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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太太嗯一聲,“若不是看他女兒順眼,我早就耐不得了,沒了張屠戶,就吃帶毛豬么?”
話是這么說,程媽媽卻知道,今年出了正月,七太太就開始給丈夫相看妾室,在曹家族人里挑了又挑。有的姑娘容貌好,一副小家子氣,上不得臺面;有的家境殷實,舍不得姑娘做妾;有的家里上趕著,姑娘不出挑,七太太看不上,只好把目光放遠一些。
紀慕云長得漂亮,行事沉穩,父親有功名,七太太一眼就看中了,才耐著性子等到今天。
程媽媽便笑道:“總算這人,沒一條路走到黑。”
七太太也笑,隨意招招手,“史太太沒少折騰,實是辛苦了,請史太太沾沾我們家的喜氣。”
早有丫鬟遞了荷包過來,鼓鼓的,大概裝了銀錁子。史太太道謝,見七太太高興,小心翼翼地開口:“還有個事,得請您聽一聽:那紀長林說,不要聘金,請七太太費心,給他家姑娘辦納妾文書,到官府報備。”
七太太雙眼一瞇,“我道是什么事。便是他不提,我們家也是有規矩的,總不能從荒郊野地抬進一個人來。”
史太太忙說:“我也這么和紀長林說,紀長林又說,若是方便,上回說的,給他兒子上族學那事....”
“我說出的話,什么時候收回來過?”七太太朝程媽媽揚一揚下巴,“這件事,你去辦,告訴外院曹管家,去跟族學孟先生說,就說我的話,給紀姨娘的弟弟在學里留個空兒。”
程媽媽屈膝答應。
史太太忙替紀長林道謝,“紀家祖墳冒了青煙,得到您的關照,誰聽著都羨慕,稱贊您寬仁善心。另有件事,那紀掌柜家里的是這個月底過世的,紀掌柜想求您的恩典,讓她家姑娘下個月再出門子。”
左右不差幾天,七太太沒往心里去,叫人拿了黃歷來,捧在面前看了看:“下月初八是沐佛節....初十是個好日子,我卻有事...十四日是珍姐兒生辰,十五得歇一日....十六日諸事不宜....十八日宜嫁娶,便十八日吧。”
史太太便知道,如無意外,紀慕云下月十八日就要入曹府了。她完成了紀長林的托付,自覺對得起紀慕云了,喜笑顏開地說了半籮筐好話,見七太太露出倦色,忙告辭了。
外人走了,七太太打著哈欠松懈下來,問兩句“少爺醒了沒有,讓奶娘帶過來;叫大小姐歇歇,別把眼睛弄壞了”,就由兩位妾室攙扶著,到西捎間貴妃榻歇了。
穿松花綠褙子、蔥白挑線裙子的姨娘接過小丫鬟捧來的紅漆托盤,捧到七太太面前;另一個穿藕荷色褙子、淡黃色羅裙的姨娘拿起一柄湘妃團扇,輕輕扇動。
七太太端起掌心大的甜白瓷小碗一仰脖,憋住一口氣,連吃兩顆雪花霜糖才緩過勁兒,用橘子水漱口。“給三太太五太太發帖子,還有六叔,就說七爺要納妾,下月十八號,請幾位爺、奶奶過府里來,熱鬧熱鬧。”
程媽媽應了,“奴婢這就去。”
“到了十八號,叫春熙樓送兩只脆皮乳豬過來,連帶佛跳墻和豆腐澇。”她閉著眼睛,“派人去唐記買脆皮花生、魚皮花生、醬油瓜子和琥珀核桃,再叫個戲班子過來。”
程媽媽笑道:“那感情好,太太想叫哪一班?”
七太太懶洋洋地,“我是聽不了兩句,你們想聽哪一出?”
