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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冬秀自己也是不想嫁人的,雖說對方有顏有才又有名,可人品如何、性情怎樣,她可沒法從那僅有的兩封信中看出來。
再想想這時候給人做媳婦是一件多么悲慘的事吧,免費的保姆、仆人、家庭中的下等人,呵,她寧愿在江家做個吃穿不愁的老姑婆,反正她有大把的銀票傍身,哥嫂也不是那刻薄的人。
不過她要是再嫁不出去,估計呂氏真要愁出病來了。
一到寒假,胡競之便啟程回鄉(xiāng)了。
衣錦還鄉(xiāng),自然風光無限,親朋好友紛紛登門拜訪,他又要祭祖,又要拜祭父親,又要探望師長,直忙了小半月才好。
馮氏看著一表人才、出人頭地的兒子,真是老懷寬慰,覺得往昔所受的一切委屈都值了。
“上次你給娘寄了三百元用作婚禮花銷,那哪用得了那么多,現(xiàn)還剩下二百元,你自己收著。”看兒子還有推拒之意,馮氏忙擺手打斷了,“咱們家什么都是現(xiàn)成的,房子、家具那是在你出國那一年就準備好了的,現(xiàn)在不過再粉刷翻新一下就成,再添置些被褥床帳之類的就行了,想著你們也不會長久的住下去,這些就從簡了,另外又給你媳婦買了些首飾,這些年也是咱們虧著人家了,后日你便親自登門,帶著這些過去拜會一下。”
“這些便罷了,這剩下的錢您收著吧,只當兒子孝順您的!”
母親一向是個要強的人,家里兩個嫂子又不是好相與的,這些年他不在母親身邊,還不知她老人家受了多少罪,明明不過半百的年紀,頭發(fā)卻花白了大半,精氣神也很是不足,讓胡競看了好生心酸。
“你不是每月給我三十元了么,那就足夠了,我在家里一應吃喝都不需花費,這些錢我也花不完,都給你們攢著,等我孫子出生了,拿去給他打個大金鎖。”
其實家里幾個孫子孫女,重孫子、重孫女,哪個不是她帶的,可惜到底不是親生的,又有媳婦背后挑唆,總也沒那么親近,這些年她也寒心了,到底還是要靠她親生的兒子啊。
看著母親眼中的神采,胡競之將嘴邊的話咽下,其實他不怎么想要孩子,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若是被母親知曉了,定要把她氣暈過去,為了更改婚禮儀式,他就不知與母親費了多少口舌,現(xiàn)在只希望那未來的夫人能稍微開明一些,不要死守著那繁文縟節(jié)不放。
這天一大早,胡競之果然在幾位堂兄的陪伴下到江家來拜訪了。
看著女婿這樣的斯文俊秀,又溫和又懂禮,還會說話,呂氏早把那曾經(jīng)埋怨的心思拋到腦后,親親熱熱的待起客來。
況且胡競之又當眾拿出許多禮物分與眾人,女人的花鍛、香脂,男人的煙酒、條墨,孩子的零嘴、玩具,俱是本地尋不到的新奇東西,人人都歡喜不迭,大贊這女婿會做事有誠心,呂氏聽了倍覺臉上有光。
“這里還有些小禮物,是專門帶給冬秀姐的,另外還有些婚禮細節(jié)需知會與她。”
話說到這里,呂氏便明白這是女婿要相看自己女兒呢。
她也知道,這些年,村里總有些小人愛嚼舌根,說她家冬秀既老又丑,還是雙大腳,所以新郎才遲遲不肯回來娶親,將來遲早是要退婚的,氣得她恨不得把女兒帶到眾人面前現(xiàn)一現(xiàn),好生打一下那些人的臉,別的不說,就女兒那相貌,可著方圓百里再也不能找出一個比她強的。
現(xiàn)下先見個面也好,給女婿留下好印象了,結婚那天還能得幾分體貼,于是便讓丫頭帶他上樓去。
樓上冬秀早就按耐不住了,樓下那可是男神吳彥祖級別的大帥比啊,而且還巨有才,今年不過二十七歲,已然是京大教授了,那可是華國最頂尖的學府啊,冬秀前世高考填志愿,可是連想都不敢想的。
可惜王媽在一旁虎視眈眈,說什么也不讓她下樓,只說姑娘家要矜持,這樣上趕著不是叫人瞧輕了么。
現(xiàn)在知道人上樓來了,干脆把她往床帳后一推:“可別出來,你要看,就隔著那輕紗悄悄的看,一樣看得清楚明白。”
于是胡競之極失望的發(fā)現(xiàn),那小姐居然躲在帳后不見人,忸怩拘束之態(tài)可見一斑,他可以容忍未來妻子不甚美麗、不通文墨,甚至還是個小腳,可起碼要落落大方有主見啊。
強忍內(nèi)心的失望不滿之情,將早已準備好的首飾并衣裳交予王媽,客套的交代了一下婚禮流程,又略說了幾句話,便下樓離去了。
冬秀在帳內(nèi)卻好生焦急,王媽騙她,這根本看不清啊,就只一個模糊的影子,依稀看得出來人身姿筆挺,身量頗高,她真恨不得把臉趴到那紗帳上去看個仔細,又恐太過猥瑣嚇著他,只好悻悻作罷,眼睜睜看著“吳彥祖”離開了。
不過他提到的那什么新式婚禮倒是有意思,新娘不坐花轎、新人不跪高堂、事后還不鬧洞房,改成新人致辭、鞠躬答謝、互帶戒指,冬秀仔細想了想,這不就是西式婚禮嘛,她倒是可以接受,就怕呂氏不答應啊。
呂氏果然很不感冒:“其他的便罷了,哪有新娘子不坐轎的,還有這禮服,怎么能是黑色的呢!”
