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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這個。南君墨麒麟申睦桀驁,他父親在時,南境戰事也時戰時休,其中細節他不清楚,若說他腦子里關于市署最近的消息,也是他叔父假苦肉之計,曾經禁行神京通市,收緊城防,唯一的益處,大概就是推進了天衍十四年的神京廉政,讓那些年節走動的外省人沒能有機會送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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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辛鸞喘上一口氣來,整個人就順暢了許多,他直起腰,活動了活動肩膀,卻不防鄒吾忽然在他面前伸出了手。
“……嗯?”
“不是站不穩???”
鄒吾沒有看他,話說的難得有點猶豫,“扶著我點。”
這話就像一口熱湯鍋,辛鸞起先是燙了一下,咂摸過后,瞬間開始真香。他不做聲地咧開嘴角,歡歡喜喜地抬起手,怯生生地放進了鄒吾手心里。
西市是個大市,現在又趕上快開春和上元節,往來賣貨運貨的人便尤其的多,隔著一道坊墻也能聽出里面是何等的熱鬧。他們走的這條斜馬道幽深冷寂,距離鄒吾所說的小門至少還有五十丈深,再有馬車行經而過,他們再那么一擠,兩個人就開始有點神思不屬了。
“我……”辛鸞悄聲猶豫著,“我還沒來得及問你……”
辛鸞的手蔥白柔軟,嬌養得比女兒還女兒,此時手心里出了汗,觸起來又熱又濕,軟軟地抓著人的時候,像是要把誰的心裹進里面。
誰知鄒吾卻瞬間繃緊了身體,低喝一聲,“前面有人?!?
辛鸞一愣,這才看到距離他們五個馬身之外,兩個南陽的府兵正持械把手著一處小門,簡直要崩潰:他們左避右閃,怎么還躲不開這個盤查?!這里距離正坊門不算遠,里外全是行商運貨之人,雖然守門的只有兩個,可他們卻一不能動武硬闖,二不能打暈拖走,只因一旦沖突起來,無論大小這么多人呢,肯定要引起騷亂,他們之后再怎么都是難混進去了!
“怎么辦……?”
辛鸞嘴唇輕輕哆嗦起來,用力捏鄒吾的手。
鄒吾卻松開他,把手落在他的腰上,“別回頭。”
此時一輛馬車趕過,兩個年輕守門也瞧見了他們,鄒吾整個人都恢復到了任事狀態,低聲道:“斜馬路窄小,現在掉頭會讓人生疑。我們過去試探一下,你看我暗示,如果需要還要借你的玉髓一用。”
辛鸞也不知道他要怎么應對,但是聽他安排,他只有點頭。
兩個守門抱著長戟,這斜馬道少有人來,看著他倆一身白衣曳步而來,眼中都露出狐疑。膽大如駱駝的商人、臭當兵的、壓貨的、護鏢的,他們見得多了,這兩人可都不挨邊,待人走近,他立馬揚著下巴喊了一句,“照身貼拿來看看!”
辛鸞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上。
鄒吾倒是很穩得住,不慌不忙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紙卷,彬彬有禮道,“今日出門急了,’照身貼’沒有帶上,我們與徐記有要事相談,這是引薦……”
徐記——這是徐賓大人遠親的玉石鋪子,在南陽這一畝三分地,司丞徐斌大人就是天,年輕衛士看多了想跟徐記攀上關系的人,立刻不耐煩道,“去去去,現在全城都戒嚴了,沒有照身貼別進!”
那人很是粗魯,因為把手門關,自覺身份也不同了起來,正巧坊門后面還有貨車要通過,那守衛嫌棄他們礙事,看辛鸞個子小,就想推他,鄒吾臉色一沉,伸手啪地一下將那手打落。
“什么人也敢亂碰!”
鄒吾手勁兒不小,那年輕的守衛吃痛,見他如此大膽,戟指就要喝罵。
誰知鄒吾卻比他還怒,冷冷喝道,“給你幾分顏面便不知天高了???南陽公廨的府兵是吧?你去把陳全給我叫過來!”
