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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心來看,真是萬種風情。
可對于心浮氣躁的林鈞升來說,他只看見莫離脫下半新不舊的風衣后,露出來的那身還不如外面風衣的,粗糙到近乎猥瑣的舞裙,當即跳腳:“潘良良,你他媽個雜碎玩老子呢!老子大把大把砸錢,你就找這么個貨色糊弄勞老子?”
黑襯衣男人不知是什么時候靠過來的,伸手搭上林鈞升肩膀,哥倆好似的安慰著:“我說鈞升啊,你也別難為這哥們兒了,我們都知道你上了心,這事也不能全怪你,其實剛才一路看過來,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個數了,誰也沒對今晚的節目抱多大幻想,這地兒,能找到這樣的,真是相當不錯了呢!”
這是安慰么,這分明是火上澆油吧——林鈞升額角的青筋不但突出,而且也蹦得相當歡實了,他咬牙切齒,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黑襯衣男人回過頭,對閑適的倚靠在一邊的淺粉襯衣男人眨眨眼:“對吧,曉佐?”
這漂亮男人才是林鈞升要巴結的正主——何曉佐。
而穿黑襯衣的,正是林鈞升口中的傻逼死對頭——常榮軒。
不過腦子嗡嗡響的潘良良已經轉身下樓,哪還有心思管他們誰是誰。
何曉佐嘴角翹起一點弧度:“稍安勿躁。”
樓下氣氛在常榮軒調侃林鈞升的時候慢慢改變,常榮軒聽何曉佐這話才發現,低頭看過去,驀的定住,臉上表情十分搞笑。
☆、第二十七章
從老早的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延展到如今的“圈子文化”,不想被排擠在外,就要努力適應。
譬如混跡八卦圈:上到金三胖pk樸槿惠,安倍遭遇奧巴馬,下至鄰居大頭為啥長得不像他爸,具體原因參見隔壁老王……不能做到一清二楚,但起碼別人提起,你不能一頭霧水;如果想在圈內脫穎而出,那大到宇宙外星人,小到螞蟻生殖器,必須信口謅來啊!
再譬如混跡網文圈:關乎名利,相互傾軋不可避免,但大家竄來竄去,不管到哪都能碰到熟人,想在圈內嶄露頭角,那就靠作品說話,假如你成績斐然,自然受人矚目。
以此類推,想要扎根紈绔圈,吃喝是入門初級水平,玩樂是混圈累積階段,一路殺到頂級大紈绔的位置,什么絕色沒見過,什么游戲沒玩過……基本就和“眼前一亮”這種反應說拜拜了。
所以在這種務必做到盡善盡美的人物面前,偶爾出現一次反差巨大的視覺沖擊,往往會產生意外驚喜,何況莫離本就是一顆蒙塵的鉆石,稍加打磨便能綻放璀璨光芒。
對于莫離跳的鋼管舞,當初米夏是這么形容的——這邊“music”一走起,那邊貌似有點呆的莫離就開啟了外掛模式……
超窩火,她讓dj放唯美動人的中國風音樂,結果不要臉的dj給她放撩人發情的媚俗流舞曲,然后她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附和著舞曲開掛。
看在旁觀者眼中,她如蛇一樣柔軟的肢體糾纏著冷硬的鋼管,真是無以言表的魅惑,那糅合了純真、性感、迷離,妖嬈的表情,勾得眾人忍不住想去窺探她的目光,可粗黑的假睫毛讓他們總難得償所愿。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因為得不到,才更搔人心癢。
假如,被她身體攀蹭的不是鋼管,而是男人的身體,亦或者,那就是自己的身體——在場逾半數以上生理正常的雄性如是幻想,然后,
身體的局部地區不自覺的附和著這種幻想,堅硬,難耐。
視線的焦點不約而同凝聚在那先前引起他們哄笑不止的矛盾舞者身上。
模糊夸張的妝,飽滿挺顫的胸,纖細柔軟的腰,修長白皙的腿,左手腕上金屬質感的護腕,換手時,偶爾晃過的右手心,竟紋著色彩艷麗的圖案。
直到很久以后,何曉佐應邀參觀一場個展,見識到那位抽象派新銳畫家的代表作《破碎的人生》,才恍悟:原來,她的手心里攥著的是自己“破碎的人生”。
