將她緊緊裹在風眼中吹絞,奔逃之中,小夭按著方士教她的無相指決隱匿自己,還是傷痕累累。

神識的創口讓小夭頭痛欲裂,無法活動,身邊的霧氣向她快速聚攏,變得更深更濃,如同炸毛的野獸一樣警惕地將她籠罩在中心。

小夭坐在霧中喘息,被風刃扯開的口子不斷變白,白霧卻死死裹纏著那些傷口,源源不斷的靈力流進去,她的元神又完完整整。

等等,霧?

她馬上意識到風與霧是在撕扯對抗的。霧氣不斷被沖散絞碎,又堅持不懈地凝聚,始終無法成型,如同困獸發出撕裂的悲鳴。

小夭心下駭然:難道這里這么多的霧,全是璟被撕裂的意識嗎?

碎成這樣了該有多疼啊?

璟的血肉不斷地修補進來,帶進來一些殘破的記憶碎片,小夭的眼前走馬燈一般,有的她知道,有的她卻沒見過。小夭恍神,想去夠那些幻象。

突然小夭一個激靈,縮回了手,她直覺地感到死神的冷冰冰的眼睛瞄上了她,勁風刮面,獸鳴停止了,"嗷唔!"一聲慘叫劃破長空,只見霧氣向兩邊散去,一只巨獸轟然倒下,白茸茸的長尾掃過水面,水花四濺。

是璟的守護神獸九尾白狐!

本該射中小夭的金光洞穿了它的胸口,巨大的白狐肚腹上翻,兩支毛絨絨的大爪子在顫抖,接著,水霧如同沸水炸彈一般沖天而起,原先的巨獸變成小小一只,小夭連滾帶爬地沖過去,把縮成一團的小東西摟在懷里,避開了金光的再次攻擊。

防風意映修煉的是風系的法術!是她的存在被陣法發現了,識海之錨一定在金箭射來的方向,可現在太黑了,她什么也看不見!

小夭猿猴一般在水面踩跳,懷中的小狐奄奄一息:小狐貍,你是怎么撐到現在的?你能看見陣眼嗎?

小夭心念電轉,九尾神狐天生明目,能透迷障、洞世情。她當年被困在梅林絕殺陣,是璟第一個追蹤到陣里。

陣法已經被全面激發,漫射的冷箭不斷沖破霧障,一人一狐俱在生死關頭,小夭頓住腳步,將小狐架在肩上,小狐弓起背朝箭雨來處齜牙,小夭腕上的印記發出輝光,長弓化出,小夭放聲大喊:“璟!!借我靈目!!”

白霧倏忽形變,憑空騰出一條筆直的虛空,小夭的眼眶中泛出熱淚,按著霧道的指引,“嗖!嗖!嗖!”三箭射出,每一箭都直取陣眼、炸出爆破聲。

這三箭無論是角度、力道、射程都可以說是極致,金粉轟然而起,狂風驟減,然而白霧箭道合攏前,小夭看到一個不詳的紅色人影從那一頭兇狠地盯著她,長臂將勁弓挽起。

那雙眼帶著睥睨天下的孤傲,仿佛天下的姹紫千紅都不過一抔黃土。

小夭帶著驚懼醒來。

防風氏的金箭射穿到她門面之前,小狐咬住了她的手逼她退出了識海,守護陣中西南角的金鈴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昭示著主人安然無恙的歸來。

死衛們紛紛收了陣法,聚攏過來,每個人都因為靈力過度損耗面色發白。

“王姬!”娉婷趕來攙扶,她是這幾個死衛的頭領,也是她母親留下的心腹之一。

小夭心有余悸地擺擺手,她的心跳還沒有平復,頭也快痛得爆炸。最后那個紅衣少女雖然戴著面紗,她一下子就認出是自己的眼睛!或者說,是防風意映留在陣法里的一縷神識假扮成的高辛玖瑤。

璟說中蠱在半年前半年前的仲秋之月,赤水氏大擺宴席,儀仗三十里,紅蓮,迎娶高辛王姬!

“我的靈力太弱,射中了陣眼,卻沒有拔掉金錨。”

小夭遺憾地說,她伸手撫摸璟的面頰,回想著識海中看到的記憶,感到心痛如絞。

室內烏壓壓跪倒一片。小夭無奈:“你們自責個什么,我的體質特異,就是個無底洞,你們怎么填都無濟于事的。”

娉婷仍是曲著膝,雙手抱拳行禮,頭也未抬:“屬下出身高等神族,祖上軒轅姚氏,請王姬讓我去救涂山族長!”

小夭沉默了一會:“娉婷。你這是怕我動血咒之陣嗎?”

“王姬請三思!”

“遲早也要動。”小夭無所謂地說。

娉婷咬著牙,不敢明說這陣法本來是留著做殺手锏的,涂山族長的性命干系再大,在大事面前也不夠格,更何況,每失一滴精血就傷一分元氣,這血咒大陣每開一次可是要血雨獻祭

!話在嘴里,轉了好幾個彎:“王姬的血是玉山的奇珍養起來的天材地寶。怎么可以隨意妄用!”

“你不就是想說,,不值得,嗎?”小夭打斷她的話:“要這么說,我現在做的所有事,都,不值得,。你們將命交付給我,也都,不值得,。”

“王姬!“

”我知道,不用再提醒我了!本來計劃好的靈力里會有一個大缺口,我再想辦法就是。“

決斷已下,便再容不得異議,王姬的眉宇間凝上了陰沉,讓人想到那位積邑城里生殺予奪的帝王。

娉婷只能俯首告退。

值得嗎?不值得嗎?

沉香榻上,小夭順著璟眉骨的輪廓描摹到高挺的鼻梁,就像璟一直以來對著她的人偶做的一樣。這個人在人前看起來風度翩翩,俊美冶艷一如往昔,一副好端端的樣子,芯子里早就壞透了。

就好像她自己,也早就壞透了。

11

大家族的沒落,往往開始于同室操戈,親人相斗。

”哎呀,璟!你有沒有聽啊,你哥,他跑去冀州賣私鹽,私鹽!都說我離戎家的生意不干凈,可我只賣皮肉和樂子,可不敢沾上私鹽啊!他是不是窮瘋了,正經生意不做”

璟邊聽離戎昶的抱怨邊一言不發地喝酒。離戎昶覺得不對了,這小子完全沒有驚訝的樣子啊!

”搞什么,你不會知情吧?”

