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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又要拿出他那套“情婦”理論,裴櫻不搭理他。
看她專心致志,蘇正則故意用拐杖敲敲翻轉的車架轉參合進來,企圖移她的注意力:“嘖嘖,你這車,這么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還修什么修,砸了算了!”
裴櫻被蘇正則分了心,一不小心用力過猛那鐵絲竟飛了出去,幸好沒崩到眼睛里,都怪這個蘇正則,她把老虎鉗往地下一扔,一下來了火氣:“砸了你賠啊!”
蘇正則似笑非笑地在她臉上逡巡,故作委屈:“你怪我干嘛,是你自己力氣小,夾不斷的,要不要求我幫你?”
他那雙漂亮的眼睛一逮住裴櫻的眼睛,便不肯輕易放手,裴櫻不敢同他對視,別扭地低了頭。
裴櫻一害羞總忍不住低下頭去,露出她那白皙的額頭和挺翹的鼻梁,蘇正則望著她嫣紅的后頸,心中一動:“我幫你買一輛吧?”
“誰要你買!”一聽他的玩笑話,裴櫻就來氣。
“我是看你整天都在修這個車,一天到晚的,煩不煩啊,我給你買個新的,這個砸了算了,給你解解氣?”蘇正則真誠地說著。
裴櫻原本又要發飆,見他眼睛里一片誠懇,她心里軟化,又垂下頭去專心望著手中的零件。是啊,這車修了這里那里壞,也好幾次她都想把車砸了,可是,她誠實地說:“我要是跟你一樣有錢,我當然也想賣新的,可是我不但沒錢,家里還有一個老人和一個十一歲的孩子要養活。”
蘇正則道:“小浩的父母呢?張醫生只是你的舅舅,小浩算你的外甥對吧,你表哥和表嫂為什么不養他們?為什么要你來養?”
“表哥出去打工,已經好幾年沒回來了,表嫂早改嫁了。”裴櫻苦笑著說,也許就是因為貧窮,弱勢,他們相濡以沫的親情才顯得愈發珍貴,以前家里也沒錢,舅舅和舅媽也是這樣待她的,寧可自己少吃一點,也不愿意苦著他們。
“又不是你自己父親兒子,你犯得著嗎?我認識的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每天都在城里忙著逛街,約會,關注時尚,旅游,計劃著嫁大款呢。雖然你是農村的,但好在長得不錯,身材也挺好,去城里找個有錢的男人,應該也不難。”
這話一出,裴櫻又氣得臉色發白,再也不肯回答。
☆、第6章 你為什么坐牢
第二天一早,裴櫻正在給小浩準備上學的早餐,小浩洗漱完畢,突然喜滋滋地沖進來:“姑姑,家門口怎么有輛新自行車?”
裴櫻不明所以,跟著小浩出來,赫然看見堂屋門口放著一輛嶄新的山地車,紅色的車身,輪胎厚實有彈性,跟她那輛破爛簡陋的永久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底下。
小浩異常興奮:“這個車起碼要一千多吧,我們班上有人騎到學校來過,哇塞,真酷。”
小浩年紀小,可也知道家里買不起這樣一輛車,他擔心裴櫻不讓他騎,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拎著書包飯也不吃翻身上去騎著車跑遠了。
裴櫻在后面大喊:“小浩,這車不是咱們家的!”
小浩哪管她那么多,早騎遠了。
她突然想起來,剛一轉身,便見蘇正則又靠在堂屋門框對她笑,笑容又得意又自豪。她明白過來,昨天蘇正則讓她把車砸了,她以為是故意惹她生氣,沒想到今天真的讓人買了車送過來。
蘇正則看著她,攤手道:“你看我也沒有用,車被人騎過了,就退不了了。”
心里的想法輕易讓蘇正則猜透了,裴櫻有些發窘,蘇正則又說:“這車算我送你的,在你家住了這么久,當做回報吧。”
蘇正則不費吹灰之力就解了她這幾天來天大的難題,裴櫻心里終究有些感念的,更何況他住在家里,吃的穿的用的源源不斷有人送過來,張家已經沾了蘇正則很多光了,她不好意思:“這車算我欠你的,等賣了豬就還給你。”
“不要你還,我說了,算是我送給你的。”
“不要你送,我會還給你的。”裴櫻固執道。
“說了,不要你還,我每天看你那么辛苦,我只是想讓你不那么累而已。再說,這輛車對我來說不算什么。”蘇正則眼神清澈,并不像往日總是帶著探究或者惡意的玩笑。
裴櫻對他感激地一笑。
蘇正則來這么久,裴櫻還從未對他和顏悅色過,這時她一笑,仿如云開霧散,明媚鮮妍,
他情不自禁道:“你笑起來很好看,要是每天都能這么對我笑一笑就值了。”
裴櫻臉色馬上變了,蘇正則便知自己又錯了,怕她發飆,忙投降道:“好了好了,我錯了,你不要每天都對我笑。哎呀,起得這么早,我要回去睡覺了。”蘇正則拄著拐杖慌忙奔逃。
他一向都很少早起,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今天早晨這么早起來恐怕也是為了這輛自行車,倒不知他什么時候找人送來的,她竟然都沒發現。裴櫻見他怕自己生氣,一瘸一拐逃跑,不知為何,心里突然暖暖的軟和起來,她低頭笑了一下。這個神鬼不吝,無法無天的蘇正則,居然會這么怕自己?