此刻,莫離手心朝外,手背掃過前額,不經意的一抬眼,目光正對二樓那招眼的淺粉色身影。
有那么一瞬,她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光線原因,看不清何曉佐的臉,只覺得他的輪廓身形,讓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而一直看著她的何曉佐,卻在這一刻發現了她與濃妝截然相反的干凈雙眸,蓄滿茫然,如迷失在街頭的稚童,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呵護。
莫離陷進自己的世界,搜索僅存的記憶片段,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因為好奇,視線有意無意的膠結在何曉佐身上,配合曼妙的舞蹈,看在不明所以的人眼里,就成了再明顯不過的挑逗與勾引。
狂奔下樓的潘良良,聽著不絕于耳的口哨聲,罩頭的陰云漸漸消散,擠到舞臺前,已是一臉的陽光燦爛。
終于熬完這一曲,莫離對此起彼伏的“再來一個”充耳不聞,俯身撈起甩在一邊的短風衣,慢條斯理套上身,裹緊,走到舞臺邊,蹲在潘良良眼前:“可以了吧?”
認識潘良良好多年,第一次見他在面對她時笑得這樣陽光燦爛,態度更是叫她雞皮疙瘩直起的諂媚:“可以可以,相當可以,離離啊,今后有什么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管開口。”
信他的話,還不如信新聞聯播講gdp連年增長呢!
不覺又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看臺方向,那抹淺粉早被一堆人團團圍住,而靠他最近的人里面,有一個居然還是她認識的——蔡拓,三番兩次來找她談收購飯店。
想了想,潘良良難得大方一次,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兒了,莫不如現在開口:“姓蔡的那家伙挨著的人是誰啊?”
潘良良循著莫離的目光看過去,蔡拓右邊稍遠一點的是何曉佐,他不認識。
不過另一邊緊黏著蔡拓的那個油頭粉面的家伙,他倒是相當熟悉,抬手摸自己的下巴,饒有興味的戲謔:“咋,你看上那只鴨了?”
莫離:“啊?”
“那可是咱‘點蕩’的頭牌,不過你要是看上他了,就憑咱們的交情,還有你今晚這么給我長臉,回頭我跟他說一聲。”頓了頓,湊近莫離擠眉弄眼:“你要上,不收你錢。”
莫離翻翻白眼,說的直接點,潘良良這貨就一“青樓龜公”,甭想指望他能跟你扯諸如“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之類的話題。
照這邊的規矩,人家一擲千金,這么冤的大頭,莫離該隨潘良良上樓給他們單獨謝個場,可她又不是“點蕩”的人,過來只是臨時頂缺,干一票走人,從此再也不見,管它勞什子的規矩……任務完成,和潘良良話不投機半句多,站起身就往臺階走去。
后臺連接后門,出了后門就讓司機送她回家,要是一路順風,還能趕上淺嘗和輒止飯后講今天的校內趣聞。
潘良良嗑藥似的興奮勁還沒過,見莫離要走,怎么可能放行:“離離,你等等。”
當真喊住了她,莫離一轉身,就聽到潘良良的電話適時響起,他掏出電話一看,也顧不上跟莫離說話,連忙接通,明明是在講電話,居然夸張到點頭哈腰,真像個三孫子:“林總,您說……”
莫離胃抽筋,懶得繼續看他表演陽奉陰違的把戲,抬腿就走,她是不知道,潘良良電話那頭的人居然說:“叫她把臉洗干凈,上來喝幾杯。”
潘良良抬頭看看二樓欄桿邊的林鈞升,又看看下了臺的莫離:“這個……”
“只要能替我把那位伺候滿意,保管不會虧待你們。”
潘良良有點糾結:“林總,我不是那個意思,可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