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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十分刺鼻,陳雨生從小到大都不喜歡這個味道,他跟著母親在走廊里一直走一直走,都走不到盡頭。
后來,這消毒水的味道消失了,變成了泥土的氣味,那味道潮濕又難聞,陳雨生差點窒息,他剛要拽前面走著的人的袖子,想讓她慢一點,發現那人轉過頭來,居然是高大的周允賢。
“怎么是你?”陳雨生在夢里十分震驚。
周允賢在夢里居然笑得有點溫柔:“怎么不能是我?”
陳雨生重重地深呼吸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睛。
周圍的環境不是他所熟悉的,陰暗的墻面,潮濕的水泥地,周圍就一個窗戶,還封鎖上了,屋內除了幾把破舊的椅子,什么都沒有。
除了躺在不遠處的周允賢。
周允賢也緩緩睜開眼,第一眼就看見了他,然后打了個哈欠,居然又要合上眼。
然后,他感覺到了身上的不舒服,然后猛地睜開眼睛,看著陳雨生:“不是,你就算再討厭我也不用趁我睡著的時候揍我吧,我醒著的時候揍多好。”
陳雨生翻了個白眼,由于雙手被綁著,只能無奈地說:“你看看這是在哪里?”
周允賢也發覺到自己的手腳都被綁了,罵道:“我操,怎么回事?我們被綁架了嗎?”
陳雨生平復了一下心情:“看來是的。”
周允賢的臉色瞬間扭曲了一下,似乎身上的酸疼讓他有點忍不了:“我們不是昨晚喝酒了嗎?后來發生了什么?”
“不知道,你吐了之后,我幫你拍背拍了很長時間,然后似乎有人襲擊我們,醒來就在這里了。”
周允賢面色難看:“靠,早知道就不拉著你喝酒了。”
陳雨生倒是沒因為這個怪他,反正也被綁了,綁匪不可能是外面來的人,因為上山都要費好大功夫,他腦子里有了一些猜測,但是不知道對不對。
“和喝酒沒關系,和你酒量太差有關系,”陳雨生的心態很穩定,“一罐酒就把你喝暈了,還不如我。”
周允賢道:“好的,我現在封你為酒仙。”
兩個人的心態都十分平穩,絲毫沒有被綁架的自覺,外面也沒什么聲音,周允賢低頭看著自己被綁的雙手雙腳,忽然忍不住笑起來。
陳雨生知道他在笑什么,因為他伸出手指,就把綁著的活扣解開了,雙手瞬間得到釋放,然后,他把自己的雙腳用同樣的方法解開了。
周允賢也剛剛恢復雙手雙腳的自由,正在伸懶腰舒展身體,陳雨生轉頭看向他:“看見了嗎?”
“傻逼綁匪,連綁架都不會綁。”周允賢冷笑了一聲。
“知識就是力量,沒文化的人連干壞事都費勁,所以你回去之后給我好好學習。”陳雨生一副教導處主任的樣子,面色正經,和陰暗的房間格格不入。
周允賢無語了,沒想到這也能被陳雨生上綱上線:“……出去再勸學,好不好?”
兩個人湊到房間門口,果然大門被鎖著,門外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周允賢看著那破舊的鎖,輕聲問道:“你能大致猜測我們在哪個位置嗎?”
“能,”陳雨生回答,“就在小亭子不遠處的一個廢棄廠房里,昨天我看見過。”
“嗯,知道了。”
周允賢微微笑,四周看了看,然后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個細小的鐵絲,然后用它捅了一下鎖,只聽見“咔噠”一聲。
這回輪到陳雨生震驚了:“你還有這種技術?”
“你說得對,知識就是力量,”周允賢眉眼中帶著得意,“不枉我小時候被我爸關起來學會的各種各樣的開鎖方式。”
陳雨生有點好奇:“你爸為什么關你?”
“還能為什么,小時候調皮唄。”周允賢說,“我爸當時沒少揍我。”
陳雨生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你昨天吐之前,想和我說什么來著?”
