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輕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由于文化程度低,老頭、老太基本上都是文盲,中年婦女基本上只上過掃盲班,年輕人基本上讀學小學就不讀了,從而使得數學書被人稱作天書,章秀紅謙虛地說道:“沒有先生教,我哪里看得懂?剛才正準備問我阿姐呢!”
章秀青從屋里出來,聽到這話,不由得皺了一下眉:“你大約記錯了,進入初中后,我只考過一次全校第一。”
宋春妹呵呵笑道:“你們就別謙虛了,新東村就數你們姐妹兩個最聰明,要是連你們都考不上大學,其他人更加考不上了!”
這句話明贊暗諷,怎么聽怎么不舒服,章秀青面無表情地說道:“聰明談不上,只是比較刻苦用功而已!”
章秀紅補了一句:“我是只笨鳥,比不過別人,只得先飛。”
宋春妹心里不住冷笑,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那我豈不是比笨鳥還不如?”
這是來敘舊,還是來找茬?章秀紅不由得抬起頭來,一會兒看看章秀青,一會兒看看宋春妹,臉上若有所思。
章秀青率先往外面走去:“我們走吧!”
宋春妹看了一眼擺在客堂里的幾個紙箱,轉身跟了上去。
夜色朦朧,繁星滿天,一輪上弦月懸掛在天空中,照亮了腳下那條蜿蜒的小路。
河水嘩嘩地流著,流向不知名的遠方;蟲子躲在草叢里,不停地鳴叫;狗兒聽到腳步聲,從黑暗中沖出來,“汪汪”地叫個不休;路上不時遇到三三兩兩、手拿大蒲扇的男女老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張六毛這些年做過的缺德事。
兩人肩并著肩,慢慢向張土林家走去。
三十年未見,章秀青搜腸刮肚,想要說點什么,卻發現找不到話題。
一個月未見,宋春妹倍受煎熬,有許多話想說,卻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原本無話不談的兩個人,現在卻無話可說,還是章秀青先打破了沉默:“我跟原來的對象吹了,重新談了一個,你知道嗎?”
宋春妹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試探著問道:“是那個叫做邵寒的大學生嗎?”
章秀青原本想說不是,又怕宋春妹誤以為自己對石冬生有意思,想了想,說道:“你別管他是誰,反正不是我們村的。”
宋春妹暗自松了一口氣,明白自己的小心思必定是被章秀青看出來了,臉上火辣辣的,有心想像過去那樣挎住章秀青的胳臂,親親熱熱地說話,然而手臂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要建立一段友情很難,要結束卻很容易。宋春妹是章秀青最要好的小姐妹,因為愛屋及烏,石冬生對她自然與別人不一樣。
那時候章秀青正在和沈安林談對象,石冬生不敢表露心意,為了多看章秀青一眼,為了多跟她說句話,他有事沒事總往宋春妹跟前湊,這就給宋春妹造成了“石冬生喜歡我”的錯覺。
哪個少男不多情?哪個少女不懷春?幾次三番后,宋春妹對石冬生上了心。因為害羞,她并不敢向石冬生告白,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也沒有將自己喜歡石冬生的事情告訴章秀青。
這時候國家雖然已經在提倡晚婚晚育,但是老一輩人的觀念還沒有改變過來,孩子年滿十六周歲后,做父母的就要開始張羅親事了。
宋春妹滿懷期待地等待著媒人上門說親,等了一年又一年,結果卻等來了石冬生喜歡章秀青的消息,那天,她躲在屋后哭得眼睛都腫了……
她怎么就沒想到“綠葉襯紅花”這句話呢?做了這么多年的綠葉還不自知,還在那里做春秋大夢,夢想著嫁給石冬生,當真是傻得不可救藥。
回首往事,宋春妹只覺得自己是個大傻瓜,跟誰做朋友不好,偏要跟章秀青做朋友,自取其辱:“秀青,聽說你打算做生意,不打算去讀高復班了,是不是真的?”
