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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櫻被張玉珊叫回來,卻原來是她當年那件案子出現了新的罪證,省里已經啟動重新審理的程序,陳巍有九成把握可以翻案,這才特地讓張玉珊叫她回來。至于罪證如何出現的,案子如何重新啟動的,無人得知,但就莫名其妙找上門來的陳巍來看,不難推斷,而張玉珊顯然已經認定了。
如果是他,就算是他,真的是他,自己應該怎么辦?他又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神情倉皇,心內徘徊。
張玉珊奚落道:“有些人,沒人對她好,她不在乎,比誰都能甘于寂寞冷清,一旦被人關注,動起心來,卻比什么都可怕。”
“我不是。”她語氣低下去,更添心虛,“我只是沒想到真有這一天。”更沒想到竟會是他。
“有這一天又如何?感動了?”
“也……沒有。”
“他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和你想重續前緣?”
“你別亂想。他是他,我是我,不管怎樣……”
“不管怎樣都不會忘記你舅舅怎么死的?”
裴櫻失語。
“斬釘截鐵說你們沒關系,不可能,卻整天一副你倆的事不足為外人道的模樣,曖昧得要死。我提醒你擺正好自己的位置,員工就要有員工的樣子,想好好上班討口飯吃就要記得,那只是你的老板。王潔瑜捂了兩年的東西拿來威脅你不成,這么輕易讓他交了上去,你最好想辦法讓他以后別再打你的主意,否則王潔瑜可沒那么好糊弄。”
張玉珊雖時常試探這二人,卻沒把事情往心里去,現下已將裴櫻調離,蘇正則卻來這么一出。想起王潔瑜當日的威脅,又念及王家人什么事都做得出來,王潔瑜更是連王承孚都疲于應對,她心里拿不準,偏偏對裴櫻還不便明說。
裴櫻心里也著急,原本堅不可摧的決心頃刻土崩瓦解,扶都扶不住,她十分努力勉強穩固心神,卻仍是章法大亂:“那你說……我應該怎么做?”
張玉珊不動聲色:“王潔瑜希望你怎么做?”
“我也不想再見他,但你不說溫世安的事不了結,想走都走不掉嗎?”
張玉珊道:“那你就想辦法打消他的念頭,徹底讓王潔瑜死心。他幫了你這一次,你們之間愛恨一筆勾銷,以后就是個陌生人。你只是他公司里蕓蕓眾生的一名員工,他也只是你的老板而已。其余的,你去殺人放火也好,你被溫世安騷擾也罷,都跟他沒關系,最好叫他不要再參與你的事。”
裴櫻為難道:“這要怎么說?人家根本沒說要請客,我就跑去說我不赴宴?”
“那我不管,你和他之間的事,你自己去解決。我只要王潔瑜以后不盯著你就行。”
裴櫻又在省城待了幾天,因為陳巍那邊時常需要她出庭,盤桓幾日,判決下得卻比原先設想得還要快。總共過了十天,陳巍已經通知她去一趟法院。從法院出來,竟還有幾個記者守在門口,揚言欲采訪她服刑十年一朝沉冤得雪的傳奇經歷,扯著扯著卻又扯到了王仕堯頭上,陳巍見狀過來拉了她急急忙忙走了。
判決當日報紙上便出現了故去“政法王”的報道,其實也只是撿了她的案件拌著舊材料來炒冷飯,李天祥父女的通緝令倒下得極為準時,刊登在報紙一隅。
陳巍送她到別墅大門口,她便下了車,拿著判決書走在林蔭道上,腳步虛浮,心內凄惶。先前在牢里待了十年,每分每秒都在盼望這一刻,此時等到了卻也沒覺得有什么太大的喜悅。反而想起那么多逝去的歲月,心內越發凄苦,這一生茫茫然竟已過了一半,過得這樣破敗不堪,再得這幾張紙又有何裨益?心里又恨,如果這一天提前到來,自己根本不會是現下這個樣子。
她怔怔地坐在木亭里,攥緊了那幾頁紙。
張玉珊在家里左等右等,打她電話也不接,還是保鏢告訴她裴櫻坐在花園出神。
她放下孩子出門來,進了涼亭首先把那判決書和通緝令扯過來查看一陣,不多時冷笑一聲:“蘇正則對你倒還真上心。”
裴櫻一臉木然,瞧著她手中紙張。
張玉珊道:“想好怎么跟蘇正則說了嗎?”
