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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德實則也是頭狼,既方升平是他的干爹,那么關山中那場殺戮,以及后來的綁票,他肯定都有參于,否則怎么能尋到那么好一個巧宗兒,就把她給娶了呢?
從被殺光所有仆從,到大雪封山里逃出關山,再到賣家宅,搬進那骯臟陰暗的小房子,她被剝奪去隨身所有的一切,他也參于了那場掠奪,如今更是截斷了她唯一的退路。
兩行土匪浩浩蕩蕩,千呼后擁,要陪寶如一家去水簾洞敬香。
位于洛門鎮(zhèn)的水簾洞石窟,上接炳靈寺,下承洛陽龍門石窟,都屬于秦漢佛教東行路上的遺跡,因洞外總有雨簾潺潺似簾幕而得名。
洞中或塑或繪,千佛鼎立,皆是魏晉遺跡。小青苗出門時還抱了幾只面果兒,沿途一直在悶悶的吃。寶如先與黃氏一路行著,黃氏止不住掩面哭道:“那王定疆是誓要將咱們一家人趕盡殺絕的,此時不悄悄兒的跑了隱姓埋名起來,好養(yǎng)大我的苗兒。再回秦州,只怕咱們一家人全要完蛋,寶如,你再去求求季明德,求他放咱們一條生路吧!”
寶如將青苗遞給黃氏,落后兩步,與季明德并肩,他的手自然挽了過來,輕搓寶如未曾沾過陽春水的,嬌嫩嫩的掌心,輕輕摩梭,倒叫寶如想起早晨他趴在身前那輕輕的啃噬,兩腿莫名發(fā)軟發(fā)酸。
“王朝宣死了!”季明德淡淡說道,仿佛那不過一只蒼蠅一般,語氣中略帶嫌惡。
寶如道:“季白殺的?”
季明德輕笑:“唔!”
寶如道:“明德,你未曾入過長安,不知道王定疆的爪牙勢力有多大。王朝宣不過一條狗,死了他,王定疆還有千千萬萬的干兒子,比他更狠更有手段,他們不會放過我的,我不要回秦州。”
季明德似乎心情格外好,頰側那酒窩就一直沒消過。
他見小青苗的面果兒吃完了,從懷里掏出個紅艷艷的大蘋果來,遞給正在黃氏懷里遠遠伸著手的小青苗,語氣和藹:“來一個殺一個,刀老了再磨就是,刃卷邊了換一把,我們秦州八縣多少弟兄,難道不比王定疆的干兒子多?”
“可還有王定疆了,那可是遼東都督,如今白太后與小皇帝最親信的大太監(jiān),明德,你斗不過他的。”寶如連忙搬了王定疆出來,要將拿那盤踞長安的長龍,來壓這秦州小地頭蛇一軍。
季明德笑著搖頭:“再大的太監(jiān),脖子也是肉長的,我自信能卸掉他的腦袋。若果真有我護不了你的那一天,不必你逃,我也會替你安排好退路,走吧,拈香要緊!”
秦州八縣的解元是土匪頭子,難怪他能笑的這么開心。黃氏頻頻回頭,寶如怏怏搖頭,一家子人名為游玩,前護后擁全是黑臉的漢子,顫顫兢兢生怕惹惱了這些土匪要突然發(fā)火,那還有玩的興致。
菩薩慈眉,土匪兇悍,俏比菩薩的小媳婦兒叫季明德握著一只手,各處敬過香出水簾洞時,匪首方升平親自騎馬相送,一直送到秦州地界兒上,才與季明德分別,轉而策馬,據說是往雞公山劫土蕃人的道兒去了。
回到家時,楊氏正在清掃院子,瞧見寶如一件立領兒的褙子,襯著小臉圓圓,笑的甜瓜兒一樣走了進來,兒子高挺如松,面白身修,真真兒一對壁人。
她笑道:“逛回來啦,水簾洞如何,香火可還旺否?”
寶如一聽便知季明德在她跟前撒了謊,連忙說道:“旺的,很旺。”
楊氏雖整日埋頭弄藥材,卻無一日不在操心季白何日開口,要從季氏族中把兒子奪走,養(yǎng)了二十年的兒子,如今頂天立地的高,無處藏掖,雖一顆心向著她,但總敵不過血統(tǒng),季白只要拿出祖譜來,他就得喊季白做爹。
楊氏做了最壞的打算,便是兒子走,媳婦和孫子留下,所以她如今唯一缺的,就是一個孫子了。
她拍打著手道:“今兒包的蘿卜餡兒餃子,我去給你們煮來吃!”
寶如也喜吃蘿卜餡兒的餃子,剁絨的蘿卜干兒和著五花肉,又香又有嚼頭。蒜醋蘸汁兒,季明德?lián)Q件衣服洗把臉的功夫,她已經連著吃了五六個。楊氏自己并不吃,招手道:“明德也來吃,快吃快吃!”