周允賢這次倒是被問懵了,他吐完之后就失去了記憶,但是之前的那句話他還印象比較深刻,于是他一瞬間臉上有些燥熱,恨不得穿越回昨晚扇自己一個耳光。
“我不記得了。”他支支吾吾道。
陳雨生有點失望的樣子:“哦。”
“你很在乎嗎?”周允賢問,“要不我想起來之后再告訴你。”
陳雨生:“……不用了,謝謝。”
周允賢的眼神一瞬間從吊兒郎當變得無比犀利,他豎起食指在嘴邊比了一下,用口型說:“有人來了。”
陳雨生的心跳開始加快,細微的腳步聲傳來,混合著淅淅瀝瀝的雨聲,絲毫不起眼。
周允賢這個壞東西耳朵還挺好用。
只見周允賢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陳雨生居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是兩個人,那兩個人停在門口,其中一個說:“這鎖怎么開了?”
“操,哥,不會他們倆逃了吧。”
“不可能,外面沒有腳印,他們沒走,我說這個破鎖就該換
了,媽的十次有八次鎖不上,你鎖的時候肯定沒鎖好。”
其中一個有點委屈:“不應該啊。”
陳雨生露出了無語的神情,他抬頭看著周允賢,只見周允賢也是一副饒有興趣的表情。
兩個人推門而入,這一瞬間被周允賢和陳雨生兩個人反扣住雙手按在墻上,兩個人大驚失色,疼得大喊:“我靠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大哥,我們不是故意要綁你的別殺我!”
昏暗的房間里瞬間被叫喊聲覆蓋,兩個人一高一矮,高個子疼得眼淚差點下來,矮個子目光呆滯,顯然已經傻了。
兩分鐘后,一高一矮兩個綁匪被周允賢和陳雨生分別綁在了已經破舊的椅子上。
這回綁得是死扣,沒給他們絲毫逃走的機會。
周允賢抱著手臂斜靠在門外,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兩個綁匪絲毫沒有綁匪的氣質,長得甚至眉清目秀,相比之下,邪里邪氣的周允賢看上去更像混黑社會的。
“說吧,你們要干什么?”
兩個人的嘴并沒有被封上,不過已經有點發抖了,高個戰戰兢兢地說:“我們……就想要點錢。”
周允賢一抬手,手腕上的表果然不在了:“你們拿走了?”
兩個人不敢吭聲,矮個連看都不敢看周允賢,昨晚周允賢喝酒喝暈了,看上去沒那么令人害怕,這回他醒了,看起來萬分不好惹。
他媽的,這都是什么要命的任務。
周允賢笑道,語氣有些不屑:“那表不值多少錢,二十萬而已,為了這么點東西就把我們綁了?有沒有把法律放在眼里?”
陳雨生站在他旁邊,心里默默吐槽:你好像也沒把法律放在哪里去過。
這兩個人他見過,是村里僅剩的幾個年輕人,甚至昨天還打過照面,陳雨生那時候忙成一團,根本沒注意過他們。
矮個男生覺得周允賢長得很嚇人,陳雨生沉著臉,看起來也不是那么好欺負,于是哆嗦著說:“別殺我,我們就是想要點錢,我們也是為人辦事……”
周允賢冷冷地說:“你們把我們綁架了,還他媽要我們不要殺你們?到底誰是綁匪?”
高個和矮個不敢和他爭,紛紛道:“是你們,是你們。”
陳雨生默默翻了個白眼:“……”
不過他捕捉到了關鍵信息,冷聲問道:“誰指使你們的?”
高個和矮個沉默了,兩個人很有骨氣地沒有出賣自己的金主,不過周允賢忽然抄起一個椅子,直愣愣地摔在了兩人面前,椅子四分五裂。
兩個人直接被嚇壞了,閉上眼睛,還以為周允賢要揍他們。
結果周允賢只是問道:“那人給你們多少酬金?”
“十……十萬。”矮個回答。
“十萬,就能讓你們鋌而走險地當綁匪,”周允賢覺得他們真是兩個傻逼,“你們聽說過海韻集團嗎?知道海韻旗下多少子公司,涉及到多少產業嗎?”
兩人茫然地看著他,這幾個詞對他們來說還是過于遙遠了:“不知道啊。”
周允賢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無比鬧心。
海韻集團的二公子用十萬塊錢就能找人綁架,說出去可太他媽丟人了。
他睜開眼睛,如同睡醒的猛獸:“你們就不知道跟周齊先生講講價,讓他多給你們點錢?”