“我……我不知道。”
“王潔瑜為他受了那么多委屈,現在家破人亡了都還不肯放手,蘇正則她志在必得。你聽姐姐一句,不要去蹚這趟渾水,王家的女人連拉著男人同歸于盡都干得出來。”
“我沒想蹚渾水。”
張玉珊卻覺得裴櫻還是沒聽明白自己的意思,又道:“假如路邊有一所破茅草房子,無人打理問津,你占了也就占了。可是這所房子不僅不破,還富麗堂皇,人人愛慕,有人為它遮風霹雷,精心呵護,為了保住他甚至傾家蕩產,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你卻見門開著里頭無人便進去占了,人家能同意嗎?”
“誰占了?”裴櫻沒好氣。
裴櫻雖還沒想好怎么跟蘇正則攤牌,卻被張玉珊逼得無法。這日隨同張玉珊上班,等到下班多時,又過了許久,被張玉珊差去找蘇正則。
蘇正則辦公室大門關著,秘書室大門卻開著,楊明慧早已下班,透過秘書室的隔斷門望過去,蘇正則正仰頭靠在辦公椅上休息,一雙腳疲累地架在大班臺上,額心微蹙,滿臉倦意。
裴櫻來之前看過手表,已經九點多,也不知這人到底吃過飯沒有。
辦公室的小姑娘們都喜歡念叨他,說保安們巡邏,凌晨見他拿著報表文件在辦公室里思考踱步,晨起交班,又見他伏案辦公,竟經常通宵達旦。每天上班十幾個小時,一旦工作又總是頭腦清醒,神采奕奕。開起會來,明明上一秒還在疲憊揉太陽穴,你若想蒙混過關,稍有準備不充分,便會被他問得啞口無言。許多細節,專業的技術人才經過輪番小組會議討論沒發現,到他這里一擱,馬上被看出問題來。關鍵的地方,事無巨細,他再忙都一定親自過問。
下頭的人誠惶誠恐,越來越敬服。
老人們也慢慢換了一種眼光瞧他。
女人們討論起來,欣喜幽怨嗔怪惆悵:這人總不愛惜身體。
張玉珊道,這兩年,若不是那樣苦心鉆研,也到不了如今的地步。
裴櫻站秘書室瞧了數分鐘,不知該不該叫醒他,正躊躇,廊外傳來高跟鞋的腳步聲,一聽便是往副董事長辦公室來。不知為何,她竟似做賊心虛,不敢出來怕與來人打照面,又不敢去找蘇正則,正焦急,干脆跑到后頭楊明慧辦工作桌下蹲起來。
來人正是王潔瑜,她氣勢洶洶捏著幾份報紙,風馳電掣一般刮進了副董事長辦公室,蘇正則雙目一睜,精光一閃,見是她,眉毛微挑,放下腳來,往辦公桌前湊了湊。
王潔瑜將幾份報紙狠狠往他身上一摔:“你他媽的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蘇正則抄過那張報紙匆匆一瞥,面上淺淺浮上一絲篤定的笑容。
王潔瑜氣得渾身發抖:“怪不得忽然對我那么好,我生病你就來給我做飯,我痛經你就來給我熬紅糖水。”
蘇正則不緊不慢地收起報紙,氣定神閑道:“東西放你那兒也沒用,你何苦損人不利己?”
“我損人不利己礙著你什么事了?都已經過去了這么久,你還在這兒發瘋!”
“誰說我發瘋?”
“堂堂一個集團副董事長,不顧廉恥,入室偷盜,這不是發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