辛鸞帶著帷帽,側頭一偏。
他知道鄒吾這只是在虛張聲勢,但說實在的,這還是他第一次見他如此疾言厲色,聲音不大,卻積威甚重,聽起來還挺像那么回事兒的。
那衛兵年輕,這一下完全被鄒吾唬住了,握著長戟肩膀一縮,整個人驀地緊張起來。
陳全是南陽徐斌之下第二號人物,總管整個公廨府兵,這個小兵平日都是什長負責,陳全哪里是他接觸都得到的?他聽來人直呼其名如此倨傲,一時不明底細,說話立刻虛了,“哎哎,請問您是……?”
鄒吾卻不理會他的前倨后恭,面無表情地掃他一眼,“你喊是不喊?——要么讓開,要么喊人過來,別耽誤我們時間?!闭f著一手摟著辛鸞,一手冷冷地撥開他們的長戟就要往市里進。
守門的小兵原本今日定好要和朋友去大寧坊蹭吃蹭喝的,此時被長官喊出來當值已經滿心的賭氣了,誰知又碰了這么個硬茬?他小角色本不敢招惹,可今日西市戒嚴非同小可,此時讓他放行出了問題他可是要擔責任的,左右為難下只能強行橫著長戟,與鄒吾僵持在一處。
而此時,他身后坊市內的運貨商人正要往外出,一把亂髯的大漢格在兩截貨箱外,明明兌好了另一側的出行憑證卻無緣無故地被堵住了,只能大吼著催促,而這一催,門衛小兵更是心急火燎,整個人都手足無措起來。
好在這邊的騷亂立刻被什長留意了,他是統領這西市巡防的長官,還沒趕過來立刻喊道,“車都賭了!南門那邊怎么回事?”
年輕的護衛一臉惶急,不敢說自己得罪了人,也不知哪里來的急智,用力喊道:“長官,這里有倆人,他們要找陳大人!”唾沫星子都吼了出來。
“陳大人?”什長狐疑地喊回來:“陳大人今日全城的巡防,去哪里找去?”
辛鸞心如擂鼓,本能般伸手就想抓鄒吾的胳膊!他不知道鄒吾是準備了多少,能不能扛得住他們這些人的對峙,還好鄒吾不著痕跡地挽住他,手上用力,讓他穩住。
只幾個彈指,什長從馬車貨箱的縫隙里輾轉出來。
這人原本還一臉的莫名其妙,誰知抬眼就看到南面窄門外面兩個人,一高一矮,行跡親密,都是白衣,戴錐帽的矮個子他看不清面孔,可高個子的男人衣著卻不是凡品,乍一看仿佛是簡單的文袍白紋緞面,再一看就能瞧出那精致繡工內斂的粼光來。
這什長自認是個明白人,在他們南陽這個地方,能穿這樣的衣服,能直接喊出陳全名字的,可不會是小人物,于是立刻拱手,客客氣氣道,“不知兩位有何貴干?”
這態度可比那個年輕守衛周全多了,可鄒吾卻沒有理會,眼皮一抬,“什長是吧?”
什長趕緊點頭。
鄒吾攬了攬辛鸞的肩膀,波瀾不驚道,“我們是隴文府上來的,要去徐記的玉記,沒想到被攔在這里……”他輕描淡寫地撩起眼瞼,眼神陡然鋒利,“徐大人把西市這么重要的差事交給你,你就是這么替他辦事的???”
這什長聽鄒吾這么個口風,心里立時咯噔一聲。
南陽的長官是徐斌徐大人,徐大人老家在信陽,這個人盡皆知的事情說出來沒什么,但是能直接說出信陽隴文府的可不多了,這兩人哪里是與上司陳全有舊,這分明是直指司丞徐斌大人?。∷茴I西市的差事不易,不知走了多少門路才混到這么一個肥差,此時還哪敢怠慢,立刻躬身道,“是下官失察,不知貴客遠道而來,兩位……是……?”
此時鄒吾輕輕捏了一下辛鸞的肩膀。
辛鸞立刻會意,抬手將頸上的玉髓摘下,遞了過去。
辛鸞貼身之物皆敕造水準,論之稀有難得,舉國無雙。
什長生于南陽長于南陽,在這西市玉街待了一段時間,自認識貨,也見過不少達官顯貴來此淘買良玉,卻還是差點被辛鸞這一點翠綠晃瞎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