”販賣私鹽是去年的事情了。意映管賬管得很嚴,他手里不寬裕。”花廳里懸著的竹簾在璟的面上投上一道道刀劍般銳利的陰影,這個人面不改色地說著抄家滅族的話,離戎昶悚然心驚,手忙腳亂地打了一個禁制,發現早已打過了。

外面都說涂山璟糊涂,兩耳不聞窗外事,他看這家伙根本不是糊涂,他只是瘋了!

離戎昶悶頭灌了一杯,猛得抓過璟的手腕把袖子擼上去,皮肉是晶瑩潔白的,就像他能騙過所有人的那張溫柔寧靜的面皮。

璟對昶的反常之舉并不驚訝,仿佛經歷了無數次,不動聲色地將手臂收了回去:”放心。被我發現之后他就不敢再做了。有我在的一日,就不會讓涂山家飛來橫禍。”

但百里長堤,卻會被白蟻慢慢侵蝕而崩潰。

不聽這話還好,聽了這話離戎昶橫眉豎目,一副要吃人的樣子,璟只好補充說:”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放心吧兄弟。”

”家里這幾日祭祖,我就不過來了,你忙你的吧。”

涂山家的祠堂依著青丘山最雄偉的主峰而建,依山傍水,靈氣薈萃。

璟進去時,祭臺上已經供著瓜果貢品,香爐里燃著煙,地面新洗過一遍。

執事貌似恭敬地奏稟:”族長,族伯剛剛來過恐怕當日灑掃祭臺于禮不和,還要再等吉辰。”

于禮不和?族長以外的閑雜人等進來祭拜天地祖先,才是最于禮不和。璟看了一眼躬身行禮的下人,那人神態恭謹,眼睛里卻的只有躍躍欲試的輕蔑,想看涂山族長的底線在哪里。

他在心里無可奈何地笑,微抬手腕讓他走了,讓在一邊侯著的祭者也一并退下了。

青丘涂山家一千一百一十八位先人的靈位,鱗次櫛比地森嚴排列著,涂山太夫人和涂山先夫人的牌位前排上首,火燭印照出輝光。

璟將雙手按于額前,身子深深地弓下去。

祭者若在,此時應該唱誦涂山家先祖的偉業,再祝禱子孫萬世積福了。可惜涂山家傳到這一代,沒一個有福氣的兒女,卻多的是不肖子孫。他的大哥好險逞勇、屢次將涂山氏帶進危險之中。他也不遑多讓,將身體發膚毀了又毀,死樣活氣支撐著涂山家隨時會崩塌的光耀門楣。

奶奶,您看到了嗎?

您選的孫媳婦從沒與我同過心,掏空了青丘貼補她的家族,您最疼愛的長孫沒有實權,受人蠱惑便劍走偏鋒,而我,您挖空心思也要逼上那個位置的繼承人是個空心的人!連下人都管不好,一事無成,一無所有!

璟想到這里,心頭升起莫名的快感,仿佛一千一百一十八位涂山都在搖頭,對他失望頭頂。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爾斯爾民,神只眷佑!”

祭禮完成,撒酒于地。

璟靜靜地站了起來,心思波浪翻攪,外表卻像無事發生,禮儀從容完美,無可挑剔。

他關心涂山家的未來嗎?他關心,他嘔心瀝血地為家族籌謀。

他真的關心涂山家的未來嗎?他一點也不關心,當初大哥販賣私鹽帶給他的情緒波動比不上小夭的一根手指頭。

璟回到住處,槿樹紅艷的花朵鋪滿了青石板,被很多人踩過,爛葉和腐水混在一處。

臥房旁邊的藥圃也被人踩踏,藥草東倒西歪,有的連根拔起。

”篌宗伯偏說院子里進了賊,帶人來查,把您的藥草都毀了!還把您房里的東西都翻出來了!”靜夜哭倒在璟面前,璟將她扶起,勸慰道:”大哥今日去祭祖,大約是心情不好。藥草再養就是,我把那些下人打發走。”

”宗主!您在外頭人人敬重,在自個家卻過得這么艱難!您就沒有氣!”

”我生氣,很生氣。好了別哭了。”璟抬手抹去靜夜的眼淚。他最怕真情,實在不忍心讓真心實意關心他的離戎昶和靜夜傷心。大概這輩子他都要被困死在各式各樣的情網里。

靜夜和璟一起踩著青石的小徑往回走。

靜夜氣恨地一件件數落宗伯那些手下干的壞事,璟一條條地答復對那人的處置方式,隨手招來手下去辦了,走到門口,該處置的人已經處置完了,靜夜不哭了,話音里帶著笑意,璟突然腳步一頓,面上發白。

靜夜隨著他的目光看去,房間亂七八糟,竹席上擺著雜物,一只剛被水沖得簇新的玉狐貍攤在席上晾曬。

”您房間里的東西都被踩臟了,我就讓香芷帶著幾個婢女打掃了一遍,把臟了的拿出來洗了,怎么了?”

璟喃喃了一句”沒事”,噗地吐出一口心頭血,整個衣襟鮮血淋漓,靜夜被嚇得:”族長!族長,出什么事了!”

璟很久沒有這么強烈的恨意,卻不知道該恨誰,清水鎮逃亡時,那只玉狐貍是經靜夜的手,帶著小六的心頭血的,可靜夜雖然知道他的心上人是大王姬,卻不知道那人也是玟小六!

這一切都是天意,他連最后一絲念想都要失去!

璟跌跌撞撞地倒在竹席上,額頭磕出血痕,靜夜被嚇懵了一樣想攔住他,可他的力氣出奇地大,玉狐貍感受到他的靈力開始變化,膨大成一個人形,但因為心頭血已經被稀釋,更細膩一些的骨骼肌理無法成形,像一灘可怖的肉泥一樣攤在那里。

璟像失去神智一樣撲過去,一雙顫抖的手反復撫摸本應該是臉的位置,他的手下,逐漸生出上挑的柳眉、帶著戲謔的靈動杏眼、小巧的鼻峰瀛洲島、木樨園、草凹嶺,如同她每次在他身邊睡著,他的手指在她臉上撫過,無數次、無數次,早已化成灰刻在心里!

璟在血污里抱著肉泥上的頭顱親吻的樣子實在太過震撼,靜夜癱在原地,又覺得哪里似曾相識,腦子里嗡嗡作響。

12

孟秋之月寒蟬鳴。

院子里的紫藤花凋謝,木樨的花苞鼓脹起來的時候,璟醒了。

小夭坐在地上,對著朔望殘月飲酒。身后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一個人膝行而來,從背后緊緊地抱住了她,滾燙的體溫將她揉進身體。

”你惹我生氣了。”

”嗯…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哪里惹我生氣了么?”

