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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說來這事還得怨我!”江耕圍十分內疚的說。
嗯?
這就奇了,這事怎么還能牽扯到她哥呢,怎么想都是八竿子打不著哇。
“你知道帶走慧秀的誰?就是去年來咱家拍照的那個攝影師啊,要不是我把人帶回來,他們也不會攪和到一起,說到底,源頭還是在我這里啊,要是慧姐兒有個好歹,那我,那我心里怎么過得去!”江耕圍死勁扒拉著自己的板寸頭,十分憂心煩躁。
那個酷帥青年?怎么會?
“這怎么可能呢,他們就見過那么一次面,連話都沒說過一句,大姐怎么可能跟個陌生人私奔?”
“在咱們家是只見過一次,準是那次就瞧中了慧姐兒,打聽了她的消息,然后就跟到了陶家去,花言巧語的哄騙了她,我們派人到縣城去打看過了,那家照相館的確已經關閉了,老板也不見蹤影。”
冬秀相信,陶家能叫江家的人無話可說,必定是有充分的證據的,這樣說來,連她也有一份責任,畢竟照相是她起的頭。
她只是想不通,大姐那樣謹小慎微、恪守禮教的人,哪里來的膽子與人私奔呢,女人本就活得艱難,離了家鄉離了親人,那就真是命如浮萍一般了。
事已至此,再說什么都晚了,唯有祈禱她得遇良人,平安順遂罷。
第52章 回國
時光悠悠,不覺已到胡競之順利完成學業回國的時候了。
惠豐堂里,幾個青年團座一桌,認真算來大家七八年沒見了,免不了一番客套寒暄。
一時菜品齊備、酒水滿杯,胡競之挾一塊銅錢大小、色澤棗紅的大腸放入嘴里,只覺咸甜酸辣,爛而不膩,不由叫好道:“不愧是當年慈禧太后欽賜過匾額的惠豐齋啊,這九轉大腸做得果真好極了,當年我在這京城備考時住了三四個月,屢次想來這惠豐齋打牙祭,可惜那時候功課正緊,手頭更緊,直到最后也沒能如愿,讓我在國外也一直心心念念的,今日可算了了一樁心愿了。”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有人道:“聽說那國外頓頓都是大魚大肉,怎么,你還沒吃膩啊!”
提起這個胡競之便苦著臉擺手不跌:“可別提了,美國那肉不是煎便是烤,全是手掌那么厚的大肉塊,從早吃到晚,從年頭吃到年尾,再愛吃肉的人也得膩啊。”
“那真是難為你了,要說這飲食,那還得看我們華國啊,它美國才成立多少年呢,能把東西做熟就不錯了。”
“不過你這天天吃肉也不是沒好處啊,出國前分明還矮我半個頭呢,現在生生的居然高出我一個頭了。”
“那是你這些年就沒長過個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本來還略有幾分生疏客套的幾人已然親熱起來。
胡競之趁著氣氛正好,拿出幾份大紅請柬遞給眾人。
“喲,競之你要大婚啦,恭喜恭喜啊!”
“好你個胡競之,七八年沒與我們聯系,這才見面你就要我們出份子錢呀,份子錢倒是不在話下,先告訴我們你娶得是哪家小姐啊?”
“是啊,我也好奇呢,你既是留洋博士,又是京師大學的教授,如今在文壇中也是聲譽斐然,像你這樣萬里挑一的青年俊彥,恐怕連那大總統的女兒也可肖想一二吧!”
這么一說眾人還真好奇起來,連連催問。
胡競之苦笑道:“你們不是都知道么?就是當時跟我定親的人哪!”
眾人聞言,一時面面相覷,他們幾人既是同鄉好友,又是中學同學,相知甚深,自然知道他有一個定過親的未婚妻,不過那都多少年過去了,而且還是包辦婚姻,現在不正流行婚姻自主么,特別他們搞學問的人,不都鬧著要與舊派女人離婚,去追逐自由戀愛么,這個怎么還自愿往那火坑里跳呢?
“競之啊,要是我沒記錯,你當初說那個姑娘比你還大一歲吧。”有同學求證道。
“沒錯,我屬兔,她屬虎,我倆還是同一天生日,她比我整大一歲。”
同學吃驚道:“那這姑娘今年可就甘八歲了吧,不小了。”
眾人聽說,都很是驚詫,剛剛那位同學說得還算客氣,這哪里是不小了啊,分明就是個老姑娘了,原來即使有十分的美貌,現在肯定也不剩五分了,年齡就是女人的天敵啊,況且又是山村里的,沒文化沒見識那是肯定的,如何配得上這大名鼎鼎的留洋博士啊。
“競之啊,不是老兄我多嘴多舌,這婚姻可不是兒戲,娶個不合心意的媳婦可是很遭罪的。”
“是啊,你說你堂堂一個大學教授,娶一個村姑,這像什么話,不怕同事笑話你么。”
胡競之心想,早過笑話過了,還威脅要跟他絕交呢。
“這樁親事是家母早年定下的,這些年也屢次催促我回家完婚,即便為了母親的心愿我也必要回去娶親的,況且江家姑娘生生被我耽誤了這些年,我若悔婚,不成心逼這姑娘去死么,不論如何我不能也不該那樣做啊!”
