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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擁堵不堪,辛鸞咬住嘴唇。
“你還帶著帷帽,他們認不出你……”鄒吾叩緊了他,強硬地要把他從瞬間的慌神中拉了出來,“柳營是直戍京中的武裝,他們來人不會多,一只手頂破天了。這里不是天子腳下,他們也沒有絕對的統攝之權,沒什么好怕的。”
那人的說話聲音并不大,可自有一份讓人無法抗拒的安全感,辛鸞被他推著往前走,那一刻幾乎要落下淚來。
“還有……流傳王室畫像是大不敬之罪,海捕文書上面不會有你的名字,更不會有你的畫像,他們捕也捕的是鄒吾和卓吾,畫也畫的也是鄒吾和卓吾,哪怕我與弟弟真的落網,這些馬前小卒也暫時絕對不會傷害您——你不要慌,他們要抓的是別人,與你根本就沒有干系。”
那聲音篤定溫暖,就像握著辛鸞的手一樣,穩健有力。
辛鸞躲在帷帽后面,人流洶涌而過,他下意識地就抓住了落在肩膀上的鄒吾的手!
“那你呢?”他悄聲問。
“我什么?”鄒吾不解,悄聲答。
這是辛鸞剛剛才意識到的。
這幾日他一直陷在自己的悲痛之中,卻忘了考慮救出他這件事,對鄒吾兄弟來說到底意味了什么——大概不是簡單的幾次出生入死的涉險罷?就算他們身手不凡,就算他們家底并不清白,可到底是有自己安逸體面的生活的,他們救了他,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韙,成了天下的眾矢之的。
此時他們已經走出了十字街口,沿著去西市的路正挪動著,鄒吾看辛鸞默默不作聲了,不由就附下了身,隔著帷帽關切問道,“怎么了?”
那聲音熨帖,溫暖的如同親人一般,辛鸞抽了抽鼻子,亂七八糟的問,“我想看最近的邸報,你能幫我弄一份嗎?”
鄒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當他是害怕了,輕輕拍了拍他手背,“我盡量。你也別怕,習慣就好,’照身貼’很快的,我們辦完,回去立刻收拾行李。”
辛鸞也不管鄒吾在帷帽外面能不能看到,深吸了一口氣,聞言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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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似乎一切都開始不順利了。人群摩肩接踵,空氣中滿是馬匹的腥臊味兒,草藥味兒,雜亂不堪的貨物苫布油皮味兒,他們穿梭著擠到西市的門口,才明白過來之所以這么賭,是因為西市口突然多了一道攔路哨卡。
按道理,文牒和貨物都是入城出城時盤查的,南陽西市每日吞吐貨流從來以萬計,在這前面還要設一道盤查,也無怪乎速度慢了這么多。
辛鸞眼尖,在劇里坊口盤查幾丈遠的時候就隔著紗幕,看到本地府兵在查閱來往的身份憑證,他心里立刻涼了半截,他們想進去就是要偷辦憑證的,而他此時身上沒有“照身貼”,哪里還能進的去?
“我們現在怎么辦?”辛鸞茫然無措地抓著鄒吾,小聲地問他。
太殘忍了,明明就要柳暗花明、海闊天空了,誰知道臨到關口,生生的出了變數。
“跟我來。”
鄒吾還是那么沉穩,攬著他的肩膀,腳下一拐直接沿著坊墻朝反方向走。此時坊門處正好一個行商正在接受盤查,府兵和那人爭執著揭開了油皮布開箱檢查貨物,也沒人注意他們,如是走了一段距離,他們順著硝石墻,不留痕跡地從一處斜馬道折了進去。
進去辛鸞才看出,這是坊與坊之間的一條通道,臨街而開,人跡罕至,灰瓦墻與灰瓦墻夾出一道,約有五尺七寸,地上沿著坊墻不足三寸的地方壓著兩道深深的車轍,可見這一道窄路將將能容下寬距五尺一寸的寬距馬車通過。
“可這邊能進去嗎?”
下一秒,辛鸞還沒反應過來,鄒吾突然拉住他,把他抱在懷里,狠狠壓在了墻上!
辛鸞嚇得簡直要叫出來了!
鄒吾手勁兒太大,這一下他雙腳離地,整個人被生生提了起來!
辛鸞如驚弓之鳥,剛還以為是追兵,此時艱難地側頭,才看清是坊道里面駕出了幾列馬車來!因為他們拐得突然,鄒吾倉促中怕他刮到他,這才把他按到了墻上!
“西市這一側坊墻上還有一個門,當初是因為司丞徐斌的遠親在里面開了家玉石店,有時要走些私人的貨物,就聯名幾個商家奏請了虞部,從坊墻上直開了一道門,方便他們單獨運貨……”
鄒吾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極了,那吐息噴在辛鸞的錐帽上,白紗就在辛鸞的呼吸間顫抖,辛鸞盯著鄒吾上下滾動的喉結,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不知怎的,心跳得更猛了。
趕車車夫常見這種和車馬相錯而過的行商,一個眼神也欠奉,拉車的轅馬踏著黃土地,不合時宜地噴著鼻氣。
辛鸞自認為從來沒和人這么近過,誰道這天殺的車馬還越駕越慢,磨蹭過去之后一輛,居然還有一輛……
忽然鄒吾問:“怎么帷帽里也能曬成這樣?”
辛鸞那一刻的慌亂簡直無地自容,不知哪里來的勁兒,他猛地推了鄒吾一把,鄒吾沒防他這一推,腦袋砰地一聲砸上了后背馬車貨箱,結結實實地撞了一記!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辛鸞手忙腳亂,趕緊抱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這邊拽,一時急得要哭了。
第34章 照身貼(4)
馬車行過之后,鄒吾立刻就放開了辛鸞。
誰知道辛鸞被他剛剛夾得腳都軟了,他這么忽然一撤,辛鸞雙腳落地,差點一下子跪了下去!
鄒吾捂著后腦勺被他嚇了一跳,趕緊手忙腳亂地摻了他一把,“沒事吧?”
“沒事沒事沒事……”
辛鸞臉要噴火了,慌不擇路地扶了他一把,指尖一觸,兩個人又不約而同地撤開了手,亂七八糟地開始拍打身上蹭上的硝石墻灰。
辛鸞一通亂來的整理儀容,最后扶了扶帽子:還好還好,錐帽沒掉!
鄒吾也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低啞道:“奇怪……”
辛鸞還以為他在說自己,嚇得人都要沒了:“啊——?”
鄒吾卻驀地笑了,很開懷的那種笑,伸手幫他撲了一下他后背的灰,怕弄到傷口,手勁兒很輕,“我是說這個崗設的奇怪,西市東市都自有市署管理,從來不曾在坊市門口設崗盤問,天衍開國以來一直鼓勵市貿經濟,便是當初國內掃平亂黨時都不曾下這個功夫——這次籌劃追逃的到底是神京的哪位大人啊?這么大膽嗎?”
“大膽?”辛鸞聽不懂這個評價。
“南境還有戰線,南陽是要南方提供軍需物資的,別的都好說,藥材的大宗都在這兒……”鄒吾點到為止,也不多說,況且此時也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
辛鸞聞言也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