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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州雖然吃的是公家飯,農(nóng)活卻也從不落下,那椽子和屋頂經(jīng)他三下五除二,天沒黑已經(jīng)修好了。招待客人吃過晚飯,因張家唯一空閑的病床讓蘇正則占了,張醫(yī)師也不留陳建州過夜,任由他騎著摩托下山而去。
第二天一大早,大宇來叫裴櫻去砍柴,讓她換點粗布舊衣服,這樣進山方便。
裴櫻答應著去藥房的紙箱里翻舊衣服,那紙箱里都是張醫(yī)師從前打工從各地收回來的破爛衣服,穿不了又舍不得扔便都積壓在一起。
蘇正則疑惑道:“你真的要去砍柴?”
裴櫻理他。
“不是吧,你,你砍得動嗎?”這倒不是蘇正則夸張,他上下打量了裴櫻那小胳膊細腿一番,不可思議地說。
裴櫻不理他的嘲諷,換上了那套男式的衣褲,把下擺扎進褲子里,袖子也細細地卷起來。鄉(xiāng)下人見慣了農(nóng)婦下地干活的打扮,沒人覺得可笑,大宇還建議她再找個帽子,否則頭發(fā)容易被山里荊棘掛住。
裴櫻又去紙箱里找帽子,不一會兒便翻出一頂軍帽戴上,她那一身打扮看得蘇正則想笑又怕她生氣,可還是讓裴櫻看到了,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蘇正則終于沒忍住,哈哈大笑道:“你怎么把自己打扮得跟劉胡蘭似的?”
她在女監(jiān)里呆習慣了,女人們在一起很少講究穿戴,此刻被蘇正則這么煞有介事地點評了一番,裴櫻心里有些慚愧,恨不得脫掉這身衣服。但轉(zhuǎn)念一想,自己怎么會被他動搖了呢,又有些生氣,便不欲理會他。
一直到下午兩點裴櫻才擔著木柴才回來,大宇走在前面,經(jīng)過張醫(yī)師藥店時他把柴一放,望著落后的裴櫻對張醫(yī)師囑咐道:“張醫(yī)師,待會兒記給你外甥女抹點藥,姑娘家可能是從沒做過這些粗活,肩膀都磨出血了,現(xiàn)在腫得像個包子一樣。我讓她少砍點,只給她捆了一半,沒想到還是才走兩里路就把肩膀磨出血了。不過,你這外甥女可真吃得苦,肩上磨得血浸透衣服,她也不跟我說,好在我看見了,我讓她分點給我挑,她也不肯,硬是把木柴給挑回來了。”
“唉,這孩子,就是倔,不讓她去,非去。”張醫(yī)師嘆口氣看著走近的裴櫻,接著對大宇道,“今天可真是麻煩你了,要不然在我家吃了飯再回去吧,飯菜在灶上,都是現(xiàn)成的。”
“都是屋里人,說這些干什么,飯就不吃了,你等會幫她看看,我屋里頭還等著呢,先回去了。”
“好,好!”
張醫(yī)師接過裴櫻的柴火,道:“灶上溫著飯,你先去吃飯吧。”
裴櫻顧不上吃飯道:“有熱水嗎?”
“熱水也有,都在灶上燒著呢。你的肩膀給我看看。”
裴櫻避過舅舅,佯裝輕松地說:“我沒事,我先去洗澡了。”
張醫(yī)師知她性子倔,也不好勉強她,只得由她去,叮囑道:“小心些,傷口不能進水。”
鄉(xiāng)下農(nóng)家是沒有浴室的,廚房和盥洗室合二為一,廁所單獨設在外面,平日洗澡就用大木盆裝了水在堂屋洗。裴櫻打好水,關了門,張醫(yī)師沒地方去,又背起手慢慢踱步到對岸商店去看熱鬧了。
裴櫻坐在木盆邊脫衣服,肩膀的皮被磨破,混著汗水血水已經(jīng)與衣服結了痂,不去注意還好,此時要把衣服脫了,輕輕一撕,只覺得像要從肩膀上揭走一層皮,裴櫻疼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蘇正則在隔壁藥房的病床上聽得清清楚楚,他輕聲問道:“你肩膀受傷了?要不要緊,很疼嗎?”