”我…身子臟了。”

”你就是要氣死我!”小夭將酒葫蘆摜倒在地,瓊漿玉液撒出來,倒印著水銀一樣的月色,璟的袍袖被撕扯開:”你自己看看!別人弄的傷,你自己割的傷!我為了給你治,耗費了多少心血!”

璟對列祖列宗從沒有感到羞愧,對小夭卻感到羞愧了:”對不起,小夭我從沒、沒傷到要緊的地方”

每次傷害完自己,他還會用靈力自愈、上藥草、上流光飛舞讓人看不出痕跡。

”你怎么敢這樣作踐自己!你的身子是我一勺湯一勺水地調養好的,是我的!只有我傷得,你知不知道!你也別折磨我了,我當初活該把你打死!省得看到這些糟心的!”

璟狼狽地聽著,心頭卻泛起甜蜜,喑啞地嗯了一聲。

”笑什么!你以為我在開玩笑么!你這個這個”小夭罵著罵著就沒聲了。

也不知道誰開始了親吻,兩人摞在一起倒在地上,從唇齒交纏到四肢,從四肢交纏到十指,就像滕繞樹繞藤。

璟托著小夭,癡纏地有些狠了,小夭推都推不動。廊下紫藤雨落,落在肩頭,輕如毫毛,璟敏感地抬起頭,往外面望去,小夭問他怎么了。

”檐上有人。靈力很高且極擅藏匿。是你的人嗎?”

”院子里的,都是我的人。”

璟抿著唇像是要說什么,小夭突然掐住他的脖子,又開始親吻,丁香軟舌頂得他雙目渙散。

璟環繞著她,手放在她的后心。小夭親了一會兒突然興致索然,隔開一點距離看他,黑眸印著朗月稀星,情潮翻滾著深情,卻是清明的。

那聲響動之后兩個人就各懷心事,心不在焉了,這么試探下去也沒意思。

”你想說什么,想問就問吧。”

璟沉默著,最終開口說:”你在做危險的事,是嗎?”

”大鏡湖重逢那天,我就在想,你為什么看起來心事重重。剛開始我以為是新婚燕爾,豐隆卻不解風情,惹得你生氣,但后來我知道并不是那樣。”

”識海之中,我神識不全,只能感受到靈氣。陣法爆破時,防風意映留下的氣在一瞬間就被鏟除了。那么霸道的力量我從未見到過,但我知道那是你。”

”小夭,你的靈力、死衛、謀劃,我知道我不該問但是,你若陷入危險,我沒法坐視不管,求你讓我知道!”

小夭沒說話,保持著俯視他的角度,手松開了,她身上灼熱的溫度一離開,浸

著涼意的秋風就強烈地提醒他是個病體支離的人。

璟朝著她離開的方向膝行兩步,抱住了小夭的小腿。

小夭又戴上了帶著厭煩氣息的面具,不耐地將他踢開,冷冰冰地譏嘲:”你也知道不該問。”

璟爬起來,又被小夭踢開。

反復幾次,璟不敢再去抱她,但也絕不退讓,沉默地堅持著。

小夭冷笑一聲:”大鏡湖那天你是怎么答應我的?,即便世人不齒,做我的奴隸、做我的娼妓,你也要留在我身邊,。奴隸和娼妓哪有不服管的?

你這么有主意,就滾吧!”

璟悲傷地看著她:”小夭。你不用拿言語激我。”他要是再看不出她的心意,他就真是天下第一號大傻子了。這次他身上的傷又耗了她半年。將他養好了、醒來了,蠱毒也全數拔除,她又開始趕他走了。

“我哪里也不去。你的身邊就是我心安之處!”

小夭的假面有些動搖,她的內心在劇烈掙扎。得失,羈絆,前路煎熬著的榮辱,哪一條路都是未可知的荊棘叢生!

”不想走,就留下做我的禁臠!反正祝融府上人人都說正東邊的宅院養了個野男人。你可以像現在這樣永遠和我在一起。”小夭說這話時睫毛閃動,明眸躲閃,如同驚飛的蝴蝶。

他多希望她是真心的。

璟痛苦地叫了一聲:”小夭!”

”別再叫我了!”小夭抗拒地捂住耳朵,這個人總是讓她心軟,改變她的決定!

”你選吧!要么你繼續沒名沒分地留在這里,不準再問不準再有妄想,我是皓翎的王姬,即便多養一個面首他們能奈我何,我們都別要什么名聲!

要么,你就離開,我們兩清!青丘那邊每天都派人來探問,你是一肚子的明白!我看你也早就想走了吧!”

璟顫抖著,兩難的選擇如同月相陰晴圓缺,終難十全十美。

第二天早上,珊瑚來回稟小夭,說是那人跪了一夜,現下已經走了。

這世上的癡情,就沒有能抵得過名望權勢、家族利害的。若如有,那也是權勢不夠大,利害不夠重罷了。

小夭冷哼一聲,沒再言語。

庭院里霜打露降,一片蕭索。

13

涂山家的族長養病養了大半年,終于又回到青丘城。

城里百姓議論紛紛,說是這璟族長未免太脆了些,多災多難的。青丘作為涂山氏一手扶持的貿易中心而繁榮,璟的安危多少有點榮辱系于一身的意思,一舉一動牽掛所有人的肚腸。

涂山府的賬房連著長廊,廊邊小橋流水,花影扶疏。

璟與篌在這狹窄的走道上狹路相逢。篌挑眉:”璟!怎么大病初愈就來賬房了,真是日理萬機啊!”

璟掩下不悅,側身要走,被篌攔住。璟無奈,挈綱提意地說:”大哥。你與意映的事,我已經全都知道了。”

平地炸起驚雷,篌的面上有一瞬的呆滯,璟優雅地扭身,衣角都未沾上那人,站在幾步遠處停住,看篌還想裝做不懂,璟又說:”意映沒有回北境娘家,她在小夭的手上。我這次回來,族中安排了提審,她大概會攀咬你攀咬得厲害。大哥,你不應該這么悠閑的。”

篌的面色一時間青紅皂白的十分精彩,璟有些心軟,又覺得實在不應該心軟,提步向前走。

”涂山璟!你就是個賤人!”篌的叫罵聲從身后傳來。

”你那副身子都糟爛透了居然還攀扯上了大王姬!好啊,你真行!論狐媚子誰比得上你!”

