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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源哥哥穿吉服一定很好看!”寶如又道。
方衡輕輕嘆息:“事實上成親那日,少源據說騎馬扭傷了腰,并未前往齊國府接親,替他接親的,是二公子少廷。”
寶如哦了一聲,聽方衡退出門,又關上門,起身剛要去夠凳子上的衣服,只覺眼前一黑,燈已被風吹滅。
她隨即裹上衣服。屋子里還有人,正在一步步朝她走過來。
寶如失聲叫道:“方衡?”
來人不語。離的越來越近了,身上淡淡一股藥香,是她非常熟息的味道。
“明德?”寶如雙手按上來人的胸膛,是季明德,他常出入藥店,身上常有一股藥香。
季明德唔了一聲,將寶如攬入懷中,拇指在她耳垂上輕碾著,嗓音低沉,僅憑笑聲就叫寶如毛骨悚然:“我說過多少回,胡半茵只是大嫂。你這醋性倒大,不吵不鬧,轉眼奔出近百里路程。跟著方衡,這果真是要往臨洮府去?”
他誤以為她是因為吃胡蘭茵的醋而走的。
寶如坐在床沿上,又捂上臉,實言道:“明德,不關胡蘭茵的事。王朝宣來秦州一兩個月不走是為了什么,季白又為何要送我地契,想必你也清楚。
你將來還要入長安,要考功名,我給你做妻子,并不合適。”
季明德淡淡唔了一聲,攬過寶如道:“睡吧,既你已經出來了,又到了洛門鎮,明日我陪你們逛逛水簾洞,咱就回家。”
他不由分說,拉著她鉆進被窩,仍還輕揉著她的耳垂,忽而湊唇過來,在她耳邊吻了一吻,重復道:“睡吧!”
寶如默了許久,偎上季明德的胸膛,手指輕輕勾畫著:“明德,季白以為王朝宣帶走了我,王朝宣以為季白私藏了我,兩人打起來總要死一個,剩下那個,王定疆就能將他殺了,從此往后,世上再無趙寶如這個人。
給方衡的地契,是季白送我的,原是不義之財,但我救過他一命,用他五千兩銀子并不算虧。你的五百兩,我也已經還給你了,就這一夜,明早起來咱們就各奔東西,好不好?”
她面似嬌憨,心卻透亮,不過翻手之間,便引得敵人兩敗俱傷,自己卻金蟬脫殼,溜的悄無聲息。
沒有經過人事的小姑娘,習慣了身邊這個健壯但隱忍克制的男人,知道他不會侵犯自己,大約他是她在這世間最信賴的人,所以無所介備。
季明德再唔一聲,見寶如停了手,下意識捉過她的手輕輕旋著。
“是因為李少源的緣故?”慣常的,他喉嚨仿佛緊繃的琴弦般顫動,聲音悅耳溫和:“既他已退了婚,就與你無干了。我要入長安,你也得陪著我一起去,若將來中了進士,我放京官,你就陪我住在京城,放外官,你就陪我一起赴外地,咱們是夫妻,無論我走到那里,你都得陪著我。”
寶如覺得以季明德的為人,不該天真的,但他這段話說的也太天真了,慢說全國多少舉子,能有幾個中進士的不說,中了進士,也不一定都能放官,更多的是給個散班朝奉,在各縣衙熬日子罷了。
最重要的,其實還是她。同羅綺母族花剌在二十年前被突厥征服,如今歸在突厥,而突厥與大魏又是世代交惡的死仇,所以如今大魏國中,除了同羅綺,大約唯有她與同羅姑娘沾些干系。
沒了做丞相的祖父,又沒了做親王世子的未婚夫,寶如手里還有朝中那些當權者們最重要的把柄,他不會一次罷休,以同羅女子為噱頭,要逼她到山窮水盡。
她像只綿乎乎的小兔子一般。
他的手掌粗礫摩梭,寶如連忙一把抓住他的手:“明德,我是真的怕要拖累你!”