這回另外三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包括陳雨生。
高個覺得自己計劃失敗,露出驚恐的表情:“你,你怎么知道?”
周允賢笑:“我猜的,還真炸出來了。”
高個有點瑟瑟發抖,自己和弟弟居然毫無知覺地掉進了一個陷阱里,連對方什么背景都不知道,就敢貿然拿人家的錢,何況人家只給了百分之三十,還沒付全。
陳雨生道:“他為什么要對你下手?”
周允賢無所謂似的聳了聳肩:“誰知道,他一直看我不順眼。”
高個知道自己剩下的錢估計也拿不到了,可能還會有牢獄之災,于是懇求道:“帥哥,我們不是故意的,你們不也沒受傷嗎?商量一下,別和我們計較了,好不好?”
矮個立馬說:“對對對,我們可以把錢都給你們。”
周允賢瞇起眼睛:“我缺那點錢嗎?打水漂都不夠聽響的。”
他又說:“回去告訴周齊,對我怎么下死手都無所謂,再動我的人試試看呢?”
陳雨生沒聽清“我的人”那句,拉了一把他的袖子:“把他們關在這里,然后叫警察吧。”
“嗯。”周允賢看著陳雨生拉在自己袖子上的手,心情好了不少,“我們走吧,媽的在這種地方睡一宿,我現在骨頭都疼。”
然后,他自然而然拉起了陳雨生的手腕,溫熱的觸感從周允賢的手掌心傳來,陳雨生居然沒有一絲一毫抗拒的感覺。
周允賢一腳踹開半掩著的門,牽著陳雨生走出去。
可是這個時候,后面的高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把腳上的繩子解開了,一個人
影突然竄到了兩個人的背后。
陳雨生注意到后面的腳步聲,心中一緊:“小心!”
那人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個木棍,直直朝兩個人劈過來,周允賢聞聲回頭,一把將陳雨生護在身后,那人的木棍不大也不小,周允賢一把接住,同時踹了高個一腳。
高個似乎有點圖窮匕見的感覺,被踹了一點疼痛的表情都沒有,面無表情地又站起來朝周允賢踹過來,周允賢護著陳雨生往旁邊一躲,讓高個撲了個空。
然后,他趁著兩個人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重重敲下一棍。
陳雨生試圖將他護住,結果反而被周允賢按在懷里,只聽見悶悶地“砰”一聲,是木棍打在周允賢后背上的聲音。
“周允賢!”
陳雨生神情忽然著急起來,不知道哪里來得那么大力氣,直接遏制住了高個男的手腕,向外一掰,那人直接叫喚起來。
“啊——”
里面的矮個估計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焦急地喊道:“哥,怎么了!”
周允賢挨了一棍子,后背顯然有點麻木,原本渾身就疼,這下更是頭暈腦脹的,但即便如此,他仍舊有力氣居高臨下地把高個踩在腳底下,把高個的臉按在水泥地里。
“我錯了,我錯了哥。”高個面色灰敗,連連求饒,“都是我做的,和我弟弟沒關系,你要追究也別追究他,錢也是我答應拿的,他一開始不同意這件事。”
“你多大了?有十八沒有?”周允賢忍住犯惡心的感覺,問他。
“我,我剛十八。我弟弟才十七,還沒成年呢。”
周允賢拎起高個,往回走,把他扔進里面從外面鎖上門,確保里面的人打不開鎖之后,他二話不說拉著陳雨生走了。
這里離家沒有多遠,天陰陰沉沉的,明明是早上,卻一點沒有朝氣的感覺。
還沒走出工廠大門,周允賢就有點撐不住地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
陳雨生連忙扶住他:“難受嗎?你脫了衣服我看看傷得怎么樣?”
周允賢這種情況居然還有心情調笑他:“干什么,耍流氓啊?”
然后,他還沒等陳雨生說話,皺眉道:“操了,這個傻逼力氣還挺大。”
陳雨生楞楞地看著了他幾秒,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地轉過頭去,他沒看著周允賢的臉,但是話是對他說的。
“你干什么擋我前面?”
“就你這小身板,能打得過他?”周允賢伸手把他的臉扭過來,讓陳雨生的眼睛看著他,“我看你得被他打暈。”
陳雨生有點不服氣:“我力氣也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