璟步伐不停,邊走邊施了一個禁制,他大哥的辱罵以前還會讓他傷心,如今心里泛不出一點波瀾。

”你以為找到什么靠山了嗎,一個人盡可夫的淫婦,跟你一樣臟!我就等著看赤水族長回來修理她!”

篌氣急敗壞的叫囂戛然而止,臉上已經挨了一拳,涂山璟盛怒急喘,眼已泛紅。

”涂山篌!!”

”你這廢物還會動手了。”篌擦過唇角的血,痞氣十足地歪嘴一笑:”貓撓一樣,你也該練練了!”

璟咬著牙平復情緒。”我不跟你置氣。我不屑跟你吵。你在中原這幾座城池還有軒轅山的勢力,這次風波過去,我會連根剪除。之前不動你,是我不在意,不是我不能!”

”涂山璟!你靠近王家,出賣家族,還記得發過的誓言嗎!”

”大哥跟五王的長子交好的時候,又記得答應過奶奶的話嗎?”

”呵呵,五王!你支持玱玹上位,從龍之功,冒了天大的風險,涂山家可得了一丁點好處?他甚至到處打壓我們!要是換成五王,涂山家早已登峰造極。”

”大哥。你太糊涂了!微末處的輸贏計較了又如何,積邑城正是風口浪尖,你才是拖著全族往覆滅里走!如今黑帝皇權獨斷打壓世家,涂山氏首當其沖,你以為是獨一份嗎?一族興衰不過草木枯榮。世家衰敗也是同氣連枝!

我一忍再忍,只怕兄弟鬩墻。大家族衰敗向來始于內部分裂。

涂山家經過三足鼎力之變,已經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唯有苦心經營,尚可以挽回三分頹勢!天下沒有累世的榮寵,再抵抗,注定的衰敗也不過是推遲而已!”

”你說什么,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轟,涂山璟!你是青丘邑族長、世族之魁!”

”我承擔不起。我的心力已經被掏空了。世家的命運、一族的命運都太龐大了,不是我能左右,我如同車輪下的螳螂,這次我想只為一人而活,大哥!”

璟一腔郁結,好似長久憋悶在心里的話都說出來,就已經心血榨盡、油盡燈枯。

神族的壽命太長了,長到他像是在承受永世的失去,責任所在,無窮無盡無有盡頭。神族的壽命又太短。短到騰蛇駕霧終成黃土,松龜之壽尤有竟時。

他不愿意再蹉跎后悔了,他只想在有生之年都向她狂奔而去!

三個月后,涂山府的鎏金拜帖通過門房,經過過送信的仆人之手,到了大王姬的手里,說是禮服做成,請赤水家的內務管事前去驗收。

還賠禮道歉,說上次送來的繡樣不和王姬的心意,要重重責罰下人。

珊瑚前來稟告時,小夭皺起了眉。

涂山璟將名頭做足,好像兩人就是正經的主顧和商人似的。她知道他心急如焚地想見她,各種各樣的由頭找得五花八門,她就不去!他自己選的兩清!

小夭將信件一合,就要丟到碳火里,幾粒黑黑的種子灑落,小夭一愣,又急忙將手縮回,將那幾粒黑色握在手心。

珊瑚上前,水靈蒸汽拂過,花種生發,小夭盯著手心艷簇簇的一串紅恍神半響。

珊瑚看不懂兩個人打的啞迷,小心翼翼地問:”王姬,該怎么回稟涂山族長?”

”問他們約在哪里。”

涂山氏約在一處幽靜的別館。

前廳有假山疊嶂,后院有曲徑通幽,移步換景,別有雅趣。

乍看像一處品味高雅的喝茶賞景處,其實是離戎氏經營的歌舞坊。主營一些葷素夾雜的生意,高冠博帶的場合不好談的,耳憨面熱的時候往往能談攏。

小夭不動聲色,她倒要看看涂山璟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侍者將人引到一處院落的天井。天井四四方方,做成半露天的樣式。朝陰處的藤蔓如同綠簾,奢靡地用源源不斷的扶桑靈氣供養著,大冬天里溫暖如春,綠葉成蔭。

屋內簡單陳設著一扇屏風、一張條案、一架琴,條案上臘梅吐芳。透過藤蘿帳子,遠處是霧蒙蒙的高山遠水。

小夭一眼看到上首坐著的是那天的織造鋪老板,下首坐著他的幾個伙計,一名身材高挑的蒙面男子正給他敬茶。

織造鋪老板見領頭的男子不僅面嫩而且面生,心下疑惑。小夭笑說老主管分不開身,,他,是老主管的家生子,名喚小六兒,說這話時目光瞬也未瞬,笑盈盈地盯著蒙面男子。

她挑簾進門的時候,那雙如玉的手指抖得厲害,差點將茶水潑到地上。

哼。他不是故弄玄虛嗎。那她就故意扮成玟小六的樣子,讓他瞎想去。

織造鋪老板順著小夭的目光看去,笑道:”哎呀!小領事真識貨!這一位是剛從云夢澤來的清倌人。族長對上次的事很歉疚,特地送來給我們助興的,還請小領事回去,在王姬那美言兩句。”

”肯定的,肯定的。”

小夭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她從上到下打量這位,清倌人,,皓月為身,流水做姿,當真好顏色。

她做夢也想不到涂山璟能瘋到這個地步,為討一個女人的歡心,寧愿自取其辱,將自己買進娼館做妓?

那人長睫低垂,耳尖浮紅,細長的手指有些局促地揉捻著紗衣。九尾狐天生會幻化,可他把原本的相貌硬是保留了六七分,身量、形態更是改也沒有改。

呵,你當妓是這么好做的嗎,涂山璟!小夭生出了一些惡劣的想法。

”驗貨吧,趙老板。”

屏風向兩面拉開,一席金光閃閃的曳地長袍出現在正中。

皇家尚黑,桃花為紅。禮服以紅黑兩色做底,莊嚴隆重。配上金絲重工的繡線,寶珠串綴的配飾,華美無比,一時間連影壁都生出輝光。

織造老板開始解說起這制作禮物的天蠶絲如何難以獲得、養天蠶又耗費了多少扶桑樹葉和湯谷水云云。

璟剛好走到她身邊添茶。他沉靜的黑眸捕捉到小夭眼里的驚艷,彎起一道如釋重負的笑意,仿佛湯谷日出。

小夭用力一扯,璟失去平衡,在滿座驚詫聲中跌倒在她身上,熱茶潑了兩人一身,單薄的面紗下裸出肉紅。小夭唬人地罵道:”你怎么服侍人的!”