季明德拈起一只咬開,淡淡一股藥味兒與花椒八角的味兒攙雜在一起,若不刻意嗅是聞不出來的,這一回楊氏夠猛,里面加了淫羊藿、狗脊,鎖陽,皆是大補的東西。
秦州有諺云:惹誰都別惹賣藥的,因為神不知鬼不覺兒的,他就能弄死你。
季家世代經營藥材,熟通各類生僻藥材藥性,季明德就曾用朝顏種子放翻過王朝宣。但老娘的主意打到他身上,這是打定主意不將他補炸不放手了。
季明德想阻止寶如的時候,寶如一盤子已經下肚了。他擱了筷子道:“我到隔壁看一眼,餃子等回來再吃。”
楊氏連忙另扣一碗餃子,要等季明德回來之后再吃。
寶如還在埋頭吃餃子,聽季明德說要去隔壁,低眉噗嗤一聲笑,暗道這廝又要到隔壁去做寶貝了。
這廂季明德到了隔壁,季白去了州府,并不在家。胡蘭茵與朱氏兩個正在用飯,滿滿一桌子的菜,見他來了,站的坐的婦人們同時站起來,像是迎接從戰(zhàn)場上凱旋的大將軍一般,將他迎坐到了主位上。
胡蘭茵盛了滿滿一窩湯過來,笑道:“想必餓壞了吧,快喝碗人參蟲草湯打底,咱們再慢慢吃飯!”
季明德接過湯一飲而盡,滿桌子的菜,扣遼參,燉烏雞,燕窩,魚膠,全是秦州難見的稀罕菜式,也是于婦人們滋陰養(yǎng)生的補品。
胡蘭茵一人斂著半個秦州的財產,一年光憑替人做訟師,掙的銀子比他爹刮來的地皮還多,吃食自然無一不精。
季明德揀了幾筷子無處下嘴,拍了筷子,語氣頗不耐煩,起身已是要走的樣子:“有沒有給人吃的東西?”
胡蘭茵嚇了一大跳,朱氏連忙吩咐織兒:“快,快到廚下炒幾個咱們秦州本土的小炒回來,給明德下飯吃!”
婆媳兩個盯著好容易肯回來住一夜的季明德,目放綠光,眼睛像狼一樣。胡蘭茵拈了一筷子烏雞放到季明德碗里,說道:“那王朝宣吃多了朝顏種子,一命嗚呼了,父親與我爹兩個商量,只怕是要把尸體送回長安城,給我干爺爺過目。他們想叫你押送尸體,正好你也去拜拜咱們干爺爺,好不好?”
這是想調虎離山,把他調出秦州城,再想辦法把寶如神不知鬼不覺的弄走。
季明德輕輕推開碗,道:“春闈只剩半年,我要溫課,沒功夫。”
第28章 吃醋
朱氏也不想季明德入長安畢竟大兒子季明義就死在入長安給皇家貢御藥然后回秦州的路上。
她道:“明德說的對人既是在你們胡府死的就該你們胡府的人去。咱們明德眼看要考春闈還是靜靜在家溫課的好。
至于那王定疆小人一個,不過丈著太后的寵信耀武揚威,終歸是個上不得臺面的閹人。明德正經要入仕途的人與科舉出來的官員多結交才是正經,那等閹人,還是少見的好。”
胡蘭茵略變了變臉因為那個閹人是她娘的干爹她的干爺爺。
朱氏話出了口才想起來自己是戳到兒媳婦的短處了,連忙說道:“既吃罷了就先回房去我這里不必你立規(guī)矩。一會兒我保準把明德給你送來好不好?”
胡蘭茵起身一笑在季明德能殺死人的目光中當著一屋子仆婦的面雙手按上季明德的肩膀輕輕揉捏:“一會兒記得來一趟,關于寶如妹妹我還有些話要跟你說了。”
季明德忽而挑眉,唇角斜抽著笑只有一邊酒窩兒大男孩一般頑皮的俊朗,伸指在胡蘭茵的手上輕彈了彈,胡蘭茵仿佛觸了電一般隨即縮手,轉身走了。
他瞧著是在頑,那一彈卻將胡蘭茵一只手背彈腫起個大包。
就著兩樣小炒吃罷飯,季明德接過織兒遞來的熱帕子細細揩過手面,起身道:“也罷,我該回去了,大伯娘你早些休息!”
朱氏一個眼色使退下人,拄著根拐親自起身,將所有門窗全合上,拉著季明德進了自已臥室,握著他的手勸道:“我的兒,娘雖未婚先孕入的季家,但你和明義確實都是季白的兒子。若你從何處聽說過什么趙放是你爹之類的話,千萬不能信,明白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