章秀青輕輕地說了聲嗯。
宋春妹忽然發現章秀青也很傻,不想辦法捧鐵飯碗,一門心思做個體戶,難怪被人說人窮志短。
話不投機半句多,兩人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一路沉默著向張土林家走去,還沒有走到他家,就聽到了殺豬般的慘叫聲,那尖銳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張六毛的。
章秀青走近一看,只見一向冷清的張土林家今天比菜市場還要熱鬧,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張家并不富裕,住的也是老房子,只有三間屋子,一間灶屋、一間客堂,還有一間臥室。
蘇南地區有個習俗,活人不躺客堂,為了給張六毛治療,張土林只得將臥室收拾出來當做手術室。
所有人都踮起腳尖,往屋子里看。
張六毛還在聲嘶力竭地慘叫,幾個來得早的人干脆趴在窗戶上,其中一人一邊圍觀,一邊將屋子里的情況說給看不到的人聽:“……張六毛躺在門板上,兩個人按手,兩個人按腳,不讓他動來動去……張土林赤著膊,拿著把竹刀,像剁豬腳爪一樣,將張六毛的腳背剁得稀爛……哎,好嚇人,流出來的都是黑血……”
后面的人拼命往前擠,趴在窗戶上的人回頭大叫:“不要再擠了,再擠就要擠死了……”
一位大媽幫忙維持秩序:“大家退后點、再退后點……”
好多人紛紛叫嚷:“你快說,現在怎么樣了?”
那人便又抑揚頓挫地說了起來:“張土林放下竹刀,用雙手擠毒血,張六毛的家子婆在哭……張土林的阿爸生怕張六毛咬著舌頭,叫人拿了條毛巾,把他的嘴巴堵住了……張土林拿起竹刀,又開始剁腳背……張六毛動了幾下就不動了,不曉得是死了還是暈過去了……張六毛的家子婆將手伸到他鼻子底下,大概是想試探下有沒有斷氣……好了,血終于變紅了……張土林的阿爸端了一個碗過來,張土林將碗里面搗得爛乎乎的草藥敷到張六毛的腳背上,父子兩個都是一頭的汗……”
人多、狗多、蚊子多,章秀青站在路上聽了一會后,借口不放心妹妹,獨自走了。
大約十點左右,沈荷英和李阿婆結伴回家,兩人站在院子門口講話,章秀紅還沒有睡著,聽得一清二楚,不由得一陣后怕。因為在半個多月前,她的阿姐曾經赤手捉蛇,還好運氣好,沒有出事。
次日早晨,章秀青依舊五點半起床,姐妹倆吃過早飯后,村里的姑娘和媳婦們三三兩兩上門,今天來的人比昨天還多,大家一邊做手工活,一邊議論昨晚的事情。
大約九點左右,章秀青正想去灶屋里做塌餅,張六毛的家子婆王鳳珠忽然找上門來,開口就要章秀青賠給她兩百塊醫藥費。
這可真是奇了怪了,張六毛偷鄰居家茭白,被赤練蛇咬一口,關章秀青什么事?幾個嘴巴厲害的小媳婦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你男人做賊,偷別人家茭白,不是做工,幫秀青家做活,你怎么好意思找她要醫藥費?還要不要臉皮了?”
“張六毛要是我的男人,我老早就把他的手剁了,沒想到你還縱容他,難怪老古話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真是丟人現眼。”
“一個賊骨頭,一個賤骨頭,全都想錢想瘋了!”
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也全都指責起來。
王鳳珠一張臉頓時漲成了豬肝色,惱羞成怒地叫道:“你們才想錢想瘋了,你們才是賤骨頭……多管閑事多吃屁,我勸你們還是少管的好。我找秀青要醫藥費,是有理由的!”
章秀青“呵呵”了兩聲,說道:“你倒是說說看,是什么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