”小、小領事!他剛進來還不懂事,手腳粗笨了些,求您饒了他!”

小夭不依不饒,騎在他腰上,扯動發絲強迫他把臉揚起。

那臉上的面紗半透,琥珀色茶液還在滴著,柔韌有力的腰身墜了重物,像柳條一樣彎折,骨節分明的手捏成拳頭,整個人緊張地像驚弓之鳥,卻不敢說一個不字,乖覺中帶

著哀求。

小夭樂得看他緊張,裝模作樣地左瞧右瞧:”長得太妖魅,不是端茶倒水的料。”

一屋子人都耳熱了。

俊俏到像女人一樣的鶯哥兒,顫巍巍地匍匐在地,耳畔被逗弄出秋水共長天一色的血紅。明明衣物齊整,也沒做什么出格的舉動,偏偏把整個院落的風流集于一身,大概媚骨天成說得就是這樣的。

而他身上那個年輕人越來越狎昵,簡直就像要當場要了他。織造老板瞠目結舌:”我的娘啊!領、領事大人,云夢澤的清倌人是賣藝不賣身的啊!”

”你來這里,開過苞了嗎?”年輕人旁若無人地問。

”沒沒有。”喑啞動聽的軟語。

”要我做你第一個恩客嗎?”年輕人又問。

”嗯!”尾音溢出笑意。

璟居然涂了口脂。

他半張臉被淋上了茶液的薄紗纏裹著,小夭伸舌舔開,欲蓋彌彰的窗戶紙破了,暗藏的小秘密終于顯山露水,亮亮的,散發著妖嬈的脂粉氣。

她第一次知道這種味道,還是從馨悅她們這樣的時髦女郎那里。當時她忍不住瓶瓶罐罐地買了十幾款,掉在馬路上濺了些泥水,她舍不得丟就跑去撿,還是璟看到,幫她換了新的。

她實在好奇他究竟能在自己身上花多少心思。

璟愉悅的的笑聲悶悶地從胸腔傳來,只是今天不知怎的,他格外不禁逗,不過是交換鼻息的唇舌嬉戲,幾個交纏間,仿佛就到了極限,軟倒在自己懷里。

小夭咂著唇回味:是山茶花混合著竹露的甘甜。

明顯沐浴過的體香從外袍罩著的內衫傳來。

她又摸摸發尾,微濕。這才注意到他這身是精心打扮過的——綠寶石鑲嵌的掐銀絲竹葉釵。高辛最好的織娘做成的曼云紗長衫。恰好捧出身段的松仙鶴腰封…

只可惜她牛嚼牡丹,不解風情,人被她潑得狼狽,綴飾更是被她亂丟亂拽,這會兒已經拆得七零八落了。

牡丹本人倒是沒有什么意見,應該說她好像越是糟蹋他,他心情就越好。

一雙狐貍眼睛微瞇著,偶爾伸出大手將她的腰扶正,防止人摔倒,其余時間坐以待斃,真跟個初承雨露的清倌人一樣,嬌怯怯任君采擷了。

渴望隨著肌膚似有若無的摩挲攀升,她耳邊的細密輕喘聽著像一只發情的小貓,“小夭…小夭…”

他今天是不是太容易撩撥了?小夭一邊拆禮物,好奇他把自己打包成什么樣來哄她,一邊有點不合適宜地想到她養過的棒槌雀,不禁醉,偏偏愛吃熟透了的漿果,暖洋洋的秋天,她回到后院,一窩犯罪分子在地上躺得橫七豎八四爪朝天。有點想笑。

剝到最后,一根沉甸甸的物什直挺挺地彈了出來。

跟人一樣修長筆直,特制的藥草已經把毛發除去了,玉一樣干凈,狀況卻不太對,在她手心里突突地跳動,一看馬眼紅通通地流著水,已經脹到泛紫。

小夭瞪大了眼睛,一把揪住狐貍尾巴。

“!”璟狠狠一顫,承受不住,人弓起來,火星子掉入滾油里,噼啪炸裂起來,視野都模糊。

“你吃藥了?”

…他身下的快感已經強到像劇痛,快讓他沒有知覺了,手心柔軟包裹,好想就那樣挺起腰蹭上去…但他不敢。病態的緋紅從顴骨燃到鼻尖,連成片的火燒云。

“嗯。請柬送出去…就怕你不來,”璟單手將自己撐著,緊緊握拳,人后仰,雙腿自然而然地打開地更大了些:“你來了,又怕你掃興。”

明明身姿像青松翠柏般高潔,修長的手指卻向下流的地方摸去。

那里本來只是一丁點的幼嫩幽深,卻被藥液泡得臌脹翻出,兩指輕易地捻起,接著,他將揉捻的手勢換成戳刺,往軟肉里噗呲噗呲插了好幾下…耳朵里傳來的水聲淫穢不堪,她親眼瞧見那媚肉狼吞虎咽的擠壓,杏眼瞪得更圓。

只聽他自賣自夸地說:“唔,很緊了…這的媽媽給的香膏,到這會兒正正好…嗯!”

他沒能把話說完,變成喑啞的驚呼,仰頸難耐地喘息,將自己撐穩了。

小夭的聲音恨恨的:“你到底還有多少花樣啊!?”

璟理所當然地把這句話當成贊美,他笑得像一只詭計多端的貓咪。

兩只素手將紅熟的腿根掰得更開,指尖快速檢查了一下,就被柔媚的軟肉吞沒。他剛剛在席間…一直是這種狀態嗎?

外皮完好,芯子淫蕩熟透,指尖隨便一彈,裹著蜜水的腐爛桃肉不堪承受地顛動,薄薄的表皮幾近透明,是一丁點刺激都碰不得了。

那下兇狠的戳刺,明顯讓璟早就積累的高潮箭在弦上了。可小夭就是故意不給,她偏偏就是要一手托腦袋,裝成好整以暇的樣子,就那么不輕不重騰出騰出兩只手指搔刮,帶著一點要他出洋相的壞心看他的反應。

“唔嗯…嗯…”璟難以忍受地搖頭,心知肚明她的惡劣,后穴更加絞緊,竟低伏著身子像小狗發情一樣騎在她手心輕輕蹭起來。

將硬物的根部擠近她指尖的縫隙,五光十色的幻想讓他喘得露骨,再往前挺,她指甲的尖端正好磨上會陰,腰眼瞬間麻成一片,她惡劣地整個手掌貼上去愛撫,讓他更加淅瀝,讓他情熱難舒如同將死的藤蔓,癢意滲進骨子里勾出淫聲一片。

