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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秀紅正想說“你跟地主婆沒兩樣!”章秀青一看不妙,趕緊插嘴,用打趣的口吻說道:“媽,你不是地主婆,你是管家婆,我們全家都歸你管……”
章曉鋒則是仰起頭對章秀紅說道:“阿姐,我和你交換一下,從明天開始,我跟媽媽出去耥螺螄,你留在家里收田螺、黃蟮……這樣你就有時間預習功課了!”
章秀紅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落了下來,連忙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含笑說道:“好,等到阿姐以后考上大學,捧上鐵飯碗,一定給你買好多好吃的、好玩的,還給你買新衣服、新皮鞋……”
沈荷英撇了撇嘴,在章林根的瞪視下,那些打擊人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章秀青拿了五雙竹筷和五只空碗出來。章林根不吃,轉身去井臺上沖涼,沈荷英沖著他的背影喊道:“井水太涼了,不要直接沖,兌點熱水進去!真是的,都這么大歲數了,還要我操心……”
章秀青將兩張雞蛋餅分成四份,先給沈荷英夾了一份,自己夾了一份,剩下兩份分給了章秀紅和章曉鋒。
沈荷英立刻就心疼起來。早知道章林根不吃,只攤一張雞蛋餅就夠了,白白浪費糧食。
然而餅已攤好,不吃更是浪費,沈荷英狠狠地瞪了章林根一眼,一邊吃,一邊在心里暗罵:“這個木頭人,稍微有幾個錢就大手大腳,要是哪一天糧食緊缺,看你怎么辦?”
吃好后各自洗漱,當晚,章秀青一夜好眠。次日早上五點半,她被章秀紅叫醒。她揉了揉眼睛,趕緊起床,用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吃粥,剛放下粥碗,兩個跟章秀青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你推我、我推你地走了進來。
章氏姐妹趕緊上前打招呼,兩人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了下來。
章秀青拿了一只藤編的小籃,走到客堂里,打開紙箱,將兩袋發網、兩袋發卡、兩袋鈕扣、四卷寬度為四厘米左右的鍛帶、兩卷寬度為兩點五厘米的鍛帶分別放在藤籃里。再回到屋子里,拿了一支筆、一本空白的作業本。然后回到院子里,將上述東西一分為二,一人一份記錄到本子上。
兩個小姑娘確認沒有問題后,各自簽上了名字。
鍛帶每卷兩百厘米,每只蝴蝶結需要用寬鍛帶五十厘米、窄鍛帶三十厘米。因為這東西較貴,一旦弄錯尺寸就會造成損失,章秀青讓她們先別忙著做,而是兩人搭檔,一個量,另外一個剪,將所有鍛帶全部剪好后再開始縫制。
這時候縫紉機還是個奢侈品,許多人衣服破了舍不得丟,只能用針線補,因此鄉下女孩基本上都會縫縫補補,章秀青只教了一遍,她們就學會了。
章秀青不敢大意,站在邊上看了一會,又強調了一遍品質后,這才回到客堂里,騰出一只空紙箱,給她們放發夾。
由于她們兩個領的鍛帶顏色不一帶,做出來的發夾自然也不一樣,放在一起也不怕搞混。
六點差五分,院子里一下子涌進來十來個小姑娘,章秀紅連忙跑過來幫忙,姐妹兩個一個負責發東西,另一個負責記錄,忙得不亦樂乎。
這一天,章家的院子里、門前的野楊梅樹下,坐滿了大姑娘、小媳婦,章秀紅數了數,一共二十七人。上午章秀青做了菜塌餅,下午用采來的野生綠豆煮了綠豆湯,過來做活的人全都興高采烈。
大約三四點鐘時,西面忽然傳來了女人的叫罵聲、孩子的哭喊聲,鬧哄哄一片。幾個喜歡看熱鬧的小媳婦連忙丟掉手中的活,順著聲音的方向奔了過去,其他的人也沒有心思干活,紛紛猜測出了什么事情。
大約半個小時后,看熱鬧的幾個小媳婦走回章秀青家,眾人這才明白原委,原來張六毛到隔壁人家的水溝里偷茭白,結果遭了報應,左腳腳背被赤練蛇咬了一口,然后石冬生的媽媽宋彩英正好經過,當場人贓俱獲。
雖然張六毛賊祖宗投胎,整個新東村除了村長家,其他人家全都被他光顧過,宋彩英卻做不出見死不救的事情來,連忙跑到村子里叫人。他的家子婆聽到后氣得破口大罵,只得老著臉皮跑到村長家借自行車,還叫了幾個叔伯兄弟一起幫忙,準備將張六毛送往縣人民醫院……
聽到這個消息后,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這個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那個說:“人在做、天在看,壞人遲早要遭報應……”個個樂災樂禍,沒有一個人同情他。
做人做到這個地步,也是絕了!