季明德一直在笑,他道:“拖累不拖累的,你說了不算。我知道你們同羅族的姑娘遭人惦記,也知道王定疆想拿你討好安西都督尹繼業,但你得相信我,既我敢娶你,就有辦法叫那些長著狼牙的禽獸們退避三舍,束手無策。”
寶如想了想,嫁給季明德這三個月,牛鬼蛇神來了一堆,但無論季白還是王朝宣,確實沒有使過強硬手段,而王朝宣那種行動就要帶百八十禁軍侍衛的人,更是一人不帶,在秦州纏綿一個多月,卻從未找過她,這些,只怕都是季明德的手段。
王定疆是別有用心,但季明德卻是實打實的,垂涎于傳說中的同羅姑娘,覺得自己背靠秦州八縣的土匪,能從王定疆手里奪下她這個燙手山芋。
不是狼窩就是虎口,寶如聽著季明德一聲寒比一聲的笑,訕訕的笑著,骨縫里都是一股子的滲寒。
第26章 別院
季明德往外挪了挪急喘片刻說道:“寶如我是你的丈夫你得信我。明日逛上一回水簾洞拜拜菩薩趕夜必須回家這沒得商量。”
寶如縮身向里,扯走所有被子,悶聲道:“若是我不肯了?”
“那就即刻洞房!”季明德少有的粗聲嚇的寶如猛然一縮。
季家大宅中。
雖未沾血,季白還是仔仔細細清理自己的手,并吩咐手下得力家丁該如何掩飾王朝宣之死以及如何與知府胡魁達成一致。畢竟人是在胡魁的地盤上死的,帶的還是府兵胡魁又與季白是兩親家雖未殺人胡魁的手也不能干凈必須得替季白善后。
朱氏來了一張毫無血色,腫脹到變形的臉袖外兩只手虛蓬蓬好似饅頭一般。
季白扶她坐在圈椅上,滿是繭子的粗手從朱氏頰側滑過笑聲陰寒仿佛來自地獄:“朱氏,還記不記得咱們當年初見時的情景?你戴著面紗,兩只眼睛美的,就像兩塊寶石一樣。”
朱氏仿佛被老虎舔過,嚇的上下嘴皮直哆嗦:“老爺,當年的事我都忘了,你又何必再提?”
季白摩梭著水煙壺,忽而重重砸在桌上,厲聲問道:“你可記得當年我為何要收容你一個大腹便便的女人?”
朱氏連忙點頭:“記得,我全記得。”
季白遇到朱氏的時候,剛好二十三歲,是個年青,俊俏的小伙子。而朱氏是個懷著五月胎孕,不知從何處逃出來,叫土匪圍劫的孕婦。
本是不相干的兩個人,或者相逢路上一段搭救之恩,但季白的心思與旁人不同。他打小在外販藥材,十三歲上開葷,御女無數,整整十年沒有種出一顆苗子來。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更何況秦州人自古以來的規矩,無子而死為絕戶,入不得祖墳,受不得香火,還要被仇家從墳里頭扯出來鞭尸。
季白惹仇太多,將大肚子的朱氏當成奇貨可居帶回家,本是想留在房中做個引,等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把她和孩子過繼到無子而亡的弟弟季丁一房,好給季丁傳個香火。
誰知朱氏一下生了個雙胞胎,一樣可愛的容樣兒,季老太太看見之后,愛不撒手,正好一家一個,季白也就順勢將朱氏留了下來,放在秦州家中做太太。
這,恰就是當年倆人成親前一段只有彼此知曉的往事。
季白焦燥不堪,又點上水煙壺吞云吐霧起來,忽而又是一聲怪笑:“這些年我一直逼問你,究竟明義和明德兩個孩子是誰的種,你牙關緊咬,從來不肯直言。直到今天,我覺得我猜出來了!”
朱氏臉比宣紙還白,眸中滿是恐懼,忽而跪地便嚎:“老爺,我早說過,兩個孩子的父親早死了,世上再沒那么個人,他們都是你的孩子,你就饒了我,別再提這事兒了好不好?”
季白重砸水煙壺,劈腿揪上朱氏的衣衽,指著她的鼻子道:“你個老虔婆,看似軟的面團一樣,一肚子鬼心腸。明德和明義實際上是趙放的兒子對不對?當年我積壓了上百斤的蟲草銷不出去,是你說在長安為官的趙放最喜幫助同鄉,叫我去求他,我才能借此翻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