“小夭…進來…進來可以么?”什么都好,她的碰觸,她的體液,她占有他時讓靈魂都戰栗的爽快…“求求你…好想要你…”

頭昏腦脹的公狐貍搖著屁股強奸她的手,細腰亂抖,腺液從馬眼澆到會陰,還知道不能坐實,怕壓著她,撅著身子在掌心里一拱一拱,發出某種饑渴難耐的咕嚕聲。

他的下肢比一般男子豐滿,一只手遠遠掌握不了,一處磨得稍爽利些,另一處便厚此薄彼,怎么搖都欲火焚身,不能圓滿,嘴里還在不斷呻吟:“不夠,不夠…好想要…”

她的手就墊在他臀下,香艷欲色摩擦生熱,潤滑到極致,形成黏熱的薄膜。他翻來覆去只敢弄她手上那一小塊地方,還顧此失彼,控制著力氣瞻前顧后,根本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身下花開肉綻、雨露瑩瑩,好像離了她連自己高潮都做不到,哭得哪里都在落雨。

璟那種失控沉淪的樣子實在可愛,小夭心里那種被他一步步算計下套的不快消解了一些,抓著他光裸的屁股讓他坐上來。

狐貍肉在她吊著他不給的漫長前戲里已經小火慢燉到鮮美多汁,滿室飄香,小夭饞蟲被勾起,不知道為什么還是一點不爽。握著那二兩肉,毫無預警地左右開弓,啪啪啪三下,一點沒留力,臀瓣簌簌發抖,軟倒在她懷里。砧板上的白肉還在活蹦亂跳,堅硬的陽具一入到底,毫不憐惜,直搗穴心。

“啊啊…”

空虛的身體被撐開,璟被過分催熟的甬道幾乎在一瞬間登峰造極,熟悉的充實讓滿足的熱淚涌出眼眶,迷亂情愫嘶嚎,快意噴涌如雨泄…

小夭感到小臂被他牢牢箍緊,狐貍身下騎著陽具、終于無法負荷,不受控地全身重量都撲在她身上,俊朗的男體上每一寸肌肉都硬漲地鼓起,只有交合的地方軟綿綿地震顫,打濕她的裙擺,仿佛他等這一刻等了海枯石爛。

小夭聽到璟高潮的癔語。小夭、小六的混亂低吟。她懷里的璟糜爛熟透,如同枝頭搖搖欲墜的桃兒,偏偏讓她想起第一次操他的樣子。她是怎么騙他陰陽交合的敦倫,怎么騙他張開青澀的腿根,破開那緊致逼仄無人品嘗過的春瓜。他又是如何顫抖,薄唇沉默地抿住痛呼,云雨中幾乎是縱容地承受。

從葉十七初經人事起,愛欲的形狀就是她搗進身體里的楔子。

分明是穢亂綱常,卻又如同鴻蒙初開、女媧娘娘那塊五彩的補天石,讓他完整,讓他圓滿,開天辟地又天經地義。

日日夜夜。

她枕邊的黃鶯從不會婉轉到起承轉合。喘息、嬌縱、起伏,她仿佛聽到廊下的冰晶風鈴仃泠泠地響,濕潤花香穿堂而過,回春堂藥房里那些濕暖的記憶如同水蒸汽撲面而來。

鸞鳳顛倒情投意合,清水河灣浣紗洗衣…那時的生活從容不迫,他們是天地間的一雙動物,沒有倫常,沒有天理,沒有責任,只有無知的幸福。

她拾起路邊奄奄一息的無名鳥兒時,并不期待能養活。誰知后來命運交錯,紅線亂纏,烙印和羈絆層層遞進,變成如今舍也舍不下的責任?

長睫撲扇著黢黑的迷失,淚霧蒙蒙里緊緊依賴著她,小夭在沖動中生出一種情感,要她的小黃鶯在云水巫山里流連忘返。

她知道怎么插他泄得最狠,也知道如何緩和節奏讓他緩神暫歇,不至于去得太快。

她摟著男人的腰,壞心眼地不斷拍打。甬道里頭略硬的凸起,位置偏右,比別人深些,每每撞上去,手邊的臀肌便繃緊了似的無聲尖叫。男人騎不住了,往后仰倒,進入到奇異的角度和深度,大腿抻平了,往左右歪去,正方便她握住,小夭調整姿勢,不斷挺送胯部,又是一連串皮肉拍打的脆響,他被撬起,肉臀掂在刀尖上,暴露出正在交合的紅圓濕滑處,肏得腫了,水光里艷得濕漉。

明明是女子不盈一握的柳腰,偏偏在他身體內部的抽送如此果斷、如此有力。

他像草叢里翻過面來的蛙一樣不由自主,只能張著腿心、挺著男根、對她袒露雪白肚腹。

他的身體就如同他的愛意,根本沒有能藏住秘密的角落。抽插中的體液淋漓一波勝過一波,全身過電的快感風暴太過霸道,身體的反應反而慢了一拍,連高潮都在追趕中顯得遲鈍,細密沉綿的收縮痙攣仿佛永無止息…

操熱了,璟那些周正端方的君子氣徹底融化了,軟綿綿地好入口,就像大冬天體貼養胃的肉糜粥一樣:白粥細膩溫熱,肉碎嫩滑咸香,加上一點香蔥做點綴,青青白白地盛一碗,辛辣開胃。

小夭被拖住不斷下滑,欲望翻涌如同饕餮,只想讓他散發出更濃更腥的味道來。

她不知道的是,地動山搖的殘影中,璟執迷于一點點紅色,每次被搗到深處,就痙攣著去確認身上的人真的是她。

小六是男身,小夭卻是女子,

璟吃不準自己的吸引力,她會這樣熱烈地占有自己是璟從未想象到的。他在情欲中的脆弱的安全感,只消她的一個鄙夷的視線就會土崩瓦解,而那些在暗夜里涌上來的腥稠骯臟的潮汐,隨著她的觸摸而退卻、凈化、滌蕩。

這世間的溫暖寧靜,全都化成實質,變成了她額心的一抹桃夭。

是她…真的是她…

啊啊…太…太深…嗚嗚…后頭深勁有力的律動催發著決堤的情欲,連帶前頭的孽根也淫亂。沒頂的快感讓他又恐懼又渴望,璟喘息著,抱著膝頭,迎接她的垂憐,說不清是次次入肉的爽快讓人酸麻,還是那種強勢的占有讓人酸麻。