傍晚時分,一個家里遠、且需要回去做晚飯的小姑娘站起身來,自己先清點了一遍,再叫章秀青過去清點。
小姑娘來得晚、走得早,一個做了八十個。章秀青核對數量無誤后,翻開作業本,找到她領用東西的那一頁,將成品數量寫下來,并計算出該給多少工錢,當場結清。小姑娘拿到工錢后,按章秀青的要求,在本子上簽收確認。
這之后,陸陸續續有人回家,章秀青一個個結算,沒有拖欠一分錢。
大約七八點鐘時,章秀青正在井臺上洗碗,隔壁李阿婆拿著把大蒲扇,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聽說六毛從醫院里回來了,荷英,你阿曉得?”
沈荷英已經聽說了張六毛偷鄰居家茭白,反被赤練蛇咬一口的豐功偉績了,隨口問道:“這么快就回來了,人沒事吧?”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聽說縣人民醫院收費挺貴的,恐怕花了不少錢吧?”
“一分錢都沒花!”阿婆拿著大蒲扇用力拍了一下大腿:“聽說他們一把人送到,醫院就安排急診,六毛躺到手術臺上后,聽到醫生讓他家子婆去交費,連忙問要交多少錢?醫生回答說先交五十塊,六毛心疼壞了,不顧醫生勸阻,踮起一只腳,硬勁出院了……現在在張土林家里,張土林的爺爺做過走方郎中的,聽說會治蛇咬傷……我打算去看熱鬧,你去不去?”
☆、第64章 被人敲詐
這個張六毛,還真是要錢不要命,張土林的爺爺今年已經八十高齡了,在八十年代,能夠活到這個歲數的人真的不多。
沈荷英一直懷疑張六毛當年也曾經潛進自己家偷東西,并且趁人不在、到處挖坑,苦于沒有當場逮住,不好找他算帳,如今聽說他在張土林家治療,哪怕天上下冰雹,也要去圍觀:“嬸媽,你等我一會兒,我跟你一起去!”說完,急急忙忙奔到客堂里,拿了一把大蒲扇,跟李阿婆兩人急沖沖地走了。
章秀青依稀記得前世也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但是那時候她為了跟沈安林在一起,三天兩頭跟家里人鬧脾氣,根本沒興趣打聽這件事情。
洗好碗后,章秀青走進客堂,拿起作業本,正想計算一下今天總共做了多少個成品,章秀青在村里最要好的小姐妹、前世嫁給石冬生、婚后莫名奇妙跟她疏遠的宋春妹走進她家的院子:“秀青,有沒有時間陪我去看熱鬧?”
前世石冬生沒向她表白心意,章秀青不知內情,還曾經委屈過,今生知道了內情,再見到宋春妹,心情十分復雜。
盡管她對石冬生無意,可是仍然被宋春妹遷怒了。她高考落榜,宋春妹沒有說過一句安慰的話,哪怕在村里偶遇,也是目不斜視,將她視為空氣;她請村里人幫忙宣傳,誰要是有興趣,到她家里來做頭花,宋春妹依舊連面都不露。此刻忽然過來找她,絕對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章秀青點了點頭:“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宋春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好啊,不急的,你慢慢洗!”
章秀紅正在昏暗的燈光下看書,聽到說話聲,連忙扔下書本,先跟宋春妹打了聲招呼,然后對章秀青說道:“阿姐,你快走吧,剩下的碗我來洗!”
章秀青也不好意思讓宋春妹等太久,便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那行,我走了……”
章秀紅揮了揮手,作了個不送的動作。
章秀青有些不放心,說道:“你別再看書了,小心近視眼!”
“知道了,我看完那一頁就關燈……”章秀紅滿臉不高興地撅起嘴巴,嘟嚷道:“媽媽剛才已經罵過我了,說我浪費電?!?
自從昨晚母女兩人鬧翻,沈荷英看章秀紅不順眼,章秀紅對沈荷英意見也很大,然后,章秀青就變成了夾心餅,這個找她抱怨,那個找她訴委屈,當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畢竟家丑不可外揚,當著宋春妹的面,章秀青也不好多勸,只得含含糊糊地說道:“燈光太暗了,容易看壞眼睛,你注意點,要是變成近視眼,村里人會給你起綽號的……”
八十年代中小學生得近視眼的概率非常低,村里只有個別孩子戴近視眼鏡,不知是哪個碎嘴婆娘給他們起了個接地氣的綽號——四眼狗,然后就傳開了,變成家喻戶曉。
章秀紅原本打算等章秀青走后再看幾頁書,聽到這話,頓時打消了主意:“我知道了,等洗好碗,我馬上去做眼保健操!”
章秀青這才放下心來,轉身去屋里拿大蒲扇。
宋春妹走過去翻章秀紅放在凳子上的數學書:“我媽說我不是讀書的種子,所以讀完初中就不讓我讀了……秀紅,你真聰明,天書都看得懂;秀青,你更聰明,我記得那時候在學校,你總是考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