蘇正則的回籠覺沒睡多久就被鎮上來的干事叫醒了,據說是市里派了大人物過來,還請了權威的骨科醫生帶了設備來給他做復查,目前已經在鎮醫院等候多時了。
蘇正則來到上牛村短短幾天,張家門前的小汽車就沒斷過,送醫送藥送輪椅,每次都說是什么什么領導,沒有哪個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蘇正則吹胡子瞪眼睛,煩不勝煩:“什么鬼大人物,每次都來這一套,不去不去,再大的領導都不去,就說我腿斷了動不了。”
鎮上年輕干事好言相勸:“蘇董,市局給您請來的醫生是省醫最好的外科醫生,美國留學回來的,叫顧懷恩。此人醫術精湛,省醫十分看重,很不好請,還是院長看在蘇老的面子上讓他來的,人家這么千里迢迢坐了好幾個小時來,您還是讓人家看看吧。”
蘇正則不肯去,鎮上又派了幾個人過來請,蘇正則糾纏不過,只好乖乖上了汽車。
到了鎮衛生所,那顧醫生確實十分年輕,一番檢查過后告訴他傷口恢復良好,再過一周就可以拆線。檢查完,又被拉到鎮長辦公室開會。會議照例是動員大家一定要為鉛鋅礦創造穩定和諧的社會環境,要簡化辦事程序,提升服務質量,優化投資環境,切實做好鉛鋅礦前期基建工程小組的組建和管理。
這官腔聽得蘇正則一個頭兩個大,好不容易和他們一起吃過中飯溜回來,遠遠看見張家門前又停了一輛小汽車,他怕是哪個干部又來拜訪,忙提前下了車,拄著拐杖躲在張醫師藥房后墻根下,時不時直起身望幾眼窗戶里。
兩位女客坐在張家藥房柜臺前,一個二十來歲,一個四十來歲,看起來倒不像是來找蘇正則的。
那中年女人說:“張舅舅,她爸爸生意太忙,老抽不出時間來看你,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不要緊,不要緊,你們忙,你們忙,我這里都好,不用看也沒事。哦,對了,上次你給的那張卡,我去找給你。”不一會兒他從柜臺里找出那張卡:“我們一分都沒取,家里吃有穿,也沒什么用得到錢的地方。”張醫師客氣著。
“舅舅,這是我給阿櫻的零花錢,她一個年輕女孩子,沒有工作,身上也沒有錢,你還是給她留著吧。手里有點錢,畢竟有底。”
張醫師說:“這個我不能要,家里雖窮,但是有吃有穿,我不能要你們的錢。”
“我知道您不差這點錢,但這是是給阿櫻的,您幫我拿給她……”
“她也不要,你還是拿回去吧。”
女人唉聲嘆氣:“舅舅,都是一家人,我也就不跟您繞彎子了。阿櫻出獄的時候,我們去晚了,知道她到您這兒來了,我只當是她想你們,想回來這里看看,可是這都待了兩個多月了,我們來接了幾次,她都避不見面。她畢竟是在城里長大,以后真不想跟我回去了?”
張醫師不做聲。
“舅舅,您是不是還在怪我?這些年,我一直都很后悔沒有照顧好她,可是現在也沒有辦法了,她沒學歷,又坐過牢,工作不好找,身上也沒有積蓄,眼看年齡也大了。我是想,她要是愿意跟我回去,可以去我的建材店,雖然建材店現在不賺錢,但一年到頭,也能落下點錢,將來她姑父不干了,把店交給她,總也算能謀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