眾人聞言也不再勸說了,競之自小由寡母撫養長大,最是孝順他母親,況且因為多年留學,久未在身邊盡孝,這一回來就要悔婚違逆她母親,的確是難以做出來。
這可真是鮮花插在牛糞上,而競之就是那朵無辜的花,那江家姑娘卻拾得好大個便宜!
胡競之對這樁親事是很矛盾的,他自小接受的傳統教育告訴他要做一個言而有信的君子,所以即便求學海外,他也如實告知別人他已經訂婚有未婚妻了,可長期的西式教育又告訴他應該追求自己的幸福,自由戀愛,自主婚姻,而他也的確對老師的女兒,那個開朗獨立、自信灑脫的外國女孩產生了好感,也就是他給母親信中提到的韋斯蓮女士,無奈現實是殘酷的,這樁尚在萌芽階段的感情,被雙方母親一致果決的扼殺在了搖籃里。
他知道如果自己提出悔婚,那必將造成兩家人的痛苦,或許對他自己的名聲也會造成很壞的影響,現今雖然提倡自由戀愛,可卻不是說可以打著愛情的幌子隨意拋棄糟糠、花心浪蕩的,這樣陳世美的行為依舊是受人譴責的,也是他所鄙夷的,所以即便他對也對愛情心向往之,卻明白自己必須回鄉娶親,那是他的責任和宿命。
好在他們通過信,知道那位姑娘雖長相有些不盡如人意,卻能識文斷字,這就足夠叫他寬慰了,只可惜思想還是太過守舊,只來過兩次信便中斷了和他的聯系。
哎,這可真是冤枉冬秀了,她自己巴不得能與名人多聯絡聯絡感情呢,可惜自從呂氏聽了胡競之那個花邊新聞后,就再不準她寫信了,這,這可真是誤會啊。
不管文人心腸的胡競之多么的幽怨,反正江、胡兩家倒是興高采烈的。
這些年兩家深受流言困擾,這次終于可以正大光明找回面子了,特別是呂氏,自從婚期定下來,整個人都煥發了第二春一般忙忙叨叨的,一會兒嫌棄嫁妝寒酸過時了,叫兒子趕緊到大城市采辦,一會兒又嫌冬秀散漫慣了,折騰著讓她練廚藝繡嫁衣。
冬秀原來就是個廚藝愛好者,偶爾心情來了也愛下廚鼓搗些吃食,但現在背不住被呂氏押著一日三頓的做飯啊,按呂氏的說法:“這胡家現今不比往日,家里連個幫傭也無,家里媳婦們不僅要親自灑掃下廚,指不定還要繡花打絡子的賺幾個零花錢,你嫁過去了,既是新媳婦又是晚輩,總不好越過別人搞特殊吧,少不得也要跟著做些活計!"呂氏每每想到這個心里就愁哇,女兒在身邊嬌養了二十多年,不說橫針不拿豎線不捻,可也是大小叫人伺候著長大的,從沒受過什么苦,現在嫁過去了,又要伺候婆婆,還要跟比婆婆年紀還大的妯娌相處,況且那兩個妯娌聽說脾性不很好,就連馮氏這個做婆婆的也壓彈不住,到時候自己女兒還不定要受什么委屈呢。
呂氏心里焦灼,卻胸有成竹一派沉穩的對冬秀道:“你是有福氣的,如今女婿在外頭也干出一番事業了,要錢有錢要名有名,你嫁過去只管跟女婿好生過日子,其他一概不要理會,特別是你那些嫂子、侄媳婦、侄孫子,那說到底也不是你婆婆親生的,面子情上過得去就行,重要的是你婆婆,你要把你婆婆伺候好了,那女婿也要感激尊重你,以后不敢不對你好!”
接著就開始給冬秀傳授婆媳相處之道,天知道,呂氏嫁過來時,因是低嫁,連婆婆都捧著她三分呢,后來丈夫死了,沒了依靠,可婆婆也不是個長壽的,說到底她也沒遇上過婆媳矛盾,說的這些道理也不過是紙上談兵罷了。
在全家的緊張忙碌中,反倒是冬秀這個正主兒淡定得很。
她還不很確定這次到底能不能嫁出去,畢竟他們家已經備嫁過三次了,然而次次都是假警報,每次都被放了鴿子,不說別的,起碼表明這胡家少爺對這門親事不甚重視甚至不很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