裴櫻成年后從未承受過一個男人如此特別的關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你看,我不是叫你別去砍柴,你一定要去,現(xiàn)在吃苦頭了吧。”
他說得倒輕松,裴櫻最聽不得他的風涼話:“不去砍柴家里燒什么?”
“燒煤氣啊。”
“煤氣太貴,買不起,柴不要錢,隨便砍。”
“我有錢啊,我給你買。省得你一天到晚燒火燒得烏漆墨黑的,看得我難受死了,哪個男人會要你。”
“沒人要也不用你管。”
“我是管不著,我只是擔心,你這個樣子,萬一把那個陳老師嚇跑了怎么辦?你不是很想嫁給他么?”
蘇正則一句話戳到裴櫻的痛處,她不再接話。
蘇正則悵然一嘆,痛心疾首道:“不過那個陳老師,見了女人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像塊木頭,就這樣還想追女孩子啊。”
裴櫻眼前果然浮現(xiàn)起陳建州那土里土氣的樣子來。水頭鎮(zhèn)的老師都是農(nóng)民,上完課家里都
侍弄著田地,因此陳建州氣質(zhì)談吐,做派相貌看起來都跟莊稼漢無二。尤其是那滿臉的油光,滿口的黃牙,三十幾歲的人看起來倒跟四十歲的人一樣,更沒有一點讀書人的書生清雋之氣。
有人說,女人哪怕再優(yōu)秀,倘若得不到男人的欣賞,她便得不到同性的尊重。在水頭鎮(zhèn),也只有這三十幾歲娶不到老婆的陳老師才會巴巴地來為她獻殷勤,對比一下村里其他年輕女人,裴櫻總是很自卑。
☆、第5章 難道你想嫁給我?
蘇正則見她仍不說話,于是學著昨日那人的艷羨,怪腔怪調(diào)地說:“陳老師知識分子,家里在鎮(zhèn)上還有棟五層高的樓,嘖嘖,那么多間房,住都住不過來,真是好福氣啊。”
蘇正則的話刺激得裴櫻眼圈都紅了:“關你什么事?”
蘇正則仍舊毫不留情:“唉,說實話,其實這也沒什么了不起的,這種窮山惡水的地方就算有一百樓也不值錢。我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在城里可是有好多房子的,你討好他,還不如討好我,雖然我已經(jīng)有未婚妻了,不過她十分開明,省城里像我這種身份的男人,沒幾個情人都不好意思出門,你要是跟了我,看在你們家對我的照顧份上,我絕不虧待你……”
是啊,他是有錢人,他是鉛鋅礦的大老板,要是嫁給他,小浩的學費,自己的工作,所有的事情對他來說都不費吹灰之力。可是他說著說著卻越來越?jīng)]譜,竟叫她去給他當情人,裴櫻只覺得受了莫大的羞辱,臉上火辣辣的。方才她竟還妄想嫁給他,她怎么會想要嫁給這種人呢,她是瘋了嗎?
她不可思議:“你瘋了!”
“當情人怎么了?別那么清高,現(xiàn)在省城里多少名牌大學生排著隊求人介紹找有錢人,找個有錢人就等于找到金飯碗,一輩子衣食無憂,這有什么不好?”
“我不會給別人當情人的!”
蘇正則壞笑:“不當情人,難道你想嫁給我?這個可有點難辦?”說著他故作懊惱地想了想。
裴櫻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赤身裸體和蘇正則大談給他做情人是自己吃錯了藥,她不再搭理蘇正則,又怕他聽見洗澡的水聲,澡也不洗了,胡亂擦了擦套上衣服把水倒了便出門曬柴禾。
蘇正則動彈不便,知道她出門了,還在身后不知死活大喊大叫:“喂,喂,別走啊,你要真想嫁給我,這事還可以商量嘛……”
因為蘇正則這一席話,裴櫻再沒搭理他。
蘇正則伸長脖子在病床上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小浩放學回來。他便把iphone手機音量開到最大,玩起賽車游戲來。蘇正則假模假樣激情四射地玩了一會兒,終于把小浩給吸引了過去,他慢慢靠近蘇正則,伸長了脖子往他屏幕上湊。
蘇正則卻頻頻出錯,看得小浩激動不已,大喊大叫恨不得取而代之:“左轉(zhuǎn)左轉(zhuǎn),右轉(zhuǎn),右轉(zhuǎn),唉,要撞上啦!”
蘇正則抬頭睨他:“你想玩么?”