她還愛他,他就感覺自己是這世上最干凈、最有活頭的人…璟歡喜起來,得到了一些勇氣,薄唇飛掠過她的耳畔,驚起一灘鷗鷺。羞意染紅了狹長眉眼,如同灘涂晚霞…

火熱性事中,雪白臀瓣被欲望泡透了,白衫之下呼之欲出,被撞得又紅又熱,顛出殘影。

小夭愛不釋手,手心反復抓了好幾捧,直把人抓得粗喘不停。

床上的璟完全沒有一族之長的沉穩妥當,整個人像一只幼狐,有犬類天性里的溫順乖巧,也無意識地帶著一些狐媚的風騷,全憑本能行事,被操得嗚嗚嗯嗯,腳背在激情中弓著,支撐不住地滑下去,她拍一下又顫巍巍地撅起來、繃緊了。要是不小心操疼了,把人弄得蜷成一團,揉揉肚皮安撫一會,或者親親他,給點甜頭,他就又記吃不記打、和盤托出了。

室內的扶桑木催火,散熱不暢,他平時底子薄弱,身子冰涼,做這事卻格外容易發汗。

小夭怕他脫水,有時會大發慈悲地停一會兒,端過食案上的蓮花盞給他喂水。

失了神的璟愣愣地,伸出一截艷紅舌尖一下一下地卷水喝,活脫脫的白狐貍化作人形,小夭忍不住善心變質,不停地要他。

洞庭館外的高山遠水覆蓋著新雪,雪天的反射讓四野通明洞亮。

室內情焰如燒。

“啊嗚…”

一個狠撞中,他深深仰頸,弧線畢露。

熱滾滾的汗珠子從下頜一路顛簸,路過喉結,停過鎖骨,終于在下陷處摔落,粉身碎骨。

兩只胸脯猛烈晃動,掙脫禁錮,發亮的汗水劃著弧線抖落,有如一場炫目春夢。

因為世家子弟都要訓練君子六藝的緣故,璟的胸脯有男人的剛毅線條,卻不夸張,不著力的時候是軟的。奶尖兒鼓出小小硬包,被情人揉腫,又在香口中戰戰兢兢了一番,帶著一圈小巧的牙印和水痕,在頂撞里抖動就更色情。

雪越下越大的時候,小夭終于有些累了,讓他四肢著地跪趴著,騎上勁韌的腰身稍息片刻。

他已經被插射過,身子敏感,細腰夾著肥臀神經質地顫抖,因她要坐,勉強并起身子、撐著綿軟的雙腿,支出一處倒彎的拱橋。

一手握下去,哪哪都是汗,從腰間垂落的層層云紗下面藏盡世間的溫柔,還在熱情高漲地夾纏著。

小夭一邊喘息平復,一邊托住他的下巴輕撓,聽他喑啞低媚的哼吟。

誰說他嗓子不好聽了的?一把撩人的煙嗓簡直就是最淫蕩的美人琴,光是這樣輕柔愉悅的呼嚕聲就已經很讓人受不了了,何況是叫床…

坐了一會兒,小夭忍不住把玩那脂香肉腴的地方。

觸手生溫,如同剛剛熨過的絲綢段子。水汪汪的黏膩本來兜在臀心,被她壞心一戳,淫水直流,就再也跪不住了。

她欲望又起,順勢將人放倒,身子撞在一起,兩人垂落的青絲如銀河落九天,也纏在一處。

小夭將他健康的那條腿壓在身下,另一條帶著殘疾的腿握在手上,抬得高高的,逼得他不得不折腰挺臀來逢迎她,暴露出自己的溫存包容處。她本打算細嚼慢用,誰知道璟奉承太過,腰肢沉了又沉,她眼睜睜地瞧著那粉紅的臀縫微微張開,觸感鮮明地吸住了她光裸的大腿。

小夭被迫身臨其境地感受了一把那動人的纏吮。

她腦中轟然作響。

那玉做的陽莖就是死物,哪里能感受到他甬道深處千分之一的媚?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把半個人按在桌上,狠狠抵著那人溫順包容的濡濕折磨。簡直恨不得當場長出一把粗長肉尺,嚴絲合縫地插進去,在那銷魂窟里燒殺搶掠,把里頭每一條肉褶、每一次滑膩的吞吐都清清楚楚地丈量個明白…

她當然是進不去的,梅紅色嫩肉遭到暴力壓迫,榨出豐沛水液,咕啾咕啾,又嘬又吮,銀絲在臀下匯聚,如同吞咽不及的口津道道垂落。

“小夭、不、不、呃啊…啊啊啊!”

她越失敗越激烈的占有在深處勾起的癢意如同白蟻噬心,酸漲無比,璟突如其來地渾身發抖,一句不知道是“不行”還是“不要”的哭求還沒說完,就干性高潮,一時間檀口圓張,眼白翻動,兩條長腿被膝蓋橫插一腳,根本無法閉合,夾緊了行兇中的人…

真可憐啊,射都射出不來了…圓滾滾的肉蟒張牙舞爪地翹立著,只可惜是個裝飾品。

漂亮的男人就這么裸著下半身,腰部懸空,膝頭大分,任憑身上的人凌虐著敏感肉穴,尚未平息的欲望瘋狂收縮抽搐,被充分愛撫的肉體舒展著的誘人的光澤,像蜜釉又像糖漿…

15

最后小夭拿他的葉釵“幫”他弄出來。說是幫,其實少不了她的惡趣味。

自己身無長物,格外喜歡折騰他,喜歡看他欲求不滿地神魂奉獻、爽得快壞掉的樣子。因此在他柔弱無力地躺在自己懷里的時候殷勤照顧了一番。

璟從沒想過那么窄細的地方也能插入,脊背繃得像受了驚嚇的貓咪,可小夭是什么人?她可是靠治療不孕不育討過生活的,男人的極限她心里門清。要是開發地好了,保準以后爽得無法自持。

于是一邊又哄又騙的溫存,一邊揪住菇頭,不容拒絕地推進去。

狐貍滿頭大汗地求饒抗議,幾乎要背過氣,感覺整個下半身徹底不是自己的自己的了,身家性命要在她手上化掉了、廢掉了…他抓著她的手臂輾轉反側,一遍一遍地:“我、我不成了…唔…不成了…”

咿!嬌氣!