穿松花綠褙子的姨娘姓于,年紀略大,笑著沒說話,另一位姨娘姓夏,是七太太的陪嫁丫頭,立刻捧場:“飛雪堂老板會說俏皮話兒,上回逗得奴婢肚子都疼了;牡丹堂臺柱子小牡丹號稱天下只服京城的三喜班,紫釵堂當家的嗓子倒了,新上來的撐不住,依奴婢說,不如請牡丹堂。”
七太太無所謂地嗯一聲,程媽媽便記在心里。
“府里的人多發一個月月例,鋪子也一并算上,沾沾七爺的喜氣。等紀姨娘進府,叫....叫冬梅過去伺候吧。”七太太盤算著。
屋角一個十六、七歲,容長臉的丫鬟忙上前應“是”。
七太太懶洋洋地說“派人把雙翠閣收拾出來,房子是前年新粉的,不必再動,把該置辦的置辦了,該從庫房搬出來的搬出來,院子里整一整。”
程媽媽愣住了,兩個姨娘也面面相覷:按慣例,不管東府西府,姨娘住在正房附近,喏,于姨娘夏姨娘就住在正房東北角兩個相鄰的小院。
七太太說的雙翠閣卻是正房西邊一處獨立的兩進院子,足有數畝地,坐北朝南,精致幽靜,院里兩棵冠蓋如傘的桂樹,秋天落花是府里一景,老爺尤其喜歡。除此之外,穿過一條游廊便是府里花園,別說住姨娘,來了客人都可招待得體體面面。
夏姨娘咬著嘴唇,“新妹妹是個有福氣的,太太可真大方,奴婢和于姐姐都要醋了。”
七太太這回卻沒笑,冷著臉說“還不是你們不爭氣!爺已然出了孝,你們兩個可有動靜?無論你們誰生出個哥兒,堵堵別人的嘴,我也把雙翠閣給你們住。”
夏姨娘不敢吭聲,于姨娘低下頭:她倒是生了,可惜是個女兒。
提到別人,七太太便想起來:“準備筆墨,我得給姑太太寫封信,告訴姑太太,我踏破鐵鞋,才給七爺尋了一門家世清白、容貌出挑的妾室,知根知底的不說,上面有個秀才爹,下面有個進了族學的弟弟。看看姑太太還說不說七老爺子嗣單薄,還張不張羅著給七老爺房里添人,還教不教訓我我賢惠、大度。”
程媽媽小心翼翼地應了,兩位姨娘不敢吭聲。
七太太說多了話,有些勞神,喝了兩口冰糖煨的燕窩,一個會推拿的丫鬟忙湊過來,輕手輕腳地替她按摩頭頸處的穴位。
不多時,七太太舒服地合上眼睛,鼻息沉重,兩個姨娘一個捶腿,一個打扇,動也不敢動。
不知過了多久,屋角立著的自鳴鐘發出小鳥清脆的鳴叫,七太太睜開眼睛,用帕子掩著打個哈欠,“剛才說到哪里了?”
程媽媽笑道“說到給姑太太寫信。”
七太太意興闌珊地,“派人給舅太太也去個信,請她和舅老爺四月十八過府來。還有,舅太太說的那個遠房親戚,我沒看上,讓她隨便看誰順眼,就說給誰吧。”
程媽媽彎著腰道:“奴婢倒覺得,不如說請人算了算,說那姑娘屬相和我們家犯沖,不太合適?”
七太太咳兩聲,倦容掩也掩不住,“就按你說的辦。”
作者有話說:
我的完結文《不愿做妾的紅葉》
做為家生子和陪嫁丫頭,紅葉聽小姐的安排,給英俊風流的世子姑爺做了小妾。
小姐病逝之后,紅葉護著少爺,爭姑爺的寵愛,與新任主母斗了20年。
少爺平平安安長大,繼承世孫之位,人老珠黃的紅葉被世子姑爺忘得干干凈凈。
姑爺去世第三天,紅葉被新任主母提腳賣給人牙子,進了煙花之地。
紅葉一頭碰死,死前想,如果有來生,再也不要做妾。
睜開眼睛,紅葉回到16歲,小姐還活著,新任主母還沒有進門。
這一回,紅葉再也不要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