其實那黑色禮服做得挺精致,一水兒的金絲牡丹暗繡,鐵紅色鴛鴦盤扣,莊重又華麗,很能撐得住場子。
不過到底不符合國人風俗,按呂氏說的,不穿大紅嫁衣那還叫新娘嗎,又不是偷著娶妾納小,即便做小那還有身紅的穿呢,這黑的算怎么回事,怪不吉利的。
于是兩家又就著婚禮細節(jié)商談了幾個來回,胡競之本也沒想著能把那些禮節(jié)全部廢除,畢竟要考慮長輩和鄉(xiāng)民的接受能力,又有他娘不斷的勸說,有些要求也只好作罷,隨著新娘子那邊去了。
第53章 成婚
冬秀一直到上了花轎,這才醒悟過來,她是真的要嫁人了,從此就要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而且前途晦澀,生存不易……
雖然她早做好了二手準備,也給自己留了退路,可此時此刻,一顆心還是像蕩在海里了一般,隨著花轎的顛簸,起伏不定,漸漸生出懼怕之情來,恨不得立時就跳下花轎跑回去。
冬秀想起了自己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沒有什么興奮、激動之情,只有無邊的恐懼和彷徨圍繞著她,幸而呂氏慈愛、哥哥疼寵,習慣了卻也過得去。
她可不是那種“與天斗其樂無窮,與地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的人,她向往平淡和自由,喜好享樂而隨性,陌生的環(huán)境并不會激發(fā)她的探索欲和新奇感,只能帶給了她恐懼和不安。
擰著手中的帕子,深呼吸好幾次才靜靜平靜下來,拿出七姑在上轎時塞給她的小耙鏡,細細的把臉上的胭脂抹勻了……
幸而喜娘見她皮膚白皙,沒有用太多的□□,要不然這會子只怕要搓出道道泥條了。
想再多也是無用,還不如拿出最好的狀態(tài)來給她娘爭口氣。
呂氏可就指著她在婚禮上驚艷亮相好找回面子呢。
“來了,來了”聽見前方傳來吹吹打打的喜樂聲,眾人忙將鞭炮架起來,拿燃著的香給點了,噼里啪啦一頓亂響,鞭炮放完,花轎剛好落地。
胡競之穿著黑呢西裝禮服,頭戴黑呢禮帽,腳蹬黑皮鞋,全然一派西洋打扮,真叫村人看稀奇看了個飽。
在小孩們的歡呼雀躍聲中,他來到轎邊,想著若是新娘子蓋著蓋頭,那他就要當場掀開了,新娘子也是這場婚禮的主角之一,憑什么只能蒙頭蓋面任人牽來送去的呢,合該大大方方的見證自己這一生最重要的時刻,做自己婚禮的主人翁,這也是他決意要破除的一項舊式禮儀。
轎簾被掀開,冬秀下意識朝外瞟了一眼,男人的面容在逆光里模糊不清,只能辨出其身量果然頗為高挺俊秀,嗯,加十分。
扶著他遞過來的手下了轎,冬秀著意的挺胸收腹,做出一派淡定的姿態(tài)。
胡競之卻和周圍觀禮的人一樣不淡定了。
新娘子穿著剪裁別致的大紅禮服,顯得身段別樣窈窕多姿,露出的手臉瑩白細嫩,烏發(fā)杏眼,翹鼻紅唇,端得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坯子。
不都說這新娘子是廿八老女么,怎么看著比那二八的少女還要水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