要怪還得怪他水多,才進去一點就緊張得吐水,葉釵都打滑了。

小夭動起手來心狠手辣,痛就是劇痛,爽就是激爽。奇異的麻癢隨著擴張而來,快意從脊椎寸寸竄起…璟失了神,不自覺在她懷里敞開了腿,挺起了腰,躁動的嬌喘越發甜膩,小夭帶著笑意夸贊:“璟好乖。“

“啊哈…啊…小、小夭…”

如玉公子羞愧難當,欲壑難填的呻吟亂顫中,掩耳盜鈴一般籠住了自己。平日里撫琴作畫的手,白潔如天上舒云,此時和紫紅丑陋的性器握在一處,欲拒還迎,輕賤褻瀆,實在是很有沖擊力。

徹底失控的那一刻,白濁如巖漿噴發,胡亂拍打,甚至玷污了鼻尖的小痣…

云雨過后,室內縈繞著懶洋洋的氣息。新雪的冷香混和著某種腥甜的麝香,在天井里悠悠蕩蕩。

小夭給璟上藥。

綿長的余韻中,他氣息微微地橫陳著,從一只溫溫柔柔的小狐貍變作了一灘黏黏糊糊的小狐貍。

“小夭…“

小夭不自覺將上藥的藥杵溫溫吞吞地出入了幾下,惹得璟眼波橫流。

“你今天來,我好開心…”一扇蓬松暄軟的狐尾勾纏上了她的小腿肚子。

兩扇。三扇…

璟身下的軟肉還在惹火地挽留。只要搗得更深一點,想必又是一番筋骨皆酥、神魂顛倒。她甚至已經能看見白皙腿根被一次次地掰開,插得迎來送往,合不攏嘴的樣子。

小夭為難了起來,這連吃帶拿的,可真是盛情難卻啊。

之前實在太熱,她把扶桑木、金烏梅都撤走了。現下又有點冷,聽見璟的輕聲咳嗽,小夭左右張望,拿了一件狼皮大氅給璟穿上,掩上了那一身的情痕。

腦子就突然清醒了一點。

小夭甚至悠悠然地回想起來,她來這,本來是和璟劃清界限的。到底是什么時候急轉直下變成了非做不可的氛圍,她都回憶不起來了…

她的人在雪里少說等了兩個時辰。她都干了些什么,天哪…

“之前聽不到你的消息,我很擔心,這才派人去打探,你生氣么?“

璟披著大氅,熱捱捱地靠過來,剛剛被滾燙熱辣的愛意澆灌過,膽子大了很多。

她語焉不詳地回答了一句,“嗯,我是不喜歡。“璟幾乎沒怎么掩飾自己的委屈,期期艾艾地說:“那、那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也想保護你…小夭,我畢竟是你的男人。”話說出口,緊張地吞咽了一下,才不情愿地說:“…之一。”

“你是我男人?哪里的男人這么會夾呀?我看看,哦,原來是青丘的狐貍精啊。”

“…”璟臉頰泛紅,耳酣情熱之際的荒唐簡直不忍直視,默默無言了半響,捉住了小夭的手,小聲說:“…那我也是你一個人的狐貍精。”

“我這趟回家,是為了整肅家族勢力,好來幫你,不是為了別的。“

“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沒說不許你這樣…”小夭帶著些甜蜜的無奈說。

氣氛實在太好,璟幾乎以為她準備好要跟自己坦白了,亮晶晶的狐貍眼期待地看著她,有些失望地發現她并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

不宜把人逼得太緊,只要留住了她的心,她總會開口。璟被愛意滋潤得輕飄飄地迷幻,大尾巴們花冠一樣擺了又擺,小心翼翼去琴案下取出一只酸枝木瑪瑙錦盒,溫潤柔和的紫色寶石安靜地躺在匣子里。

數十年前由她親手摘下斷情的魚丹紫,他日日摩挲,鮮亮透翠仍如昨日。

“我知道廢墟還沒有清理好,我不該貪心什么…我只想告訴你,無論什么時候,你累了,倦了,都有我在。”

“小夭,你只管一往無前,去開拓未有人走之路,我會在你身后,為你準備后手。天高海闊,這世間會有我們的容身之地,你永遠不會無處可去,永遠不會窮途末路。”

那黑琉璃一樣的眼珠子里

的深情炙烈到燙人。他說出口的話直擊心靈,那一刻小夭幾乎以為璟什么都已經知道了。

他難道…不可能!可是,即使真是這樣,她做好將他拉下水的準備了嗎?璟說他會是她永遠的后路,那么他自己的后路呢?

小夭握著溫潤的圓珠,璟的手覆著她的,在微微顫抖。

是了,璟怎么會給自己留后路呢?

一時之間,她覺得這夢一般的重逢、相擁、求愛…都太過美好,太過輕盈…輕盈地如同空山落雪,日頭高起時便會消融。

他怎么會這么好,好到讓她心碎。

璟,你知道嗎,我看到你送來的一串紅的花籽、穿上小六的的裝束時,心里強烈地想要像曾經的那一次一樣,狂奔出門,同你越過山河,如同水滴入海,到一個讓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這份心情如此真實和沖動…

驟然響起的心跳比任何言語都誠實,將小夭自己也嚇了一跳,璟對她的影響力春風化雨,不知不覺居然到了這種地步。

她必須得走了。

可以說落荒而逃。

她還沒想好,她不知道該拿他怎么辦,她腦子里的部署亂嗡嗡的,可從頭到尾她就沒想過將璟拖進來!大鏡湖那次是意外,離戎昶來找她也是意外,今天她來這里見他更是個意外!

她怕她和這狐貍多呆一刻,就做出超出自己預料的事。他總會壞她的計劃,這可惡的…小夭想罵他,一個詞在舌尖囫圇了好幾遍,吐出來的時候變成完全沒有攻擊力的嬌嗔:“…冤家!”

也不知道這狐貍醒來的時候見不到她,會急成什么樣。

璟的睡顏柔軟純良,從發頂望過去顯得青澀又年幼,小夭又恨又愛,到底是愛遠遠地比恨多,嘴唇、鼻尖、眼角、額心,親吻不停地落下來。

“小狐貍…小狗…小貓、小鳥、小動物…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了…”小夭逗弄著情人蝶羽般的長睫。

“反正,你長了獠牙和利爪,就要學會怎么撓人。我欺負你可以,別人欺負可不行…下次你要再出事我可真生氣了…”

“你乖乖的,把身子養好,讓我愛你少一點,愛你久一點,好么?”

洞庭館的這一間別院,只留了五名啞仆照應,看見她袍袖如飛地出來,都垂下眼,不去窺探貴人。

不得不說,此處幽雅僻靜,真是個藏匿秘密的好場所。璟真的很會選地方。

庭院里載植著錯落有致的灌木和喬木,小夭隨手摘下一片樹葉,向樹梢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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